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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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許風禾在老家上學上的早。
十五歲讀了高二，普遍比同級的學生小個一兩歲。
春季開學前夕，依川行征求了許風禾的意見，給她辦了轉學，轉到了一家離家更近的私立高中，設施與師資在深市數一數二。
依川行提前看過許風禾的成績資料，從初中開始，就名列前茅，幾次大聯考裏，名次也十分靠前。
依川行不擔心她會跟不上學習進度，但有些憂心她會不適應新環境。
不管是在醫院，還是家裏，許風禾接觸的環境都相對封閉。
偶爾周末得空，依川行想帶她出去玩一玩，許風禾頭搖的撥浪鼓似的，說只想呆在書房裏陪著依川行看書。
她表現的非常抗拒，依川行只得作罷，想著等她去學校和同齡的孩子一起玩，大概就會好一些了。
開學前幾天，依川行特地帶許風禾提前學校熟悉環境。
新學校很漂亮，圖書館恢弘大氣，橡膠跑道嶄新，教學樓在茂密的榕樹林中排布錯落……
許風禾以前的學校是一個中規中矩的老牌高中，遠沒有這麽豪華漂亮，許風禾還看到了游泳館和網球館，教室裏的智能教學設備看起來也很先進，和以前高中見過的老古董擺設完全不同。
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許風禾牽緊依川行的手，顯得有幾分局促不安。
依川行端著一貫的從容姿態，每到一個新的地點就會向許風禾介紹這是哪裏。
“風禾，網球館離教學樓不遠，大課間或者放學以後，可以來這裏打打網球，鍛煉身體。”
陌生的新學校在依川行溫和的聲音裏一點點變得熟悉起來，許風禾側身仰頭看向依川行。
早春，暖陽，微風裹挾著幾分涼意。
依川行外面披著一件杏色長風衣，是她平時很少穿的淺系顏色，燦爛的陽光映入深邃瞳孔，側臉輪廓暈開暖調光暈，屬於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淩厲氣場柔和了下來，多出了幾分溫柔知性。
心跳一下子變得很快，熱血沖上臉頰，許風禾不自在的移開目光，心中卻鎮定了不少。
好似只要呆在依阿姨身邊，她的從容，成熟，鎮定，總是能敲到好處的撫平自己的焦慮，不安。
許風禾偷偷撫摸了幾下胸口，感受著急促的心跳平緩了一些後，才出聲問道。
“依阿姨，新學校的學費是不是很貴？”
許風禾微微低下頭，眉眼間浮現出幾分苦惱神色。
許珂掙的家底在深市算很一般，買的房子勉強算是中檔小區，但是依川行不一樣，她是站在金字塔頂層的人，所處的環境對許風禾來說，徑直跨越了好幾個階級。
明明說好可以給生活費，可現在非但沒有給生活費，還讓依阿姨破費了。
許風禾拘謹又茫然，依川行知道她的性格，見她怏怏的不吭聲了，出言道。
“風禾，你爸爸留下的錢裏，有一筆教育基金，我算了算，送你讀完研究生都是綽綽有餘的。”
“這樣嗎？”
依川行的解釋及時且貼心，許風禾驚訝的張大眼睛，一方面愧疚感輕了點，另一方面又驚訝於依川行的敏銳。
她只問了句學費，依阿姨就想到她在擔心什麽了。
因為還沒開學，整個校園沒什麽人，顯得空蕩，偶爾會有留校的老師從身邊經過。
顧如是依川行給許風禾挑的班主任，帶高二甲一班，是一位外表看起來非常溫和的女性。
她從職工宿舍出來，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一大一小兩道身影。
雖然換了穿衣風格，但顧如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依川行，就在前幾天，系主任把她喊到會議室去，和她說了要收個轉學生的事情。
剛說完，依川行從門外進來，氣場強的顧如下意識就要站起來。
