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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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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燈

市中心的商業街平時人就很多, 此時更是人潮如織,燈火通明,街道兩旁綴滿了五彩斑斕、形態各異的花燈。

路雪辭是打車過來的,沒帶路瀟遙。這種環境熱鬧歸熱鬧, 但太雜亂了, 路瀟遙又看不見, 是有安全隱患的。路瀟遙向來乖巧懂事,沒鬧著要出來,但對路雪辭這次出門十分的驚奇:“以前過節叫你出去玩你都不動彈的, 哥你怎麽突然轉性了?”

梅姨笑的神神秘秘:“我看你哥這是有情況了。”

單純的路瀟遙沒聽懂:“啥情況啊?”

“哎呀, 就是……”

路雪辭阻止不了梅姨八卦的心和亂說的嘴, 只得匆匆穿好羽絨服戴上圍巾, 打了個車出門了。

看個花燈而已, 又沒別的什麽。

他覺得自己問心無愧,只是背影多少有點像落荒而逃。

商業街人聲熙攘, 道旁店鋪裏還放著喜慶的音樂,打電話根本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麽, 路雪辭只好給謝予發微信:

【我到了,你在哪?】

【在奶茶圈最左邊的店門口。】

商業街面積雖不算太大, 但有好幾條岔路,且裝修格局都差不多, 外地人到這一時半會兒都繞不清。其中一條街並排連著開了五家奶茶店, 被人戲稱奶茶圈,算是個標志性建築。

路雪辭遠遠就看見了謝予。對方穿一件深灰色羽絨服,沒戴圍巾, 一手提著兔子燈一手拎著奶茶站在臺階下。買奶茶的本來大多數都是女生,謝予站在那兒簡直像塊活招牌, 門口排隊的人明顯要比其他四家奶茶店多。

“帥哥,”有人大膽問,“等女朋友嗎?”

雖然看這架勢肯定是等女朋友,但問一下才能死心嘛。

謝予笑說:“等朋友。”

那姑娘瞬間來精神了:“哦哦,那咱們能加個微信嗎?”

謝予目光移到某處,說了聲不好意思:“我朋友來了。”

不等姑娘反應,他已經大步沖路雪辭走過去。

“冷不冷?”謝予遞過剛買的奶茶,“熱的,暖暖手。”

周圍有不少女生頻頻往這邊看,路雪辭稍微有些不自在,盡量自然地接過奶茶:“謝謝。”

“去逛逛吧?”謝予說,“那邊燈多,帶你去看。”

說到燈,路雪辭的目光落到了謝予手裏提的兔子燈上。

“我以為遙遙也來,”謝予解釋,“看到可愛,就給他買了。”

路雪辭:“……哦。”

原來不是給他的啊。

用一個燈把他騙出來,結果這燈居然不是給他的!

悄悄撇了撇嘴,路雪辭從袋子裏拿出吸管,一個用力把奶茶蓋捅破了。

剛才在家裏吃了湯圓,本來不想再喝甜的,但謝予買的這杯奶茶只放了三分糖,茶香悠長,喝著又暖胃,路雪辭愜意地瞇了瞇眼睛,心情好了許多。

燈光下的街道熱鬧非凡,千萬盞燈籠高懸,宛如天上星星散落人間。小孩子被大人牽著手,另一只手拿著各式的小花燈,在空氣裏留下一連串歡快的笑聲。

“十元一個!十元一個!”賣燈的小攤販滿面笑容地呦呵,“瞧一瞧看一看,漂亮的花燈只要十元一個!”

謝予在小攤前停住了,賣燈的大叔熱情招呼:“帥哥買燈嗎?選好我幫你摘!”

謝予扭頭問路雪辭:“哪個好看?”

路雪辭:“不是已經買了嗎?”

謝予:“這個是給路雪辭買的。”

璀璨的花燈映襯著他眼底深深的笑意,被他這樣看著,路雪辭又禁不住有點臉熱,板著表情撇開臉。

剛才那點小情緒居然被看穿了……

可惡。

“我要那個。”他擡著頭環視一圈,伸手指了指。

“好嘞,這個是如意燈,祝你們事事如意!”大叔用帶鉤的竹竿把花燈挑下來,笑瞇瞇地遞給路雪辭。

不遠處人頭攢動,不時傳來熱鬧的喝彩聲,謝予看了一眼:“好像有節目表演。”

中心街道空出一大片場地,周圍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披著紅綢的兩頭雄獅一躍而出,在觀者的喝彩中左騰右閃,四周鑼鼓齊鳴,幾乎把人的耳膜震裂。雄獅退場後巨龍閃亮登場,十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舞著飛龍從臺後沖出,巨龍在夜空中騰飛舞動,突然張開龍口,從中噴出一口熊熊大火!

“哇——”

驚嘆聲齊齊響起,幼童尖叫歡呼,路雪辭本不是愛熱鬧的性格,此時卻被氣氛感染,不自覺地提著花燈鼓起了掌。

身旁的謝予說了句什麽,環境太嘈雜他沒聽清,扭頭大聲問:“什麽?”

