第73章 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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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匪者
國字臉倒也沒有因為他們的不配合表現出惱意, 又開始和旁邊人有說有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一句誰知道能活多久，他們還真就沒有再討論過姓名職業這些。
周祁安臉上的笑容，在國字臉轉身一刻消失。
副本裏隨意打探別人的技能很不禮貌, 國字臉作為老玩家不可能不知道。這種看似魯莽的行為，多半是為了測試出隊伍裏有沒有經驗不足的新人，關鍵時候好推出去擋刀。
嘖，人心險惡。
眾多不同的身影, 立於霧中等著巴士。
周祁安終於瞧見了那名女玩家，本人和照片裏基本沒區別，氣質還更疏離清冷，不過對方似乎沒有主動過來交流的意思。
這時應禹遞過來一個大容量雙肩背包, 裏面空空如也。
“碰到合適的材料, 可以收集在背包中，它能自動減壓, 收納空間也遠比你看到的要大。事後統計如果有不錯的材料, 可以給你兌付成積分或者道具。”
應禹並未拜托沈知屹做什麽，從某種意義上說，二人的交集並不深。
而且沈知屹身上, 縈繞著一股不弱於那些怪物的陰寒氣息。
地面的小石子忽然微微顫栗著, 眾人自動暫停討論，遠處霧中駛來一輛相當優雅的車。
是的, 優雅。
盡管這個詞用在車上有些奇怪，但大家的直觀感受差不多。
大巴車曲線流暢, 造型覆古, 上色也很講究, 幾乎看不出一絲瑕疵。
一個半人半猴的司機坐在駕駛座，它會沖每一位上來的客人輕輕點頭示意。司機帶著一雙黑色皮手套, 神情專註，仿佛握著的不是什麽方向盤，而是在做很精密的活計。
提示音來得很急。
【副本入口已關閉】
【副本：豐水村
副本難度：四星~四星半
主線任務：豐水村三面環山，靠天吃飯，由於水質不好每年糧食產量不多。你們是城市裏有名的專家，被村長請來研究如何提高糧食收成。
其實就在不久前，同樣有專家團來過這裏，卻離奇失蹤了。你們這次來的目的不僅是幫助豐水村解決水質問題，還要探究失蹤專家的下落。
副本時間：七天
參與玩家人數：10（十米九糠，十死一生）】
“祁安，”沈知屹說，“現在我已經是專家了。”
“……”
別胡亂鍍金好嗎？副本授予的專家身份，那能叫專家嗎？
一張薄薄的紙片忽然出現。
周祁安低頭，在憑空出現的車票上不假思索寫下進化方向：大腿。
一步一腳印，四肢早晚變驅動！
寫完他試圖偷瞄一眼沈知屹的，不料對方比他還快地填完，然後用手掌蓋住。
周祁安沒有再問，而是好奇地打量著窗外。
這次進隧道和以往都不同，確切說他們就沒有進隧道，車子開在大霧中。起初周祁安誤認成隧道，是因為看到了四周有奇怪的密集黑點，一度在霧氣中若有若無。
沈知屹的聲音再度傳來，這次他沒再開玩笑：“這個副本可能還有其他麻煩。”
周祁安：“什麽？”
“屍體不會無緣無故流出去，這片空間出了問題，說不定還會有孤魂野鬼會趁機流竄進來。”沈知屹淡淡提醒：“雖然可能性很小，還是要警惕。”
周祁安沈默了一下。
嗯，這下倒是像專家提出的建議，很專業。
————
幾小時後，車子開進了一座偏僻的鄉鎮。
兩側冷冷清清，連個人影都沒有，就像一座死掉的廢棄之地。
街道上一片蕭條，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破布衣料，還有堆滿灰塵和落葉的小推車等。
這光景，至少十年內沒人居住過。
眾人屏住呼吸，不料車子竟然直接穿梭過街道，不像是要逗留的意思。
大巴駛向更遠處的山路，有人明顯松了口氣，地圖沒有在死氣沈沈的小鎮展開總歸是幸事。
周祁安的目光卻是沈了下來。