依川行的姿態明明挺客氣的，班上也不乏有幹部子弟，富二代之類，但她們的家長都沒依川行帶給顧如的壓迫感強。
顧如主動上去打了照顧,“你好，許風禾媽媽，這就是許風禾吧，我是你新學期的班主任，姓顧。”
顧如和依川行已經見過了，家長關系那一欄，依川行填的是母女，顧如就順理成章的把依川行當做了許風禾媽媽。
許風禾下意識想要去看依川行的神情，但還是努力克制著，先禮貌的和老師問好。
“顧老師好。”
女孩紮著清爽的馬尾，聲音綿糯，臉蛋白凈，兩頰有嬰兒肥，看起來青春又可愛。
顧如看過許風禾以前的成績單，哪怕是在自己帶的學校最好的精英班裏，她的成績都在前幾名之列。
沒老師會不喜歡成績好還乖巧的學生。
顧如笑著點頭，依川行這時候才開口，老師在場，許風禾多少有些不自在。
依川行曉得她心思敏感，神態自如的和顧如轉移開話題，談起顧如弟弟工作的事情，他恰好在華林研究中心工作，能力尚可，依川行不介意在需要的時候拉他一把做個人情。
脫離了話題中心，許風禾偷偷松了口氣。
沒有交談太久，依川行適時讓許風禾與老師告別。
“顧老師再見。”
“風禾再見。”
等人走遠，許風禾才仰頭看向依川行，註視她兩三秒，就低下頭，過兩三面，再擡頭看。
反覆幾次，欲言又止。
剛才顧老師是稱呼依阿姨為自己的媽媽吧，依阿姨沒有否認，還很坦然的接受了。
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嗎？
許風禾腦子裏天人交戰，這段時間，她能感受到依川行像是在照顧女兒一樣照顧自己，但誰也沒有捅破這層窗花紙。
許風禾私心的想和依川行建立更親密的關系，但是就這樣認依阿姨做媽媽的話……
許風禾緊抿著唇，她還沒有見過自己的親生媽媽，而且依阿姨願意照顧自己已經很好了，以後說不定依阿姨什麽時候想成家了，會有自己的女兒。
臉頰隱約發燙，許風禾想問又不敢問，總覺得唐突且羞恥。
憋了好半晌，許風禾才囁嚅道。
“依阿姨，剛才顧老師怎麽稱呼你叫……”
許風禾語速很快，目光閃躲著看向別處，手指攥成拳，熱騰騰的汗意冒出來，讓情緒不斷發酵。
期待，矛盾，緊張，諸多情愫糅雜在一起，讓許風禾不知所措，想要逃跑。
枝葉冒了嫩綠的尖，許風禾站在樹下，春風搖擺起陽光，碎金穿過縫隙灑在她紅彤彤的臉蛋上，明媚又生動。
是一抹不遜色於盎然春意的鮮活色彩。
愉悅的輕笑聲從依川行唇邊逸出，她沒有掩飾自己想要逗一逗許風禾的心思，直白的反問她。
“風禾是不願意讓我做你的媽媽嗎？”
當然不是！
許風禾在心裏尖叫，想說自己願意的，可羞恥心卻讓她怎麽都說不出口。
紅透的臉蛋著急的都開始冒汗了。
臉上笑意擴大，依川行不緊不慢道，“沒關系，可以一直叫阿姨的。”
依川行伸出手去，半托起許風禾的臉，給她擦汗。
許風禾緊張的舌頭都開始打結了，原本想解釋沒有不願意，但依川行平常的姿態又讓人不知該怎麽說了，憋到最後，只呆呆的喊了聲。
“依,依阿姨。”
依川行很給面子的應她，“嗯，我在。”
臨近中午，兩人該回去了。
許風禾跟在依川行身邊走，車停在與學校隔著一條馬路的停車位上，過馬路時，依川行主動牽住了許風禾的手。
陽光靜靜流淌在兩人身上，溫馨寧靜，許風禾不用偏頭，都能嗅到微風送至鼻尖的熟悉香氣。
依川行開車，許風禾坐在後排，回家的路上總是忍不住有意無意的摸一摸臉上被依川行碰過的地方。
總覺得還在發燙，還有些癢。
許風禾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反應，感覺奇奇怪怪的，但沒有不舒服，甚至還想讓依阿姨碰一碰。
許風禾暗暗唾棄自己，真是不害臊。
晚上臨睡前，許風禾和依川行互道晚安，到底，許風禾還是沒能喊出媽媽兩個字。
依川行談不上失望，她本就沒打算讓女孩叫自己媽媽。
況且三十五歲，雖然已經是可以當許風禾媽媽的年紀了，但讓一個這麽大的孩子叫自己媽媽，依川行想想都覺得平白把自己叫老了，會很不習慣。
