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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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寶玉回來了!”

就在這一片詭異之中,打扮華貴喜慶好比年畫娃娃的賈寶玉快速走了進來。

乍一見屋內這麽多人都在他還楞了一下,旋即就一一行禮問安。

乖巧喜人的模樣著實與一般的糙小子、紈絝公子大不相同,也難怪他在這寧榮兩府之中皆人氣旺盛,還尤其討中老年婦人的喜歡。

眼看著,賈母、王夫人、尤氏等一眾人的神色瞬間就變得和藹可親起來。

卻唯獨一個人是例外。

只見賈政驟然臉色一沈,張口便是厲聲質問:“你不是上學去了?為何這個時辰家來?莫不是又逃學?”

賈寶玉本能地哆嗦了一下,眼神飄忽四處亂瞟,支支吾吾道:“我……我聽茗煙說家裏有了大姐姐的消息,心急之下才跟先生告……告了假……”

俗話說得好——知子莫若父。

尤其他還是個不大會撒謊的,有點什麽幾乎都擺在了臉上。

是以一見他這明晃晃心虛的模樣,賈政當下就冷笑起來,“茗煙說了你大姐姐的消息,莫非不曾說是好消息?既是好消息你如此急於往家趕作甚?我看你分明就是借口逃學!

這些日子眼見你日日按時上下學,老實本分得活像變了一個人,我還只當你長大了懂事了,卻原來也不知是裝相與誰看呢!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個借口,你就立即按捺不住暴露出來,可見骨子裏仍是爛泥扶不上墻!”

賈寶玉頓時白了臉,心虛的眼神兒直往林黛玉身上瞟,弄得她一臉莫名。

賈母亦有意無意掃了眼賈敏。

敏銳地捕捉到這一幕,端坐於人群之中的薛寶釵不禁目光閃爍,兩只眼睛在這三人之間來回流轉,若有所思。

而本就極其煩躁憋悶的王夫人就沒那心情去註意其他了,聽罷賈政這話當場就翻了臉。

“寶玉自來與元春關系好,乍聽聞他長姐的消息急於弄清事情原委有何不對?分明是姐弟情深的好事,多少人家想求都求不得這樣的和睦友愛呢,如何到老爺這兒竟落得個劈頭蓋臉的斥責及無端揣測?”

頓了一瞬,冷冽厭惡的目光瞟了眼林家姐妹兩個,譏諷道:“我知曉老爺今日心中有氣,不過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老爺打哪兒受的氣就打哪兒出去啊,何苦拿寶玉來出氣?沒這個道理。”

“你!”也不知究竟是被戳穿了事實而惱羞成怒,還是當眾被自己的媳婦冷嘲熱諷感覺到丟人,賈政的臉瞬間漲紅如豬肝,指著她憋了半天,咬牙切齒擠出幾個字來,“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哪裏……”

“夠了。”賈母頭痛極了,黑著臉怒罵:“兩個年紀加起來都已經是八九十的人了,當著一大家子的面前吵吵鬧鬧成何體統?一幫子小輩都還在這兒杵著呢,你們夫妻兩個倒也不嫌丟人!”

兩口子頓時都老實下來,齊刷刷低頭不吭聲了。

“寶玉上我這兒來。”

早已被父母爭執嚇得不知所措的賈寶玉立即應聲上前,蹲在床榻邊輕輕伏在老太太的腿上,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賈母最是見不得他這個樣子,滿是憐愛地摸摸他的頭,嘆道:“你大姐姐當年在家時對你十分疼愛,若知曉你如此擔憂心疼她,想必亦會深感欣慰,到底她不曾白白疼愛你一場,果真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孩子。”

方才賈寶玉那般心虛的樣子瞎子都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偏老太太這會兒竟還能如此一本正經地給他找補,實在叫人不得不佩服她睜眼說瞎話的本事。

旁人皆只以為老太太是為著賈寶玉的名聲好聽而已,遂也就順著話捧了兩嘴。

左一個“好孩子”右一句“愛護姐妹”“情深義重”,落在賈敏的耳朵裏只覺好笑極了,連忙垂下頭不敢看人,生怕抑制不住流露出諷刺來。

緊接著,賈母又話鋒一轉,意味深長地說道:“不過你如今還不過只是個孩子,擺在眼前最重要的事便是好好努力讀書,旁的事不必你管。便是果真有點什麽事兒,也還有我們這幫子長輩撐著呢,輪不著你瞎操心。

你只放寬心就是,哪天若能學有所成叫我達成所願,我便是死也總算能瞑目了。”

“老太太……”

賈寶玉的神情中仍有些不情不願,甚至顯露出幾分委屈的表情來,可在老太太認真嚴肅的眼神之中,他還是乖乖點了頭。

“老太太放心,我會好好努力讀書的。”

“那就好。”賈母松了口氣,又對著眾人說道:“我有些乏了,今兒就不留你們了,各自去了罷。”

早已坐不住的眾人連忙起身告辭。

臨走前,薛寶釵不禁悄悄轉頭再次瞧了眼那對祖孫,目光幽幽,也不知究竟在琢磨些什麽。

剛好踏出門就看見襲人早已在外等候,心念一動,就上前拉了她的手。

親親熱熱地寒暄兩句過後,薛寶釵忽的輕笑兩聲,調侃道:“先前我還一直奇怪,那人本也不是耐得住性子的,緣何近來竟老實了許多,日日早起上學也不見貪玩憊懶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偷摸換了個人呢。

方才看來他卻似乎也並非十分情願的模樣,可見他還是那個他,絕不曾被調包過的。”

聞言,襲人就一臉好笑地說道:“哪裏就是真轉性了,日日清早喊他起床得喊八百回,非得磨蹭到最後才肯委屈巴巴地爬起來,晚上下了學回家做功課也是抓耳撓腮磨嘰得很,嘴裏一直念叨國賊祿蠹有什麽好。”

薛寶釵眼底精光一閃,狀似好奇道:“這可就更叫人不懂了,老太太究竟是怎麽說服他的呢?莫不是許了什麽天大的好處?你素來與他親近,可曾聽說了什麽?”

襲人搖搖頭,“你要不說,我還從未往那方面想過,細想下來倒還真有那可能,若不然是怎麽也說不通的。”

話到這兒也就差不多了,薛寶釵笑盈盈地告辭離去,卻是將好奇的種子埋進了襲人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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