街道上破爛的衣衫未免太多了，正常因為人員遷徙導致廢棄的小鎮絕不會是這副模樣。
他忽然想起了那些蒸發的古屍，有一種相當不祥的感覺。
小鎮上幾乎沒有霧氣，周祁安視力極佳，看到一些門板上有著深刻的抓痕。
車子快要駛出小鎮的剎那，他大著膽子打開窗戶，頭探出去看了下地面。地面上也是抓痕，還有一些汙漬。
那是一個個人形的汙漬，中間混合著黑紅色和白色的碎片。
周祁安不禁咽了下口水，有玩家註意到他的動作和臉色，也跟著開窗看了眼，緊接著臉色十分難看。
大巴車最終停在深山裏的一處窄道上。
山路不通也是豐水村貧瘠落後的原因，前方車開不進去，只能步行。
一名穿白色帆布鞋的玩家最先跳下來，看著厚厚的黃土，頗為無語：“早知道地圖開在村裏，就穿靴子了。”
“各位好。”
按照時辰對應的法則，這次的工作人員該被稱呼為申女士或者申小姐。
性別結論主要是基於身體曲線判斷。
申小姐穿著一套西裝，她是如此優雅，也是第一個給玩家鞠躬的工作人員，“我是這次專家團隊的負責人，姓申。”
過分的禮貌讓玩家更加警惕。
周祁安站在人群中，面無表情地思考。
工作人員以往的身份安排都在npc那邊，這次和玩家組成一個團隊，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山裏天黑得早。這會兒太陽已經有西沈的趨勢，國字臉說：“大家快點走吧，我們必須趕在天黑前進村。”
申小姐被打斷說話不太高興，但她一點都不幹預玩家的游戲進度，繼續得體地走動著。全程身姿十分靈活，腳步落在地上輕得像是沒有聲音。
山路崎嶇，沿途大家都沒怎麽說話。
周祁安時不時擡頭看一眼，提防出現山石滑落等現象。過了一會兒，走在隊伍最前面的人腳步突然放緩，周祁安跟著頓住腳步，瞇著眼朝前望去。
崎嶇小路的盡頭，一名約六十歲的老人站在那裏。昏暗的天幕模糊了他臉上的皺紋，一雙看似和善的眼睛在瞧見走來的幾男幾女時，閃爍著奇異的光澤。
他年紀大，體力卻不錯，三兩步主動走過來，佝僂著身子熱情說：“歡迎，歡迎各位專家來到豐水村。”
最前面的玩家避開握手，村長也不介意：“村子位置偏，不好找，來，我帶大家去。”
周祁安聽到自己找的那位女隊友輕聲哂笑，“帶大家去死嗎？”
“……”看來這位隊友也十分有個性。
直到村長轉身，眾人才發現老人後背長著一塊凸起的肉瘤，十分巨大，仿佛隨時會爆炸開。
走在他後面的國字臉下意識拉開了一點距離，避免生化危機。
村長突然回頭。
那種被抓包的心虛讓國字臉避開了視線。
村長笑了笑，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朝前走。
隊伍裏的周祁安目睹這一幕，笑瞇瞇對身邊的沈知屹說：“老人家真是好客，專門來接，像是怕我們跑了一樣。”
沈知屹頷首：“是很好客。”
其他玩家神情各異時，周祁安竟然主動走到村長身邊搭起話來：“一會兒您可要好好帶我們轉一下，給我們介紹一下村子裏的風土人情。”
村長神情和煦地應下。
周祁安：“不過接風宴什麽的就不必了，我們是來工作的。”
村長楞住，他什麽時候說過有接風宴？
作為一個四肢發達的男青年，周祁安健步如飛，村長跟在他身邊，下意識也加快了腳步。
周祁安越走越快，很快只剩下一道背影，像是隨時會消失在下一個拐角處。
和他預料的一樣，村長是生怕這些人不見了，咬牙在後面追著，還要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後面的人。山風呼嘯的低氣溫中，硬是走出了滿身冷汗。
“呼……”村長氣喘籲籲，“慢，慢點。”
他說話的聲音被周祁安壓住了，朝後揚聲說：“天有點黑，大家別走散了，來，循環報數……一！”
後方國字臉嘴角一抽，他是一個喜歡求穩的人，花裏花哨的周祁安入不了他的眼。這會兒聽他開口，搖了搖頭，這麽傻X的行為誰會照做。
“二。”沈知屹冷冷淡淡的聲音響起。
應禹：“三。”
女隊員：“四。”
國字臉：“……”