在外面默認母女關系，是不想讓失去雙親的女孩再遭受無端的非議，以後處理和女孩相關的事情，也會更方便。
*
正式開學那天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
工作日，依川行得去上班，她早早起來準備本子文具等，準備先送女孩去學校。
校門口車流如織，隔著兩百米，依川行就牽著許風禾下了車，準備步行進學校。
新學校有發統一的校服，襯衫搭配西裝外套，下半身則是一條保暖的過膝裙，款式把許風禾襯的更嬌小了。
耳邊掠過各種喧嘩聲，許風禾還是有些緊張的，車禍後，她變得比以前敏感了很多。
緊挨在依川行身邊，許風禾止不住的張望，明明很好奇，卻一點都不敢松開依川行的手。
許風禾的教室在F棟二樓，依川行遠遠就看到班主任顧如在教室門口站著。
不準備把許風禾送上樓，依川行停下步子，給許風禾指出位置。
“風禾，你的教室在樓梯右手邊第二間，不要走錯了。”
該叮囑的事情，依川行在前幾天就和許風禾說了幾遍，她松開許風禾的手，示意她可以上樓了。
許風禾往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臉上閃過糾結的神情，忽的，朝依川行的方向伸出手。
“依阿姨，抱一抱，我再走。”
綿甜頓挫的腔調，顯然是在撒嬌。
依川行楞了下，然後張開手臂，密密實實的環住了許風禾，安撫她，“好了，再不上去就要遲到了。”
腦袋蹭在依川行肩上，許風禾悶聲悶氣的重重應了聲。
“嗯。”
許風禾心臟被幸福感充盈滿，出了醫院以後，兩人擁抱的頻次日趨減少，許風禾記不得有多久沒有正經的擁抱過了
依川行站在教學樓底下，看著許風禾進了教室才走。
進教室前，許風禾特意朝依川行揮了揮手。
依川行笑，揮手回應她。
旁邊有同送孩子家長關註到了依川行和許風禾的互動。
“哎，果然還是女兒好，現在他們這年紀正是叛逆的時候，我家的送他來還嫌我事多，真是費力不討好。”
依川行禮貌頷首致意，淡笑不語。
……
許風禾偏矮，班主任帶著她做完自我介紹以後，讓她坐在了前排。
同桌也是一個女孩子，正在看書，看起來很高冷，其他人好奇的打量許風禾的時候，她連頭都沒擡。
在以前的高中，班上有一群女生見許風禾總是一個人回家，就經常欺負她。
許風禾看著人小，但氣性大，別人敢打她，她就敢打回去，哪怕經常打不過，也不肯認輸，總是撓的別人臉上也掛彩。
有好幾次還被喊了家長，但許珂在出差，沒去過一次。
其他學生的家長裏不乏有會撒潑甩賴的，看許風禾沒人管，可了勁的罵她沒教養心腸黑。
哪怕委屈，但許風禾一個人單薄伶仃，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後面還是班主任看許風禾可憐，讓她先出了辦公室。
許風禾努力的反覆的告訴自己，自己沒錯，他們說的都是不對的，可很多一個人呆著的時候，許風禾還是會覺得難過。
和同桌打了聲照顧，許風禾動作輕盈的坐下。
弄出的聲響很小，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許風禾想的很簡單，她以前就經常一個人獨來獨往，現在到新學校，只要沒人再欺負她就好了。
依阿姨工作那麽忙，那麽辛苦，一定不能連累她還要抽空到學校來。
趙樂知餘光註意著新同桌，總覺得她像是小松鼠，小心翼翼的，一點動靜就能把她嚇跑。
真是膽小，趙樂知撇了撇嘴，繼續看書。
面對趙樂知的冷落，許風禾一點都沒不高興，她心想能有一個安靜的同桌真是一件大好事。
顧如是一個很負責任的班主任，除去上課時間，她幾乎全天都守在教室。
有其他同學想來和許風禾搭訕，礙於班主任出現，總是草草說幾句就走了。
不用去應付其他人，許風禾很開心，專心的學習看書。
課間，許風禾也不出去，呆在位置上看書或者發呆，托著腮，腦子裏不由自主的想到依川行的模樣。
