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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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少年人的喜歡一經澆灌,便像漫山遍野的春草一般,肆意瘋長起來。

依川行的默許的縱容讓許鳳禾越來越黏她,和張媽的聊天話題幾乎都離不開她。

許風禾樂此不疲的從別人的話裏推測,依阿姨是一個很厲害的人,總是穿正裝,看起來莊重嚴肅,可是許風禾知道,她看起冰冷無情的外表下,一定有著一顆溫柔善良的心。

從兩人第一次遇見起,她就在關心自己,保護自己……

眼睛能好的消息,許風禾比依川行更早知道。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想告訴依川行,和她一起分享這份喜悅。

晚上依川行來的時候,已經從醫生口中得知這個消息了,但許風禾特意跑到了電梯口去等,剛一聽到她的聲音,許風禾便循著聲音撲進了她的懷裏。

“依阿姨,醫生伯伯說我的眼睛能治好。”

許風禾說的又急又快,眼角眉梢都是雀躍的神采,因為過於激動,鮮妍的血色從白皙皮膚下透出來,明媚又鮮活。

依川行被她撞了個滿懷,少女喜悅的情緒極具感染力,依川行唇角克制的往上擡了擡,手自然而然的環住她。

“真是個值得慶祝的好消息,不過在眼睛能看見以前,走路還是要慢一點。”

依川行佯裝不知,語氣中透露出才知曉一般的驚喜。

果然,許風禾聽依川行說完,整個人顯得更高興了,她緊緊攬住依川行的胳膊,迫不及待的告訴她,“依阿姨,等我的眼睛能看見了,我第一個想看見的人是你。”

年紀小,心思淺,依川行不用刻意探究,都能感受到許風禾說這話時的赤誠和認真。

她是有些驚訝的,雖然知道許風禾很黏著自己,但少女的心意還是遠遠超出了依川行的預料。

依川行早已經習慣被人憧憬,被人期待,但那些人似乎和此刻少女給她的感覺截然不同,她形容不出來,只覺得有一片柔軟似雲似水流的東西,充盈進了她的心臟,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好,我會等你的眼睛好起來。”

溫和的話語,卻沈甸甸的砸進了許風禾的心裏,耳畔是自己又沈又促的心跳聲,她抿緊唇,無聲的朝著依川行靠得更近。

依阿姨怎麽能這麽好,這麽體貼的為自己考慮呢。

許風和無比感動,她迫切的想要恢覆視力,迫切的想要看清依阿姨的模樣。

經過調養,許風禾的身體與精神狀態已經恢覆了很多,加上她很配合,手術進行的很順利。

那是一個工作日,林斐還沒到公司,就接到了依川行的電話,說是要把她指定的文件送到醫院去,還說轉告底下的人,有什麽緊急狀況就直接去醫院找她。

林斐忍不住確認了一遍,才應下照做。

要知道依總向來公私分明,以前從沒因為私人的事情影響到工作,公司裏市場部的風波還未完全平息,而被依川行一手培養起來的江北經銷商大戶,這兩天有反水向依川行發難的跡象。

結果依總在這樣至關重要的時刻,不僅晚上去醫院陪著,白天也跑去醫院陪小姑娘?

林斐忍不住懷疑這是真實存在的嗎?

還是說許風禾其實是依總的私生女,不然這麽牽掛著她,完全說不通啊。

林斐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真相,不敢怠慢,幹脆利落的收拾好文件送過去。

手術室門口,依川行泰然自若的端坐在凳子上處理工作事務,和身旁面色焦急的其他家屬形成鮮明對比。

這讓旁邊眼觀鼻鼻觀心的林斐又看不懂了,這看起來也不像是擔心的樣子啊,不過只糾結了一小會兒,林斐就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這叫什麽?

依總這樣的大佬當然和普通人不同,這就叫胸有成竹,心有城府,喜怒不形於色,彈指間滅人無形。

這樣想著,林斐在公司裏被傳染的焦慮情緒都減輕了不少。

林斐顯然沒發現,依川行看文件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倍不止,直到醫生從手術室走出來,告知一切順利,她因長時間久坐而發僵的身體,才微微松弛些許。