人都是從眾的，在連續有四個人報數後，很快就有第五個人下意識接上。
沈知屹瞥了眼國字臉：“你不怕隊伍裏少一個人，或是……”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但眾人已經下意識腦補出下一句：或是多一個。
“……六。”國字臉咽了下口水，不情不願地配合著。
順著報數下去，剛好到十，申小姐自然沒有加入。
周祁安昂首闊步在前面，繼續：“一。”
村長眼皮一跳，感覺像是山裏的雞提前打鳴了。
“二。”
“三。”
……
黑漆漆的山體回蕩著報數的聲音，詭異又離奇。
不得不說，這奇葩的報數操作確實緩解了一部分眾人心中的不安。
就是有點費嗓子。
“一！”
毫無預兆，突然間更加洪亮的聲音震得村長耳膜一疼，他捂住右耳，不停喘著氣說：“別一了，已經……到，到了。”
一路上他快被吵死了。
周祁安終於停止了嘰喳著騷擾npc的惡行。
遠處傳來山澗獨有的淳淳流水聲。
前方，一塊又高又大的橢圓巨石立在村子口，穹頂沈下來的天光照在石頭表面，潦草歪斜地‘豐水村’三個大字映入眼簾。
石頭的顏色十分古怪，偏一種清澈的琉璃藍。然而就在那刻字的縫隙裏，有密集細小的乳白色蟲子來回鉆動，如同蛆蟲一樣爬行，偶爾還有蒼蠅逗留在上面。
不少玩家眼神一沈，正常石頭不會是這個顏色，更不會吸引這些玩意的。
周祁安感受著輕如羽毛的雙肩包，用口型問應禹：“你見過嗎？”
這石頭的成色，世所罕見啊。
應禹回答：“沒有。”
周祁安心領神會，再次邁開腿時，落步走在隊伍最後面。
處處透著不安氣息的山野，所有人屏氣凝神，聽著村長絮叨著村子的歷史。
“豐水村已經存在超過好幾百年，村民對村子的感情很深，很少有人願意離開這裏……”村長說這話時的眼珠一動不動，嘴巴張得很小，導致音節很糊不清。
昏暗的天色下，那張幾乎沒有紋路的嘴巴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恐怖。
“村裏醫療條件不好，你們城裏人身體金貴，小心別磕著碰著了。”
邦！
一聲巨響嚇了所有人一跳。
正在說話的村長，一不小心把嘴給咬破了。
玩家差點都要拿出武器了，直到發現村長好像比他們還害怕，驚得顛了一下，背上的肉瘤震動中仿佛都差點破裂。
“什麽聲音？”
周祁安瞬間收起【小錘錘】，驚呼出聲的同時，把剛砸下來的碎片塞進了包裏一些。
村長狐疑的視線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麽。
他擦掉嘴上的血跡，才剛轉身說了幾句，又是一聲邦。
周祁安：“是不是村裏開著什麽鐵匠鋪？”
沈知屹：“好像是從更後面傳來的聲音，都說山間精怪多，不會是什麽不幹凈的……”
後面的話沒說完，村長加快步伐進村，仿佛只有村裏能帶給他安全感。
經過這一茬，村長爛掉的嘴也不叭叭了，陰著臉走在最前面。
過了石碑，進村還有一截荒蕪的小路，其中一名玩家眼尖地註意到周祁安手裏攥著一個骷髏頭戒指。
黑魔會的人？
這名玩家是小紅帽新吸納的成員，最近協會擴張增收，被頂替的黑魔會當然不願意，兩邊鬧過很多不愉快。
見狀，他故意走去前面，找到善談的國字臉聊天。
“哥們，有參加過協會嗎？我看你心思縝密，沒有的話不妨考慮一下小紅帽。”
玩家笑呵呵道：“想來你也聽說了最近的風聲，我們現在可是有著藏屋計劃主人的支持。”
npc聽不到關於這些內容的談話，申小姐又和村長走在最前面。眾人也就沒有打岔，遠處的流水聲聽久了很不舒服，能聊天分散註意力也好。
“久仰大名，不過我已經有組織了。”國字臉和誰都聊得來，聽到後半句話時，道：“其實以前我們會長還被藏屋主人親自接待過。”
其他人頓時來了興趣，紛紛打聽起有關藏屋主人的事情。
“聽說挺年輕的，性格嘛……大人物不都一樣？孤傲清高，不過人家有這個資本。”
不知誰打趣道：“論壇上現在地圖炮不是很火，你們說他們要是對上了，是炮仗厲害，還是藏屋主人那些稀奇古怪的道具厲害？”