威嚴的，溫和的，耐心的，各種畫面一一閃過。
許風禾不自知的勾起唇，傻呵呵的笑，心裏像是有小兔子在蹦。
趙樂知拿起水壺喝了口，往旁邊看了眼，只覺得沒救了，新同桌看起來就是個小笨蛋，好在她很安靜，這一點讓趙樂知很滿意。
此時華林總裁辦公室。
林斐抱著一沓文件進去，擡頭，依川行正負手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城市盡頭的綿延群山，不知在想些什麽。
將文件按重要程度放好，林斐隨即轉身出去。
關門前，林斐往依川行的方向多看了幾眼，眸底浸出些許探究。
上午來送文件的時候，依總好像也站在窗邊出神？
對工作狂來說，時間就是生命，林斐記憶裏的依川行，恨不得能把一天時間掰成兩半用，要是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時就更好，撞見她在工作時間長時間休息的概率微乎其微。
今天這是怎麽了？
公司裏沒什麽大事發生，難不成是依總家裏有事？想到今天沒來辦公室的許風禾，林斐覺得自己真相了，可很快推翻了自己的猜測。
許風禾是上學去了，又不是出國再也不回來了，依總肯定不至於，她的性格，絕對不會是女兒奴。
依川行腦子裏沒女兒奴的概念，她只是格外不習慣。
以往許風禾在休息間裏，兩人也不見得能說幾句話，但知道有一個人安靜的陪著你呆在同一個空間總是不同的。
今天依川行幾度心神不寧，總覺得心裏某個地方空了。
更甚至，她總是會想到許風禾。
想她適不適應新學校的環境。
想她有沒有交到新朋友。
想她會不會被人欺負。
想她現在在幹什麽。
……
下午五點整，林斐只見辦公室的門一下開了，她迅速走上前去。
“依總，有什麽事情吩咐？”
依川行頭也沒回，步履生風。
“沒事，放學了，我去接人。”
林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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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風禾在老家上學上的早。
十五歲讀了高二，普遍比同級的學生小個一兩歲。
春季開學前夕，依川行征求了許風禾的意見，給她辦了轉學，轉到了一家離家更近的私立高中，設施與師資在深市數一數二。
依川行提前看過許風禾的成績資料，從初中開始，就名列前茅，幾次大聯考裏，名次也十分靠前。
依川行不擔心她會跟不上學習進度，但有些憂心她會不適應新環境。
不管是在醫院，還是家裏，許風禾接觸的環境都相對封閉。
偶爾周末得空，依川行想帶她出去玩一玩，許風禾頭搖的撥浪鼓似的，說只想呆在書房裏陪著依川行看書。
她表現的非常抗拒，依川行只得作罷，想著等她去學校和同齡的孩子一起玩，大概就會好一些了。
開學前幾天，依川行特地帶許風禾提前學校熟悉環境。
新學校很漂亮，圖書館恢弘大氣，橡膠跑道嶄新，教學樓在茂密的榕樹林中排布錯落……
許風禾以前的學校是一個中規中矩的老牌高中，遠沒有這麽豪華漂亮，許風禾還看到了游泳館和網球館，教室裏的智能教學設備看起來也很先進，和以前高中見過的老古董擺設完全不同。
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許風禾牽緊依川行的手，顯得有幾分局促不安。
依川行端著一貫的從容姿態，每到一個新的地點就會向許風禾介紹這是哪裏。
“風禾，網球館離教學樓不遠，大課間或者放學以後，可以來這裏打打網球，鍛煉身體。”
陌生的新學校在依川行溫和的聲音裏一點點變得熟悉起來，許風禾側身仰頭看向依川行。
早春，暖陽，微風裹挾著幾分涼意。
