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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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常言道家醜不可外揚,何況還涉及到長輩……請恕奴婢不好細說,只能說——到底還是應了那句‘道不同不相為謀’罷。”

宜妃的眼裏飛快閃過一抹欣賞之色。

雖說她將梯子遞過去是想叫她撇撇關系的意思,可倘若她趁此機會一股腦兒地說道這個講究那個,卻反倒是過了。

正如她所言,到底是長輩,再怎麽萬般不是人也輪不到晚輩在外頭大肆宣揚指責批判。

恰恰這簡單一句“道不同不相為謀”就足夠令人遐想了。

太後本就是出身不凡的蒙古貴女,又在深宮之中歷經半生沈浮,早已是看遍了各色紛爭,還能不了解高門大戶裏頭那點子貓膩兒?

無非就是利字當頭,相互算計構陷罷了。

正所謂蛇鼠一窩。

看看那個賈元春,就不難想象她的骨肉至親,保不齊整天在折騰些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謀算呢。

一句“道不同不相為謀”,輕而易舉就將自己摘了出來,根本無需細說太多。

再聯想到前頭那句“已經許久不曾登榮國府的大門”,太後心裏說不準都在琢磨這孩子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呢。

若不然,怎麽連嫡親的外祖母都不肯再看看了?

既然她敢當眾說出這個事實,絲毫不怕別人指責她不孝,這就足以說明事情的嚴重性以及她根本就問心無愧。

必定是那一家子不要臉的東西欺負人欺負得太狠了。

太後不禁暗暗冷哼一聲,轉而再看林碧玉時,眼神也恢覆了最初的柔和,淡淡說道:“這世上不論究竟是個什麽關系終究也要講究個緣分,有些人生來註定就是合不到一處去的,即便是血緣親情也逃不過,委實也無需過分在意強求,咱們自個兒俯仰無愧天地即可。”

言下之意顯然很讚同支持她離著榮國府遠一些。

“太後娘娘所言甚是。”

眼看事情出乎預料發展至此,五公主那臉色實在是都不能看了。

一雙眼睛左瞧瞧右看看,在宜妃和胤禛的身上來回轉了好幾遍,越看越是氣恨,只覺得所有人都在跟她作對,都在幫著外人欺負她。

想當初額娘還是高高在上的德妃娘娘時,她何曾受過這等欺負?滿後宮上上下下哪個敢不給她五公主三分薄面?

如今可是不同了,兄弟姐妹們都不拿她放在眼裏,連一母同胞的親哥都這樣欺負她!

甚至就連一向寵溺她的皇瑪嬤都變了!

真真是一朝虎落平陽被犬欺!

合著盡是那捧高踩低的東西!

打小泡在蜜罐子裏長大的五公主一時之間實在接受不了這樣的落差,細想自打額娘倒臺以來的種種遭遇,越想越是氣憤,越想越覺得委屈萬分,猛地鼻子一酸,竟是當場哭著跑了出去。

頓時看呆了帳篷內的一眾人。

宜妃瞪大了雙眼一臉愕然地盯著空蕩蕩的門口楞了許久,“這孩子……”

無奈搖搖頭,卻勝有千言萬語。

太後的臉色難看極了,緊抿著嘴唇半天沒吭聲,眼底濃濃的失望卻是怎麽也藏不住。

見狀,宜妃的心情可是愉悅多了。

雖說她家四公主深明大義自願撫蒙,但這卻也不能抹平了五公主的故意坑害之舉。

合著就她自個兒是金枝玉葉受不得蒙古草原的苦寒?呸!

小小年紀那心思可是奸詐歹毒得很,跟她那個親娘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死樣子!

可惜,到底還是嫩得很。

瞧這情形都不必旁人動手收拾,她自個兒都要給作完了。

宜妃深知話不必說滿說透的道理,遂就沒再揪著五公主,話鋒一轉,笑道:“來時看見外頭有一只梅花鹿呢,不知是誰弄來孝敬太後娘娘的?哎呦那肥美的身子,光瞧著就叫臣妾饞得哈喇子都快掉出來了。

見者有份啊,既是叫臣妾趕上了,那太後娘娘可定要賞臣妾一塊好肉過過癮,不然臣妾就賴著了。”

“你啊你,沒兩年都是要做婆婆的人了,還這樣饞,在小輩面前也不怕他們笑話。”太後親昵地戳了戳她的腦門兒,又指指底下,“是這丫頭獵來的,說是一箭穿喉呢,你瞧見果真如此?”

宜妃滿眼驚詫,“的確只瞧見脖子上穿了一支箭,其他再無傷口,臣妾才說那皮子頂頂好,不曾浪費呢。還只當是男人們那邊有了收獲,卻沒想到那樣幹脆利落的一箭竟是這小姑娘射的?

這細胳膊細腿兒的,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好姑娘你快仔細與我說說,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這身手比起正兒八經土生土長的草原姑娘也不遑多讓了。”

林碧玉就大致講了講狩獵時的場景,有些話她自己不太好說,總顯得王婆賣瓜似的,但旁邊不是還有個人呢?