炮……炮仗？
周祁安嘴角一抽，視線輕飄飄一轉，看到不遠處應禹正因為追丟一只畸形耗子皺眉。
不知道這些人如果知道應禹的身份，會不會濾鏡碎一地。
走過陰森森的一截路，他們終於正式進村了。
豐水村三面環山，一排排密集的土屋紮根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隨處可見有水渠，溝渠之水卻幹凈到可以一眼望到底。
忽略貧窮的人文景觀，實在是山靈水秀之地。
然而這片土地並不肥沃。
田裏稀稀拉拉的蔬菜生長著，什麽種類都有。
村長解釋說：“村子裏的菜特別難養活，我們只能多種點品種，看看有沒有可以適應這片土地的。”
其實哪怕活下來的菜長得也很怪異，感覺像是打了什麽怪異的生長激素，皮薄得包不住裏面的果肉。
就在這時，一名玩家突然面色一變。
在她褲管邊緣，不知何時扒著一只老鼠。
老鼠不恐怖，但這竟然是一只幾乎沒有毛的老鼠。它的皮膚有一種詭異的光潔感，瞳仁是白色的，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腳下，露出鋒利的牙齒。
玩家身體本能性地先僵硬了一下。
正當她慢半拍地要做出反應時，寒光一閃，奇怪的純白色老鼠直接被抹了脖子。
出手的是應禹。
玩家心有餘悸：“謝了。”
“不客氣。”應禹趁暗從容地把老鼠丟進了包裏。
豐水村不但山靈水秀，物種多樣性也很充足。隨便一個帶出去，研究價值翻倍。
周祁安不知何時又繞回了村長身邊，在他的強硬要求下，村長不得不帶領眾人大致逛了一圈村落。
中途國字臉問：“天都黑了，怎麽不見點燈？”
只有幾棟屋子裏面會透出些微光。
村長嘆口氣說：“窮唄，好多人家舍不得燒煤油。”
說話的時候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眾人只能根據經驗判斷，土屋外搭著晾衣繩，院落有水井，有些地方還可以看到垃圾，至少說明村民應該是活人。
這個想法讓玩家略感欣慰。
村子比想象中大，也不全是土屋，有幾家磚房應該屬於條件不錯的，屋外掛著臘肉。
地面也不似外面泥濘，主路鋪著一層青石板路，表面非常光滑。
踩到一塊年代久遠有些松動的地磚時，周祁安又回歸了玩家當中，落在後面，迅速撬開了一塊。
他的速度太快了。
如一陣風從南刮到北，幾秒鐘前還在樹下，幾秒鐘後又在晾衣繩那邊，再一眨眼，又回到了隊伍中。
速度優勢被發揮到了淋漓盡致。
同隊眾玩家的註意力基本都在村長身上，誰也沒有發現背後那片颶風。
村長時不時就要擡頭看一眼天空，語速也越來越快，到最後幾乎是敷衍著說話。
“時間不早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已經把人帶進村了，他態度漸漸強硬了起來：“我帶貴客們去住的地方。”
山裏的晝夜溫差大得不正常。
眾人陸續豎起衣領，或者往掌心中哈氣，也想趕緊進入溫暖的屋子休息。
村長帶著他們走到一處，笑呵呵說：“專門給各位尊貴的客人收拾出來的。”
黑色的磚塊在月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澤，落腳處居然不是那些漏風的土房。
周祁安清楚聽到了背後一名女玩家發出冷笑聲。
他大概明白對方的想法，如果是住在仿佛隨時會坍塌的土房裏，一點都不隔音，稍有個什麽事大家都能知道。
這過分修葺的磚房就不同了，周祁安專門湊近觀察了一下。
光滑還有一些詭異柔軟的觸覺。
這磚的手感不錯啊！
另一邊，應禹掌心隨意蹭了下磚，目中也閃過幾分中意。
一路基本沒怎麽說話的沈知屹，在看到兩人原本的空背包已經有些鼓起來征兆，不由眼皮輕輕一跳。
他腦海中蹦出了一句話——
這一天，平靜的村莊裏突然迎來了兩個竊賊。
作者有話說：
