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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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監控斷在一條小巷子裏面。

模糊的畫面裏,只能遠遠看見許風禾纖瘦的小身板消失在巷道盡頭。

“依總,派出所已經出警了,也請了人去找,目前還收到消息。”

林斐跟在依川行身後,快速說完,噤若寒蟬。

這回的事情,是她大意了,要是許風禾出點什麽事,後果難以想象……

依川行氣息沈冷,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出了電梯,直奔許風禾的家。

許柯早就將鑰匙給她了,依川行將門打開,一派冷清,她走進去,將門一扇一扇打開,每一處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邊。

沒有,許風禾沒回家。

已經過去三小時了,依川行的心漸漸沈了下去,她轉身要下樓去其他地方找。

出門時,視線忽的凝在客廳墻面的一幅畫上。

許柯家的裝修風格是偏實用的冷硬工業風,任何多餘的裝飾都沒有,這幅畫出現的突兀。

畫上是用水彩筆畫的一家三口,底下有一行小字,“我的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我的媽媽是全世界最好的媽媽。”

沒什麽技巧美感可言,但能看出畫的人很認真,藏著對家庭的憧憬期待。

誰畫的,不言而喻,還特地去裱了掛起來。

許風禾從小就沒媽媽帶,依川行心臟像是被錘子狠狠敲了一下,酸澀迅速漫開。

從醫院周圍,家裏,再到學校,親戚家……

日頭漸漸落下去,道路兩旁的景色飛快往後退去。

到了放學時間,許多和許風禾差不多年紀的學生從學校裏湧出來,依川行一瞬不瞬的盯著窗外,試圖在裏面找出許風禾的身影。

還是沒有。

隨著時間的流逝,依川行僅剩不多的鎮定耐心被消耗了個幹凈。

車窗開車,夜風透著涼意,依川行卻渾然不覺,她只覺得熱,好像有一把無名火從心底冒了出來。

壓抑的憤怒將那把火燒的愈發炙烈,燒的依川行思緒煩亂,只剩下想盡快把女孩找到的念頭。

平時看著嬌嬌軟軟的,乖巧又聽話,結果說跑就跑,這麽大的氣性。

太陽穴突突的跳,依川行蜷在身側的手握成拳,指甲戳進掌心,腕側青筋隱約浮現。

一向驕傲的自控能力此時完全不起作用,依川行竭力說服自己要冷靜。

可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會浮現出各種兒童走失後被拐賣的新聞……

許風禾那麽瘦,那麽小,大一點的風都能把她刮跑,心思單純,身上又沒錢,好像也沒個靠譜的去處,依川行屈指壓著眉心,頭痛不已。

牽掛,擔憂,憤怒……

覆雜的情緒在依川行身體裏交匯,不斷沖擊著她對許風禾的情感。

林斐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像是一條被拍上岸艱難呼吸的魚。

哪怕依總都沒看她一眼,身處同一個車廂,林斐依然覺得惶惶不安,如芒在背。

進公司七年,林斐從沒見過依總這副情緒外露的模樣,雖然姿態依舊舒展,但與平時面對緊急情況時風輕雲淡的她大相徑庭。

雖然今天確實緊急,但依總的反應還是驚呆了林斐。

她是徹徹底底看不懂了,依總對許風禾到底是個什麽心理。

說喜歡,又要給人找領養,說不在意,這丟了比誰都著急。

車輛平穩的超前駛著,依川行眨了下發酸發脹的眼睛,艱難維持著理智,突然出聲問。

“打電話問一下張媽,風禾的手機還在不在病房。”

許風禾眼睛好了以後,依川行就把手機還給了她。

依川行只叮囑了一遍眼睛恢覆期每天只能玩半個小時,許風禾很看重每一點關心,她非常自覺,經常好幾天都不會碰手機,碰也只會看一會就放下。

平時就配合醫囑看看綠色的山和樹,然後就是看書。

一時間著急過頭,大家都沒想起她還有手機這件事情,張媽回電話回的很快。

“找遍了,手機不在病房。”

匆忙將電話掛掉,依川行沈聲看向林斐,“風禾電話號碼是多少?”