胤禛就適時插上兩嘴,狀似無意補充細節,實則句句都是誇,只生怕旁人不知她的厲害之處。

聽罷全程之後,宜妃已是徹底折服了,讚嘆道:“難怪當初孝懿皇後那般鐘意呢,不止是人品相貌天上有地上無,連這份矯健身手也恰對了咱們的胃口,合該註定就是要給咱們皇家做媳婦兒的人。”

“這話哀家是一萬個讚同,這麽好的姑娘著實難得,得虧孝懿皇後慧眼識珠。”太後滿臉堆笑,招手將她喚至跟前,拉著她是好一頓打量稀罕,越看越滿意,越看越歡喜。

她是草原的女兒,是生長於馬背上的民族,對待一些人事物總難免有所偏好,那是刻在骨血裏的天然濾鏡。

也正因了解這一點,是以方才五公主才會那樣著急,迫不及待拉了賈元春出來瘋狂詆毀。

可惜,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樹敵太多也終歸是要遭反噬的。

幾人坐著又陪太後閑聊了半個多時辰才離去,臨走前太後還笑言,“午膳怕是趕不上食用這鹿肉了,等晚上做好了定頭一個給你送去,你只安心等著就是,可別再上我這兒來纏磨,回頭哈喇子都該浸濕我這地毯了。”

“太後娘娘!”宜妃佯裝羞臊,拿帕子捂了臉趕緊鉆了出去。

身後頓時傳來太後愉悅爽朗的笑聲。

林碧玉不禁多看了這位娘娘兩眼,隱約仿佛有些明白了,對後宮眾嬪妃都淡淡的太後娘娘為何會對她格外偏愛。

顯然不僅僅只是五阿哥的面子情而已,關鍵還在於這份性情啊,著實也算得上是後宮裏獨一份的存在了。

走得遠了些,林碧玉才輕聲說道:“今日之事謝過娘娘了,奴婢屬實也沒什麽好回報的,若娘娘不嫌棄,這幾日奴婢給您多獵幾張好皮子如何?”

宜妃擺擺手,瞧了眼胤禛,打趣道:“給他湊一身狐裘就已不易,你可就別抽空管本宮了。

況且本宮今兒過來也就只能算是將功補過、替子還債,老九那個混賬東西……也不是故意針對你,他就是這麽個死德行,嘴上向來沒個把門兒的,就喜歡到處瞎撩撥犯賤。

你別跟他一般見識吃心就好,氣著自個兒不值當,大不了再有下回你當場直接拿大嘴巴子抽他,抽完就爽快了。”

林碧玉自然不會拿這話當真,不過心裏頭著實還是舒暢了些,對胤禟那張破嘴也沒那麽惱怒了。

看在他著急忙慌給她搬救兵的份兒上罷。

……

“姐姐!”一見她回來,林黛玉立即就撲上前,“怎麽樣了?五公主是不是果真告黑狀了?太後娘娘怎麽說的?可曾惱了你?”

“趕過去的時候正聽見她在哭訴委屈呢,不過好在太後娘娘通情達理頭腦清明,倒是不曾被她片面之詞糊弄過去,不要緊了。”

瞅了眼趴在桌子上一臉萎靡不振的小土豆子,林碧玉不禁納罕,“你這是沒睡好?賴在咱們房裏作甚?”

林懷瑾一臉幽怨,“那幾塊破板子搭起來的床,我能睡好才有鬼了,顫顫巍巍的整夜都擔心會散架。

況且那還是在父親母親的床邊上,叫我怎麽能自在?兩位好姐姐,能不能在你們這個帳篷裏給我騰出來一小塊地方睡?一點點地兒就夠了,保證礙不著你們。”

“你覺得可能嗎?也不瞧瞧自個兒幾歲了。”林碧玉丟給他一對大白眼珠子,又問,“父親母親的床邊上怎麽就不自在了?”

總不能是夫妻夜話吧?父親母親可不像那麽不靠譜的人,從來也不會在孩子面前有任何過分親昵的舉動言語啊。

姐妹兩個面面相覷,心裏頭直犯嘀咕,卻見林懷瑾一臉要死不活的。

“氛圍,那種氛圍你們懂嗎?即便沒有任何言語,就只他們倆湊一塊兒時那個氛圍就足夠叫人渾身不自在了,我往那兒一杵都覺著自個兒礙眼得很。

我看我也別叫什麽林懷瑾了,改叫林多餘還差不多!”

噗——

姐妹倆實在沒能忍得住,齊刷刷笑噴出來。

看他實在可憐的樣子,林碧玉想了想,就說道:“要不這樣,下午我問問四阿哥,看能不能叫你上他那兒借塊地兒支一張床?”

林懷瑾本想拒絕,不過也不知是又想到了什麽,眼珠子骨碌一轉,當下就點了頭。

“對了,怎麽不見母親?”

林黛玉回,“我回來時剛好看見被那個賈貴人派人叫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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