周祁安：無他，唯手熟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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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字臉倒也沒有因為他們的不配合表現出惱意, 又開始和旁邊人有說有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一句誰知道能活多久，他們還真就沒有再討論過姓名職業這些。
周祁安臉上的笑容，在國字臉轉身一刻消失。
副本裏隨意打探別人的技能很不禮貌, 國字臉作為老玩家不可能不知道。這種看似魯莽的行為，多半是為了測試出隊伍裏有沒有經驗不足的新人，關鍵時候好推出去擋刀。
嘖，人心險惡。
眾多不同的身影, 立於霧中等著巴士。
周祁安終於瞧見了那名女玩家，本人和照片裏基本沒區別，氣質還更疏離清冷，不過對方似乎沒有主動過來交流的意思。
這時應禹遞過來一個大容量雙肩背包, 裏面空空如也。
“碰到合適的材料, 可以收集在背包中，它能自動減壓, 收納空間也遠比你看到的要大。事後統計如果有不錯的材料, 可以給你兌付成積分或者道具。”
應禹並未拜托沈知屹做什麽，從某種意義上說，二人的交集並不深。
而且沈知屹身上, 縈繞著一股不弱於那些怪物的陰寒氣息。
地面的小石子忽然微微顫栗著, 眾人自動暫停討論，遠處霧中駛來一輛相當優雅的車。
是的, 優雅。
盡管這個詞用在車上有些奇怪，但大家的直觀感受差不多。
大巴車曲線流暢, 造型覆古, 上色也很講究, 幾乎看不出一絲瑕疵。
一個半人半猴的司機坐在駕駛座，它會沖每一位上來的客人輕輕點頭示意。司機帶著一雙黑色皮手套, 神情專註，仿佛握著的不是什麽方向盤，而是在做很精密的活計。
提示音來得很急。
【副本入口已關閉】
【副本：豐水村
副本難度：四星~四星半
主線任務：豐水村三面環山，靠天吃飯，由於水質不好每年糧食產量不多。你們是城市裏有名的專家，被村長請來研究如何提高糧食收成。
其實就在不久前，同樣有專家團來過這裏，卻離奇失蹤了。你們這次來的目的不僅是幫助豐水村解決水質問題，還要探究失蹤專家的下落。
副本時間：七天
參與玩家人數：10（十米九糠，十死一生）】
“祁安，”沈知屹說，“現在我已經是專家了。”
“……”
別胡亂鍍金好嗎？副本授予的專家身份，那能叫專家嗎？
一張薄薄的紙片忽然出現。
周祁安低頭，在憑空出現的車票上不假思索寫下進化方向：大腿。
一步一腳印，四肢早晚變驅動！
寫完他試圖偷瞄一眼沈知屹的，不料對方比他還快地填完，然後用手掌蓋住。
周祁安沒有再問，而是好奇地打量著窗外。
這次進隧道和以往都不同，確切說他們就沒有進隧道，車子開在大霧中。起初周祁安誤認成隧道，是因為看到了四周有奇怪的密集黑點，一度在霧氣中若有若無。
沈知屹的聲音再度傳來，這次他沒再開玩笑：“這個副本可能還有其他麻煩。”
周祁安：“什麽？”
“屍體不會無緣無故流出去，這片空間出了問題，說不定還會有孤魂野鬼會趁機流竄進來。”沈知屹淡淡提醒：“雖然可能性很小，還是要警惕。”
周祁安沈默了一下。
嗯，這下倒是像專家提出的建議，很專業。
————
幾小時後，車子開進了一座偏僻的鄉鎮。
兩側冷冷清清，連個人影都沒有，就像一座死掉的廢棄之地。
街道上一片蕭條，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破布衣料，還有堆滿灰塵和落葉的小推車等。
這光景，至少十年內沒人居住過。
眾人屏住呼吸，不料車子竟然直接穿梭過街道，不像是要逗留的意思。
大巴駛向更遠處的山路，有人明顯松了口氣，地圖沒有在死氣沈沈的小鎮展開總歸是幸事。
周祁安的目光卻是沈了下來。
街道上破爛的衣衫未免太多了，正常因為人員遷徙導致廢棄的小鎮絕不會是這副模樣。
他忽然想起了那些蒸發的古屍，有一種相當不祥的感覺。