依川行外面披著一件杏色長風衣，是她平時很少穿的淺系顏色，燦爛的陽光映入深邃瞳孔，側臉輪廓暈開暖調光暈，屬於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淩厲氣場柔和了下來，多出了幾分溫柔知性。
心跳一下子變得很快，熱血沖上臉頰，許風禾不自在的移開目光，心中卻鎮定了不少。
好似只要呆在依阿姨身邊，她的從容，成熟，鎮定，總是能敲到好處的撫平自己的焦慮，不安。
許風禾偷偷撫摸了幾下胸口，感受著急促的心跳平緩了一些後，才出聲問道。
“依阿姨，新學校的學費是不是很貴？”
許風禾微微低下頭，眉眼間浮現出幾分苦惱神色。
許珂掙的家底在深市算很一般，買的房子勉強算是中檔小區，但是依川行不一樣，她是站在金字塔頂層的人，所處的環境對許風禾來說，徑直跨越了好幾個階級。
明明說好可以給生活費，可現在非但沒有給生活費，還讓依阿姨破費了。
許風禾拘謹又茫然，依川行知道她的性格，見她怏怏的不吭聲了，出言道。
“風禾，你爸爸留下的錢裏，有一筆教育基金，我算了算，送你讀完研究生都是綽綽有餘的。”
“這樣嗎？”
依川行的解釋及時且貼心，許風禾驚訝的張大眼睛，一方面愧疚感輕了點，另一方面又驚訝於依川行的敏銳。
她只問了句學費，依阿姨就想到她在擔心什麽了。
因為還沒開學，整個校園沒什麽人，顯得空蕩，偶爾會有留校的老師從身邊經過。
顧如是依川行給許風禾挑的班主任，帶高二甲一班，是一位外表看起來非常溫和的女性。
她從職工宿舍出來，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一大一小兩道身影。
雖然換了穿衣風格，但顧如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依川行，就在前幾天，系主任把她喊到會議室去，和她說了要收個轉學生的事情。
剛說完，依川行從門外進來，氣場強的顧如下意識就要站起來。
依川行的姿態明明挺客氣的，班上也不乏有幹部子弟，富二代之類，但她們的家長都沒依川行帶給顧如的壓迫感強。
顧如主動上去打了照顧,“你好，許風禾媽媽，這就是許風禾吧，我是你新學期的班主任，姓顧。”
顧如和依川行已經見過了，家長關系那一欄，依川行填的是母女，顧如就順理成章的把依川行當做了許風禾媽媽。
許風禾下意識想要去看依川行的神情，但還是努力克制著，先禮貌的和老師問好。
“顧老師好。”
女孩紮著清爽的馬尾，聲音綿糯，臉蛋白凈，兩頰有嬰兒肥，看起來青春又可愛。
顧如看過許風禾以前的成績單，哪怕是在自己帶的學校最好的精英班裏，她的成績都在前幾名之列。
沒老師會不喜歡成績好還乖巧的學生。
顧如笑著點頭，依川行這時候才開口，老師在場，許風禾多少有些不自在。
依川行曉得她心思敏感，神態自如的和顧如轉移開話題，談起顧如弟弟工作的事情，他恰好在華林研究中心工作，能力尚可，依川行不介意在需要的時候拉他一把做個人情。
脫離了話題中心，許風禾偷偷松了口氣。
沒有交談太久，依川行適時讓許風禾與老師告別。
“顧老師再見。”
“風禾再見。”
等人走遠，許風禾才仰頭看向依川行，註視她兩三秒，就低下頭，過兩三面，再擡頭看。
反覆幾次，欲言又止。
剛才顧老師是稱呼依阿姨為自己的媽媽吧，依阿姨沒有否認，還很坦然的接受了。
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嗎？
許風禾腦子裏天人交戰，這段時間，她能感受到依川行像是在照顧女兒一樣照顧自己，但誰也沒有捅破這層窗花紙。
許風禾私心的想和依川行建立更親密的關系，但是就這樣認依阿姨做媽媽的話……
許風禾緊抿著唇，她還沒有見過自己的親生媽媽，而且依阿姨願意照顧自己已經很好了，以後說不定依阿姨什麽時候想成家了，會有自己的女兒。
臉頰隱約發燙，許風禾想問又不敢問，總覺得唐突且羞恥。
憋了好半晌，許風禾才囁嚅道。
“依阿姨，剛才顧老師怎麽稱呼你叫……”
許風禾語速很快，目光閃躲著看向別處，手指攥成拳，熱騰騰的汗意冒出來，讓情緒不斷發酵。
