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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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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謝予:“?”

“按著你的樣子做的。”路雪辭說, “像不像?”

謝予看看那只傻裏傻氣的黏土貓,第一次對自己的形象產生了懷疑。

他誠懇問:“我們哪裏像?”

路雪辭喝了口粥,從粥碗後面擡眼瞅他:“哪裏都像。”

“行吧。”謝予笑著搖搖頭,決定不和剛發過燒的病號爭論。

他又看了看桌上的其他作品:“那兩只小狗挺可愛的。”

“很簡單, 想學的話教你折。”

“那個相框裏的是樹葉畫嗎?”

路雪辭看了一眼金色的舞蹈少女, 伸手拿過相框, 把它拆開了。

一張紙掉落下來,正面是金色樹葉拼成的畫,反面則是一張照片——穿金色長裙的美麗女子在翩翩起舞, 她優雅地引頸展臂, 和畫裏的姿態一模一樣。

謝予微怔:“她是……”

“是我媽媽。”路雪辭的聲音在此刻格外溫柔, 他伸出手指, 小心翼翼地撫過照片中女子的臉龐。

謝予望著路雪辭, “你的五官和她很像。”

“很多人這麽說,我的許多愛好也是跟她學的。”路雪辭眸中浮現回憶之色, “小時候我最崇拜的人就是她,覺得她什麽都會, 什麽都能做到最好。我想像她一樣優秀,總求著讓她把所有東西都教給我。但她卻總怕我累, 說我只要每天高高興興就好了。”

路雪辭說這些話的時候帶著笑意,好像真的回到了小時候, 見到了那個自己最喜歡最崇拜的人:“我的名字也是她取的。她說我出生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她躺在醫院病床上,懷裏抱著我,透過窗戶看見院裏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地, 忽然想到一句詩,‘白雲離葉雪辭枝’, 於是就給我起了名字叫雪辭。”

謝予由衷道:“你的媽媽是個才女。”

“是啊,我也這麽覺得。”路雪辭看著照片,“她什麽都好,只可惜……”

男生的神色漸漸變冷,只可惜什麽,他沒再說下去。他把照片藏在畫後,重新裝進相框,又從抽屜裏拿出了兩張白紙:

“教你折小狗,學不學?”

——

路雪辭的燒沒再反覆,謝予見他狀態逐漸好轉,下午就告辭了。走的時候帶了幾樣東西,有路瀟遙硬塞給他的一盒曲奇餅幹,說是家裏阿姨烤的,特別好吃;還有幾只紙折小狗,以及那只路雪辭起名叫哆啦A予的黏土貓。

雖然不再發燒了,但路雪辭的感冒一直拖拖拉拉的,等徹底痊愈已經進入十二月了。

這個冬天也終於迎來了第一場雪。

“老師,”前排的姜彩彩伸手晃了晃,“你怎麽了?”

正呆呆看著窗外的生物老師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哈哈一笑:“不好意思啊同學們,我走神了!”

眾學生:“……”

以往都是學生上課走神,還是第一次聽說老師講課走神的!

“理解一下嘛,南方人第一次見到雪,太興奮了!”生物老師嘿嘿一聲。

一班的生物老師是土生土長的南方人,去年因為妻子工作調動來了北方,他也跟著重新考到了青城來當老師。

下課鈴響了,生物老師把課本一卷,跑的比學生還快:“走啊同學們,玩雪去嘍!”

這場大雪從昨晚深夜開始下,到今天白天天空依然不緊不慢地飄著雪花。地面上鋪了厚厚一層雪,幾乎能淹沒人的腳踝。上班的社畜都在埋怨大雪讓道路變得難以通行,一不小心還容易刮車碰車,只有學生還保留著難得的天真,一下課就迫不及待地沖出教學樓,去享受這一派大自然賜予的禮物。

“同桌同桌,來這邊玩啊!”周景星拼命招手,“這個可好玩兒了!”

學校的報告廳門口有很長一溜臺階,臺階兩側有大理石砌的光滑臺面,半米寬,被厚厚的雪一蓋再一凍,變成了兩條天然的冰雪滑梯。學生一個個在臺階最上面排隊,然後坐在滑梯上一屁股滑下來,再哈哈大笑著飛進雪地裏蹲個屁股蹲兒。

路雪辭:“……”

果然,小學生嫌幼稚的東西,高中生玩剛剛好。

排隊滑滑梯的人太多,排不上的就堆雪人,打雪仗。一班好幾個女生用了幾個課間的時間堆出了一個班主任,神態惟妙惟肖,堪稱藝術品。杜可專門過來和雪人版的自己合了張影,然後一臉嘚瑟地回辦公室向其他老師炫耀去了。

男生則熱熱鬧鬧地在操場上打雪仗,周景星玩夠了滑梯又跑到這邊撒歡兒來了,用力團了一個大大的雪球:“老謝,接招!”