林斐有口難言,“您之前說不必把您的電話號碼告訴她,我拒絕她以後就沒好意思問她的號碼。”

依川行頓了下,才慢慢的將手機放下。

是了,之前她每天會固定時間去醫院,後來一想要撇清關系,連個電話都不願意給人留。

長呼出一口濁氣,依川行更煩躁了。

天邊掛著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依川行眸色愈發深冷,她不斷告誡自己要冷靜,警察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依女士,我們從監控裏截出一張疑似許風禾的照片,在南六環的一輛面包車副座上。”

城南,許柯的墓就在城南。

依川行飛快的抓住了重點,沒有猶豫,直接道,“去鳳凰山陵園。”

郊區氣溫低,山上更甚,今年這場雪下的大,山道旁的積雪還是很厚。

車開到半山腰,墓園的大門漸漸顯現在眼前。

守墓人很年輕,微微點頭致意,依川行邁上了顯得有些高的大理石階梯。

冰冷的墓碑掩映在挺拔的柏樹間,枝影錯落,透過縫隙,依川行什麽都看不見。

冷冽的山風不消幾分鐘,將人的裸露出的肌膚吹的冰涼。

偶有雪簌簌抖落,濺起滿地寂寥悲傷。

依川行腳步不停,直奔許柯的墓而去,遠遠的,她就看到了一個依偎著墓碑的模糊小點。

落在的積雪壓了許風禾半身,也不知道拍一下。

病房裏二十四小時有暖氣,許風禾跑出來的時候穿的並不厚,鞋子似是跑丟了,一雙小腳丫子凍的通紅。

她拼命縮著,一動不動。

依川行喊了她好幾聲,許風禾才回神,只是不等依川行走過來,她受驚般往遠處跑,抗拒表現的很明顯。

腳凍的要沒知覺了,連著絆了好幾下。

“風禾,我是依阿姨,你不要跑。”

依川行心提到了嗓子眼,眉心跟著許風禾的動作猛跳了好幾下。

也不知道許風禾在這裏凍了多久,眼睛紅腫的像兩顆核桃,發絲淩亂,滿身狼狽,依川行看著她,只粗略掃了一眼,只覺眼睛刺痛,火辣辣感覺瞬間的沸騰開。

許風禾不肯讓依川行靠近,她只是遠遠望著依川行哭,哭的很壓抑,幾乎聽不見聲音。

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落,像是砸在了依川行心上。

積攢的怒氣像是被破了洞的氣球,一下子癟了下去。

依川行心知不能再讓人這麽凍下去了,她用足了耐心哄人。

“風禾,和我回去好不好,是不是不喜歡那天的叔叔阿姨,以後都不讓她們來好不好?”

“是想爸爸了嗎?今天先和我回去,等天氣好一點,我再帶你過來,好不好?”

依川行來的匆忙,沒戴手套,手指被風吹的通紅,刺骨的冷。

她卻像什麽都沒感受到一般,朝許風禾張開了懷抱。

以往恨不得二十四小時粘著依川行的許風禾卻堅定的搖了搖頭。

“我不要,不要,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管了。”

“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不用麻煩你給我找領養家庭。”

許風禾太缺愛了,以前看起來開朗樂觀,實則細膩敏感,每一分愛的得到與失去對她來說都很重要。

但她缺愛的同時,又極度封閉。

她感受到了依川行的真切的喜歡,所以她勇敢熱烈的去回應,但是一旦當依川行把愛收回,做出了後退一步的動作,她就會往後退九十九步。

她極少把人放進心底,珍而重之的藏起來。

領養家庭的出現,讓許風禾失去了所有的勇氣,她喜歡的依阿姨是真的不要她。

許風禾犟著不肯和依川行走,凍的直打哆嗦,哭的頭昏眼花,怕她亂跑摔下去,依川行一時也不敢上前。

小小的人,平時不發脾氣,一發起脾氣來誰都哄不住。

皺起眉,依川行無奈的將尾音拉長。

“風禾,你告訴阿姨,怎麽才願意和我回去?”

許風禾往後退,淚眼模糊,再一次強調,“我真的不用你管,我能照顧好自己,也請您不要再給我找領養了。”

山風猛烈,女孩哆嗦的細音被風吹的有些模糊。

依川行仔細去聽,沒想到許風禾會這麽在意領養的事情,女孩現在的模樣可憐慘淡,像只等著被帶回家的小動物。

自己應該提前和她說一說的,不該連個電話都不留……

在生活上,依川行做事遠沒有在工作上那般考慮周全。

甚至有時候,還會顯得霸道蠻橫。

就像領養這件事,沒和女孩商量就做下決定,說撇開關系就一下子不聯系了……

依川行罕見的為自己的決定感到愧疚與懊悔,女孩蒼白空洞的眼神像一支支利箭,紮在她心上,一陣綿延難以止息的悶疼。

許風禾明明那麽乖巧,那麽喜歡粘著自己。

明知道她只喜歡粘著自己……

不能再僵持下去了,依川行試探著往前走,感情擊敗了理智,所有的利弊權衡都在女孩的哭泣中被粉碎。

她微蹲下身體,與許風禾平視,語氣是前所未有過的鄭重與溫和。

“風禾,和依阿姨回家好不好?”

“不回醫院,回我們的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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