小鎮上幾乎沒有霧氣，周祁安視力極佳，看到一些門板上有著深刻的抓痕。
車子快要駛出小鎮的剎那，他大著膽子打開窗戶，頭探出去看了下地面。地面上也是抓痕，還有一些汙漬。
那是一個個人形的汙漬，中間混合著黑紅色和白色的碎片。
周祁安不禁咽了下口水，有玩家註意到他的動作和臉色，也跟著開窗看了眼，緊接著臉色十分難看。
大巴車最終停在深山裏的一處窄道上。
山路不通也是豐水村貧瘠落後的原因，前方車開不進去，只能步行。
一名穿白色帆布鞋的玩家最先跳下來，看著厚厚的黃土，頗為無語：“早知道地圖開在村裏，就穿靴子了。”
“各位好。”
按照時辰對應的法則，這次的工作人員該被稱呼為申女士或者申小姐。
性別結論主要是基於身體曲線判斷。
申小姐穿著一套西裝，她是如此優雅，也是第一個給玩家鞠躬的工作人員，“我是這次專家團隊的負責人，姓申。”
過分的禮貌讓玩家更加警惕。
周祁安站在人群中，面無表情地思考。
工作人員以往的身份安排都在npc那邊，這次和玩家組成一個團隊，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山裏天黑得早。這會兒太陽已經有西沈的趨勢，國字臉說：“大家快點走吧，我們必須趕在天黑前進村。”
申小姐被打斷說話不太高興，但她一點都不幹預玩家的游戲進度，繼續得體地走動著。全程身姿十分靈活，腳步落在地上輕得像是沒有聲音。
山路崎嶇，沿途大家都沒怎麽說話。
周祁安時不時擡頭看一眼，提防出現山石滑落等現象。過了一會兒，走在隊伍最前面的人腳步突然放緩，周祁安跟著頓住腳步，瞇著眼朝前望去。
崎嶇小路的盡頭，一名約六十歲的老人站在那裏。昏暗的天幕模糊了他臉上的皺紋，一雙看似和善的眼睛在瞧見走來的幾男幾女時，閃爍著奇異的光澤。
他年紀大，體力卻不錯，三兩步主動走過來，佝僂著身子熱情說：“歡迎，歡迎各位專家來到豐水村。”
最前面的玩家避開握手，村長也不介意：“村子位置偏，不好找，來，我帶大家去。”
周祁安聽到自己找的那位女隊友輕聲哂笑，“帶大家去死嗎？”
“……”看來這位隊友也十分有個性。
直到村長轉身，眾人才發現老人後背長著一塊凸起的肉瘤，十分巨大，仿佛隨時會爆炸開。
走在他後面的國字臉下意識拉開了一點距離，避免生化危機。
村長突然回頭。
那種被抓包的心虛讓國字臉避開了視線。
村長笑了笑，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朝前走。
隊伍裏的周祁安目睹這一幕，笑瞇瞇對身邊的沈知屹說：“老人家真是好客，專門來接，像是怕我們跑了一樣。”
沈知屹頷首：“是很好客。”
其他玩家神情各異時，周祁安竟然主動走到村長身邊搭起話來：“一會兒您可要好好帶我們轉一下，給我們介紹一下村子裏的風土人情。”
村長神情和煦地應下。
周祁安：“不過接風宴什麽的就不必了，我們是來工作的。”
村長楞住，他什麽時候說過有接風宴？
作為一個四肢發達的男青年，周祁安健步如飛，村長跟在他身邊，下意識也加快了腳步。
周祁安越走越快，很快只剩下一道背影，像是隨時會消失在下一個拐角處。
和他預料的一樣，村長是生怕這些人不見了，咬牙在後面追著，還要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後面的人。山風呼嘯的低氣溫中，硬是走出了滿身冷汗。
“呼……”村長氣喘籲籲，“慢，慢點。”
他說話的聲音被周祁安壓住了，朝後揚聲說：“天有點黑，大家別走散了，來，循環報數……一！”
後方國字臉嘴角一抽，他是一個喜歡求穩的人，花裏花哨的周祁安入不了他的眼。這會兒聽他開口，搖了搖頭，這麽傻X的行為誰會照做。
“二。”沈知屹冷冷淡淡的聲音響起。
應禹：“三。”
女隊員：“四。”
國字臉：“……”
人都是從眾的，在連續有四個人報數後，很快就有第五個人下意識接上。