期待，矛盾，緊張，諸多情愫糅雜在一起，讓許風禾不知所措，想要逃跑。
枝葉冒了嫩綠的尖，許風禾站在樹下，春風搖擺起陽光，碎金穿過縫隙灑在她紅彤彤的臉蛋上，明媚又生動。
是一抹不遜色於盎然春意的鮮活色彩。
愉悅的輕笑聲從依川行唇邊逸出，她沒有掩飾自己想要逗一逗許風禾的心思，直白的反問她。
“風禾是不願意讓我做你的媽媽嗎？”
當然不是！
許風禾在心裏尖叫，想說自己願意的，可羞恥心卻讓她怎麽都說不出口。
紅透的臉蛋著急的都開始冒汗了。
臉上笑意擴大，依川行不緊不慢道，“沒關系，可以一直叫阿姨的。”
依川行伸出手去，半托起許風禾的臉，給她擦汗。
許風禾緊張的舌頭都開始打結了，原本想解釋沒有不願意，但依川行平常的姿態又讓人不知該怎麽說了，憋到最後，只呆呆的喊了聲。
“依,依阿姨。”
依川行很給面子的應她，“嗯，我在。”
臨近中午，兩人該回去了。
許風禾跟在依川行身邊走，車停在與學校隔著一條馬路的停車位上，過馬路時，依川行主動牽住了許風禾的手。
陽光靜靜流淌在兩人身上，溫馨寧靜，許風禾不用偏頭，都能嗅到微風送至鼻尖的熟悉香氣。
依川行開車，許風禾坐在後排，回家的路上總是忍不住有意無意的摸一摸臉上被依川行碰過的地方。
總覺得還在發燙，還有些癢。
許風禾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反應，感覺奇奇怪怪的，但沒有不舒服，甚至還想讓依阿姨碰一碰。
許風禾暗暗唾棄自己，真是不害臊。
晚上臨睡前，許風禾和依川行互道晚安，到底，許風禾還是沒能喊出媽媽兩個字。
依川行談不上失望，她本就沒打算讓女孩叫自己媽媽。
況且三十五歲，雖然已經是可以當許風禾媽媽的年紀了，但讓一個這麽大的孩子叫自己媽媽，依川行想想都覺得平白把自己叫老了，會很不習慣。
在外面默認母女關系，是不想讓失去雙親的女孩再遭受無端的非議，以後處理和女孩相關的事情，也會更方便。
*
正式開學那天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
工作日，依川行得去上班，她早早起來準備本子文具等，準備先送女孩去學校。
校門口車流如織，隔著兩百米，依川行就牽著許風禾下了車，準備步行進學校。
新學校有發統一的校服，襯衫搭配西裝外套，下半身則是一條保暖的過膝裙，款式把許風禾襯的更嬌小了。
耳邊掠過各種喧嘩聲，許風禾還是有些緊張的，車禍後，她變得比以前敏感了很多。
緊挨在依川行身邊，許風禾止不住的張望，明明很好奇，卻一點都不敢松開依川行的手。
許風禾的教室在F棟二樓，依川行遠遠就看到班主任顧如在教室門口站著。
不準備把許風禾送上樓，依川行停下步子，給許風禾指出位置。
“風禾，你的教室在樓梯右手邊第二間，不要走錯了。”
該叮囑的事情，依川行在前幾天就和許風禾說了幾遍，她松開許風禾的手，示意她可以上樓了。
許風禾往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臉上閃過糾結的神情，忽的，朝依川行的方向伸出手。
“依阿姨，抱一抱，我再走。”
綿甜頓挫的腔調，顯然是在撒嬌。
依川行楞了下，然後張開手臂，密密實實的環住了許風禾，安撫她，“好了，再不上去就要遲到了。”
腦袋蹭在依川行肩上，許風禾悶聲悶氣的重重應了聲。
“嗯。”
許風禾心臟被幸福感充盈滿，出了醫院以後，兩人擁抱的頻次日趨減少，許風禾記不得有多久沒有正經的擁抱過了
依川行站在教學樓底下，看著許風禾進了教室才走。
進教室前，許風禾特意朝依川行揮了揮手。
依川行笑，揮手回應她。
旁邊有同送孩子家長關註到了依川行和許風禾的互動。
“哎，果然還是女兒好，現在他們這年紀正是叛逆的時候，我家的送他來還嫌我事多，真是費力不討好。”
依川行禮貌頷首致意，淡笑不語。
……