雪球徑直沖謝予砸過去,對方一個閃身靈活避開,同時反手一丟,將雪球迎面砸在周景臉上。周景星嗷的叫了一聲,另一邊的莊謙趁機補刀,把雪球直接砸進周景星大張的嘴巴,然後哈哈大笑。

“呸呸呸!”周景星瘋狂噴雪,“二打一算什麽英雄好漢!同桌!同桌快來助我!”

某人叫的實在太慘烈,路雪辭從地上撈了把雪,團了個雪球,朝謝予一砸。

謝予靈活躲開了。

路雪辭又扔了一個,謝予再度閃身躲開,沖他輕輕揚了揚眉。

路雪辭的鬥志莫名地被點燃了。

但他以前獨來獨往,很少和其他人一起玩打雪仗,經驗不足,追著謝予扔了十幾個球都沒砸中,最後氣喘籲籲地往花壇臺階上一坐,不動了。

謝予跑幾步扭頭看他,轉身折返回來,笑著問:“不玩了?”

“跑不動了。”路雪辭懶洋洋伸出一只胳膊,“拉我一把。”

謝予伸手去拉他,怎料路雪辭突然跳起來,把藏在手裏的雪球一下子塞進謝予的後衣領裏。

冰涼的雪團貼著脖頸皮肉滾向脊背,又冰又癢,滋味那叫一個酸爽。謝予忍不住嘶了一聲,連忙反手抖了抖衣服,把那團化了小半的雪抖出來了。

再擡眼一看,路雪辭正在那抿著嘴樂呢,謝予也忍不住笑:“有人耍賴啊。”

路雪辭攤攤手:“兵不厭詐。”

班裏男生越玩越瘋,有幾個人居然跑回宿舍把盆子搬出來了,從雪地裏鏟上滿滿的一盆子雪,整盆整盆的往人頭上扣。謝予和路雪辭本來遠離戰場,誰想班裏那些人卻不肯放過他們,大概是平時被這兩個變態的大神打擊久了,終於找到了反抗的機會,楚新張思睿並好幾個男生一人拿著一個盆從背後悄悄接近,趁謝予和路雪辭不註意,猛地把雪從他倆頭上扣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見兩個大帥哥被埋成了雪人,楚新瘋狂大笑:“怎麽樣!你們也有今天!”

路雪辭頭發、臉蛋和脖子裏全被灌滿厚厚的雪,皮膚冰的幾乎失去了知覺。他甩了甩頭,雪塊啪嗒啪嗒地往下落,連睫毛上都掛了薄薄一層雪片。

謝予同樣狼狽,他拍掉頭上的雪,扭頭問:“報仇?”

路雪辭冷冷盯著楚新,嘴裏吐出一個字:“報!”

說罷,兩人同時向楚新撲過去!

謝予一個擒拿直接把楚新按倒在地,路雪辭拿起掉落在地上的盆,挖起積雪狠狠扣了下去!

“啊——”楚新大叫,“兄弟們救我!!”

張思睿帶著一幫男生嗷嗷喊著沖了過來,把雪瘋狂地潑向路雪辭和謝予。莊謙、周景星和王岳川見狀立刻趕來營救,兩大陣營再度展開混戰,空氣裏全是潑灑飛揚的雪花,迷的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停戰——”不知誰嗷嚎了一聲,“累死了,不打啦——!”

大家都累得要命,直接仰面倒在了操場上,凍得紅彤彤的一張張臉蛋上布滿笑意,閉著眼睛迎接天空降落的雪花的洗禮。

路雪辭坐著休息了一會兒,從地上扒拉了一根小木枝,然後從羽絨服口袋裏掏出校園卡,抓了一團雪糊在了上面。

謝予沒看明白這是什麽操作:“在幹什麽?”

路雪辭只給了倆字:“等著。”

只見他借助校園卡把雪拍成了薄薄的方片形狀,然後把雪片從校園卡上脫下來,粘在小木枝上,慢慢用手指拗出一個弧度。

接著重覆以上流程,在小木枝上粘了第二片,第三片……雪片在路雪辭手中神奇地改變著形狀,一層一層交疊,外層綻放,裏層內收,直至最後——

“喏,”路雪辭舉著小木枝,遞到謝予面前,“做好了。”

是一朵晶瑩剔透的雪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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