沈知屹瞥了眼國字臉：“你不怕隊伍裏少一個人，或是……”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但眾人已經下意識腦補出下一句：或是多一個。
“……六。”國字臉咽了下口水，不情不願地配合著。
順著報數下去，剛好到十，申小姐自然沒有加入。
周祁安昂首闊步在前面，繼續：“一。”
村長眼皮一跳，感覺像是山裏的雞提前打鳴了。
“二。”
“三。”
……
黑漆漆的山體回蕩著報數的聲音，詭異又離奇。
不得不說，這奇葩的報數操作確實緩解了一部分眾人心中的不安。
就是有點費嗓子。
“一！”
毫無預兆，突然間更加洪亮的聲音震得村長耳膜一疼，他捂住右耳，不停喘著氣說：“別一了，已經……到，到了。”
一路上他快被吵死了。
周祁安終於停止了嘰喳著騷擾npc的惡行。
遠處傳來山澗獨有的淳淳流水聲。
前方，一塊又高又大的橢圓巨石立在村子口，穹頂沈下來的天光照在石頭表面，潦草歪斜地‘豐水村’三個大字映入眼簾。
石頭的顏色十分古怪，偏一種清澈的琉璃藍。然而就在那刻字的縫隙裏，有密集細小的乳白色蟲子來回鉆動，如同蛆蟲一樣爬行，偶爾還有蒼蠅逗留在上面。
不少玩家眼神一沈，正常石頭不會是這個顏色，更不會吸引這些玩意的。
周祁安感受著輕如羽毛的雙肩包，用口型問應禹：“你見過嗎？”
這石頭的成色，世所罕見啊。
應禹回答：“沒有。”
周祁安心領神會，再次邁開腿時，落步走在隊伍最後面。
處處透著不安氣息的山野，所有人屏氣凝神，聽著村長絮叨著村子的歷史。
“豐水村已經存在超過好幾百年，村民對村子的感情很深，很少有人願意離開這裏……”村長說這話時的眼珠一動不動，嘴巴張得很小，導致音節很糊不清。
昏暗的天色下，那張幾乎沒有紋路的嘴巴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恐怖。
“村裏醫療條件不好，你們城裏人身體金貴，小心別磕著碰著了。”
邦！
一聲巨響嚇了所有人一跳。
正在說話的村長，一不小心把嘴給咬破了。
玩家差點都要拿出武器了，直到發現村長好像比他們還害怕，驚得顛了一下，背上的肉瘤震動中仿佛都差點破裂。
“什麽聲音？”
周祁安瞬間收起【小錘錘】，驚呼出聲的同時，把剛砸下來的碎片塞進了包裏一些。
村長狐疑的視線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麽。
他擦掉嘴上的血跡，才剛轉身說了幾句，又是一聲邦。
周祁安：“是不是村裏開著什麽鐵匠鋪？”
沈知屹：“好像是從更後面傳來的聲音，都說山間精怪多，不會是什麽不幹凈的……”
後面的話沒說完，村長加快步伐進村，仿佛只有村裏能帶給他安全感。
經過這一茬，村長爛掉的嘴也不叭叭了，陰著臉走在最前面。
過了石碑，進村還有一截荒蕪的小路，其中一名玩家眼尖地註意到周祁安手裏攥著一個骷髏頭戒指。
黑魔會的人？
這名玩家是小紅帽新吸納的成員，最近協會擴張增收，被頂替的黑魔會當然不願意，兩邊鬧過很多不愉快。
見狀，他故意走去前面，找到善談的國字臉聊天。
“哥們，有參加過協會嗎？我看你心思縝密，沒有的話不妨考慮一下小紅帽。”
玩家笑呵呵道：“想來你也聽說了最近的風聲，我們現在可是有著藏屋計劃主人的支持。”
npc聽不到關於這些內容的談話，申小姐又和村長走在最前面。眾人也就沒有打岔，遠處的流水聲聽久了很不舒服，能聊天分散註意力也好。
“久仰大名，不過我已經有組織了。”國字臉和誰都聊得來，聽到後半句話時，道：“其實以前我們會長還被藏屋主人親自接待過。”
其他人頓時來了興趣，紛紛打聽起有關藏屋主人的事情。
“聽說挺年輕的，性格嘛……大人物不都一樣？孤傲清高，不過人家有這個資本。”
不知誰打趣道：“論壇上現在地圖炮不是很火，你們說他們要是對上了，是炮仗厲害，還是藏屋主人那些稀奇古怪的道具厲害？”
炮……炮仗？
周祁安嘴角一抽，視線輕飄飄一轉，看到不遠處應禹正因為追丟一只畸形耗子皺眉。