謝予微微低頭,在他耳廓道:“你看後臺那邊。”

溫熱的氣息輕輕拂在耳畔皮膚上,帶來些許癢意,路雪辭攥緊了手裏的如意燈,若無其事地伸頭去看,隨即被轉移了註意力:“那是……在準備打鐵花嗎?”

後臺上的幾個師傅搬出了一個大熔爐,用木棒在裏面輕輕攪動。路雪辭聽說過這項非物質文化遺產,但還不曾親眼見過。

“應該是。”謝予笑說,“我們趕得巧,要看到精彩的了。”

舞龍隊退場,寬闊的空地上迅速搭起了丈餘高的“花棚”。棚上纏著柳枝和鞭炮,隨著一聲渾厚有力的“開爐——”,一個師傅拿著盛有鐵汁的“花棒”跑至花棚下,看準時頭向空中猛地一擊——

鐵花飛濺,流星如瀑,頃刻間仿佛宇宙中的所有光輝都有了可循的軌跡,萬點金光爭先恐後地在視野中炸開。

路雪辭仰著頭,霎那間恍惚覺得連天幕都不見了,只有這綻放的金色的星河,是視野中全部的顏色。

燦爛的鐵花在人們震撼的驚呼中轉瞬而逝,下一位表演者接踵而至,另一捧鐵花沖天而起,墜落的金花點燃了花棚上的鞭炮和煙花,霎時鞭炮齊鳴,聲震天宇,如同熾熱的海潮,將這方長街徹底點燃!

直到遠離了喧囂的人群,路雪辭的耳膜還隱隱作痛,那山呼海嘯的歡呼聲,遲遲地在腦海中盤旋不散。

時間不算晚,熱鬧還有得看,但明天一早就要開學,他們不好放肆得太過厲害。

“打車來的?”

路雪辭嗯了一聲,用手機點開打車軟件,微微皺了皺眉。

“這會兒人太多,不好打。”謝予看了一眼,“我騎車來的,送你回去吧。”

路雪辭猶豫了一下:“不用,我等一會兒吧。”

“你等的時間都夠到家了。”謝予把兔子燈遞給他,“在這等一會兒,我去騎車過來。”

兩分鐘的功夫謝予就過來了,路雪辭看了一眼:“你騎的自行車啊?”

謝予把車子停在他跟前,身體微微側傾,叉在地上的那條腿又直又長:“怎麽,看不上自行車啊?”

“不是,”路雪辭哭笑不得,“騎車載我太累了吧,有一段路呢。”

“放心,”謝予拍拍後車座示意他上來,“我體力還可以。”

路雪辭想起對方背著他做的那二十個俯臥撐,默默閉上嘴,抓住謝予後腰的衣服躍上車後座。

隨著離商業街越來越遠,耳畔終於徹底安靜下來。路兩旁的樹上掛了一連串精致的小燈籠,在夜風吹動下輕輕的搖晃,顯得憨厚可愛。

“手冷不冷?”謝予的聲音從前方傳過來。

其實是冷的,因為要提著燈,露在袖口外的手都被風吹的有些發紅了。但路雪辭向來嘴硬:“不冷。”

謝予右手掌把,把左手向後遞過來:“燈給我。”

“不用……”

“快點,”對方勾了勾手,“聽話。”

“……”

路雪辭這人其實很有脾氣,最討厭被迫接受別人的安排。前幾年有一次路東霖被蘇曲盈迷暈了腦子,居然趁路雪辭不在家讓蘇曲盈住了進來,還搬進了蘇寄宛生前住過的房間。路雪辭回來後路東霖還妄圖對他洗腦,說什麽“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最後對他說了句“聽話”。

結果就是路雪辭把蘇曲盈搬進房間的東西一樣樣從二樓窗戶扔了下去,要不是路東霖死命攔著,他能把蘇曲盈本人從窗口扔出去。

從那以後,路東霖再也不敢惹他了。

然而這次,路雪辭什麽也沒說,乖乖地把燈遞過去了。

謝予把燈桿連同車把按在掌心,那個散發著溫暖光芒的小兔子和如意燈就在車畔悠悠地晃啊晃:“看,掛這還能照明呢。”

路雪辭把手塞回羽絨服口袋,冰冷的皮膚一點一點開始回暖。

這個人一直都是這樣,有種無聲的體貼和溫柔。

謝予車子騎得很穩,速度不快不慢。前面正好是個紅綠燈路口,眼見綠燈變成倒計時,其他行人都加快速度往前沖,謝予腳下反而洩了勁兒,慢悠悠地往前蹬,果然沒趕上最後一秒綠燈,在路口停了下來。

“怎麽,累啦?”路雪辭探頭問,“不然換我帶你一段吧。”

他說著想下車,謝予伸手止住他動作:“不累。”

“那你騎得這麽慢。”路雪辭說,“剛才蹬快點的話應該能趕上綠燈的。”

謝予微微偏頭:“能說實話麽?”

“什麽?”

謝予:“想和你再多待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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