許風禾偏矮，班主任帶著她做完自我介紹以後，讓她坐在了前排。
同桌也是一個女孩子，正在看書，看起來很高冷，其他人好奇的打量許風禾的時候，她連頭都沒擡。
在以前的高中，班上有一群女生見許風禾總是一個人回家，就經常欺負她。
許風禾看著人小，但氣性大，別人敢打她，她就敢打回去，哪怕經常打不過，也不肯認輸，總是撓的別人臉上也掛彩。
有好幾次還被喊了家長，但許珂在出差，沒去過一次。
其他學生的家長裏不乏有會撒潑甩賴的，看許風禾沒人管，可了勁的罵她沒教養心腸黑。
哪怕委屈，但許風禾一個人單薄伶仃，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後面還是班主任看許風禾可憐，讓她先出了辦公室。
許風禾努力的反覆的告訴自己，自己沒錯，他們說的都是不對的，可很多一個人呆著的時候，許風禾還是會覺得難過。
和同桌打了聲照顧，許風禾動作輕盈的坐下。
弄出的聲響很小，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許風禾想的很簡單，她以前就經常一個人獨來獨往，現在到新學校，只要沒人再欺負她就好了。
依阿姨工作那麽忙，那麽辛苦，一定不能連累她還要抽空到學校來。
趙樂知餘光註意著新同桌，總覺得她像是小松鼠，小心翼翼的，一點動靜就能把她嚇跑。
真是膽小，趙樂知撇了撇嘴，繼續看書。
面對趙樂知的冷落，許風禾一點都沒不高興，她心想能有一個安靜的同桌真是一件大好事。
顧如是一個很負責任的班主任，除去上課時間，她幾乎全天都守在教室。
有其他同學想來和許風禾搭訕，礙於班主任出現，總是草草說幾句就走了。
不用去應付其他人，許風禾很開心，專心的學習看書。
課間，許風禾也不出去，呆在位置上看書或者發呆，托著腮，腦子裏不由自主的想到依川行的模樣。
威嚴的，溫和的，耐心的，各種畫面一一閃過。
許風禾不自知的勾起唇，傻呵呵的笑，心裏像是有小兔子在蹦。
趙樂知拿起水壺喝了口，往旁邊看了眼，只覺得沒救了，新同桌看起來就是個小笨蛋，好在她很安靜，這一點讓趙樂知很滿意。
此時華林總裁辦公室。
林斐抱著一沓文件進去，擡頭，依川行正負手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城市盡頭的綿延群山，不知在想些什麽。
將文件按重要程度放好，林斐隨即轉身出去。
關門前，林斐往依川行的方向多看了幾眼，眸底浸出些許探究。
上午來送文件的時候，依總好像也站在窗邊出神？
對工作狂來說，時間就是生命，林斐記憶裏的依川行，恨不得能把一天時間掰成兩半用，要是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時就更好，撞見她在工作時間長時間休息的概率微乎其微。
今天這是怎麽了？
公司裏沒什麽大事發生，難不成是依總家裏有事？想到今天沒來辦公室的許風禾，林斐覺得自己真相了，可很快推翻了自己的猜測。
許風禾是上學去了，又不是出國再也不回來了，依總肯定不至於，她的性格，絕對不會是女兒奴。
依川行腦子裏沒女兒奴的概念，她只是格外不習慣。
以往許風禾在休息間裏，兩人也不見得能說幾句話，但知道有一個人安靜的陪著你呆在同一個空間總是不同的。
今天依川行幾度心神不寧，總覺得心裏某個地方空了。
更甚至，她總是會想到許風禾。
想她適不適應新學校的環境。
想她有沒有交到新朋友。
想她會不會被人欺負。
想她現在在幹什麽。
……
下午五點整，林斐只見辦公室的門一下開了，她迅速走上前去。
“依總，有什麽事情吩咐？”
依川行頭也沒回，步履生風。
“沒事，放學了，我去接人。”
林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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