不知道這些人如果知道應禹的身份，會不會濾鏡碎一地。
走過陰森森的一截路，他們終於正式進村了。
豐水村三面環山，一排排密集的土屋紮根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隨處可見有水渠，溝渠之水卻幹凈到可以一眼望到底。
忽略貧窮的人文景觀，實在是山靈水秀之地。
然而這片土地並不肥沃。
田裏稀稀拉拉的蔬菜生長著，什麽種類都有。
村長解釋說：“村子裏的菜特別難養活，我們只能多種點品種，看看有沒有可以適應這片土地的。”
其實哪怕活下來的菜長得也很怪異，感覺像是打了什麽怪異的生長激素，皮薄得包不住裏面的果肉。
就在這時，一名玩家突然面色一變。
在她褲管邊緣，不知何時扒著一只老鼠。
老鼠不恐怖，但這竟然是一只幾乎沒有毛的老鼠。它的皮膚有一種詭異的光潔感，瞳仁是白色的，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腳下，露出鋒利的牙齒。
玩家身體本能性地先僵硬了一下。
正當她慢半拍地要做出反應時，寒光一閃，奇怪的純白色老鼠直接被抹了脖子。
出手的是應禹。
玩家心有餘悸：“謝了。”
“不客氣。”應禹趁暗從容地把老鼠丟進了包裏。
豐水村不但山靈水秀，物種多樣性也很充足。隨便一個帶出去，研究價值翻倍。
周祁安不知何時又繞回了村長身邊，在他的強硬要求下，村長不得不帶領眾人大致逛了一圈村落。
中途國字臉問：“天都黑了，怎麽不見點燈？”
只有幾棟屋子裏面會透出些微光。
村長嘆口氣說：“窮唄，好多人家舍不得燒煤油。”
說話的時候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眾人只能根據經驗判斷，土屋外搭著晾衣繩，院落有水井，有些地方還可以看到垃圾，至少說明村民應該是活人。
這個想法讓玩家略感欣慰。
村子比想象中大，也不全是土屋，有幾家磚房應該屬於條件不錯的，屋外掛著臘肉。
地面也不似外面泥濘，主路鋪著一層青石板路，表面非常光滑。
踩到一塊年代久遠有些松動的地磚時，周祁安又回歸了玩家當中，落在後面，迅速撬開了一塊。
他的速度太快了。
如一陣風從南刮到北，幾秒鐘前還在樹下，幾秒鐘後又在晾衣繩那邊，再一眨眼，又回到了隊伍中。
速度優勢被發揮到了淋漓盡致。
同隊眾玩家的註意力基本都在村長身上，誰也沒有發現背後那片颶風。
村長時不時就要擡頭看一眼天空，語速也越來越快，到最後幾乎是敷衍著說話。
“時間不早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已經把人帶進村了，他態度漸漸強硬了起來：“我帶貴客們去住的地方。”
山裏的晝夜溫差大得不正常。
眾人陸續豎起衣領，或者往掌心中哈氣，也想趕緊進入溫暖的屋子休息。
村長帶著他們走到一處，笑呵呵說：“專門給各位尊貴的客人收拾出來的。”
黑色的磚塊在月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澤，落腳處居然不是那些漏風的土房。
周祁安清楚聽到了背後一名女玩家發出冷笑聲。
他大概明白對方的想法，如果是住在仿佛隨時會坍塌的土房裏，一點都不隔音，稍有個什麽事大家都能知道。
這過分修葺的磚房就不同了，周祁安專門湊近觀察了一下。
光滑還有一些詭異柔軟的觸覺。
這磚的手感不錯啊！
另一邊，應禹掌心隨意蹭了下磚，目中也閃過幾分中意。
一路基本沒怎麽說話的沈知屹，在看到兩人原本的空背包已經有些鼓起來征兆，不由眼皮輕輕一跳。
他腦海中蹦出了一句話——
這一天，平靜的村莊裏突然迎來了兩個竊賊。
作者有話說：
周祁安：無他，唯手熟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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