許風禾還沒清醒,眼睛上蒙著紗布被推了出來。

她的手術很及時,術後恢覆時間一個月左右,依川行等著她清醒,又陪她吃完飯,才回公司。

聽到依川行要走,許風禾雖然失落,但還是乖乖的點頭,保證會謹遵醫囑,努力讓眼睛好得更快。

她伸出四根手指,唇色還有些蒼白,神情卻極認真,臉頰鼓起一點,可愛的模樣讓人禁不住心軟。

今天是個冬日難得的好天氣,暖陽微風,雪層折射出淡淡金光,透過窗戶,半籠在許風禾身上。

像是在依川行視野裏洇開了一團燦爛鮮活的顏色,她機械式運轉的生活也因此多了幾分趣味,煩心事被暫且拋到了一邊。

臉上漫出淡淡笑意,依川行唇角上翹,用哄孩子的語氣和她約定。

“風禾,我們晚上再見。”

“好。”

許風禾知道自己要矜持一點才好,不能老是賴著別人,可是一聽到能有和依阿姨親近的機會,什麽矜持都顧不上了。

被她別扭的小模樣逗笑,依川行這幾天因為工作而陰郁的心情都明朗了不少。

然而這點笑意,沒有維持多久。

一走出病房,依川行的神色又變得嚴肅莊重,等上了車,看了市場部發過來的文件,那種讓人心口發悶的壓迫感愈發明顯。

車廂裏氣壓低沈的快要凝出水來,前排的林斐和司機如坐針氈,雖然知道依總不會遷怒他們這些小嘍啰,還是恨不得一腳油門飛奔到公司。

林斐切身感受依川行的氣場變化,竟有些懷念起病房裏母慈女孝的溫馨氣氛來,同時越來越相信自己的猜測。

許風禾肯定是依總的私生女!

此時總裁辦公室門外,市場部兩位帶頭人心思各異,正部汪清是由依川行親自提拔上來的,忠心不二,副部何其則是由另一個副總安插進市場部,想要借著這一次把依川行搞下臺。

差不多占了去年銷量10%的頭部經銷商,趁著著華林動蕩,大搞傾銷的小動作,無視依川行親自制定的營銷規則,打壓排擠其他經銷商,甚至放出豪言,他要什麽樣的規則,公司就得給他什麽樣的規則。

這是依川行一手培養出來的人,影響力極大,平時總部對他恭敬有加。

何其存了想要給汪清上眼藥的意思,話裏有話的試探。

“汪部,這回的事可是依總自己選的人鬧出來的,上回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完,這不存心折騰我們兩個嗎?”

“我聽說上面已經很不滿了,依總畢竟是個女人,眼皮子淺,我們要不要去探探其他副總的口風?投個誠?畢竟我們這歲數,家裏負擔重,丟不起工作。”

汪清長得一張國字臉,一看就滿身正氣,他往身旁覷了一眼,毫不掩飾道。

“何其,依總能坐上現在的位置,不是因為她能穿裙子,不是因為什麽見不得光的手段,是因為比你我都聰明的腦子,遠遠強過上面那些鼠目寸光之輩的能力,你覺得她是能被現在這些爛事逼到走投無路的人嗎?”

這話明顯就是在膈應何其不如一個他瞧不上的女人。

臉色微僵,何其知道汪清是一心要跟著依川行了,也不再做無謂的勸說。

結果等依川行回來之後,她做出了一個讓市場部兩個領頭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文件下發出去僅僅半個小時,又在公司激起一陣軒然大波。

熟悉的形事作風,雷厲風行,不容置喙。

在許風禾恢覆的這一個月,依川行鎮壓下公司反對的聲音,在眾人瞠目結舌的觀望中,強硬踢掉經銷大戶,並通知所有人不準給他供貨,如有違背,一視同仁的處罰。

她的做法,簡直就是在太歲頭上動土,華林內部針對她的批判會議,來了一場又一場。

可她每回就平靜的端坐在那裏,縱使千夫所指,亦巋然不動。

眾人對她冷酷無情的認知又上了一個新高度,只有林斐知道,外面傳的多離譜,她的心情就有多割裂。

什麽六親不認,冷血無情,結果依總下班之後,跑到蛋糕店去給小姑娘買蛋糕,跑到商城買毛絨玩偶,還特意問林斐,小孩子現在都喜歡玩些什麽玩具。

那麽耐心溫和的態度,與林斐認知裏的依總,判若兩人。

一個月時間過去,依川行的位置仍然沒被撼動分毫,身為大boss身邊的小跟班,林斐莫名與有榮焉的感覺。

每次看到公司裏那些領導看不慣又幹不掉身邊各位,偏又恨的咬牙切齒的模樣,林斐暗爽不已。

我菜沒關系,我上司牛批!

不知不覺,許風禾的眼睛到了能拆紗布的那天。

視覺是慢慢恢覆的,從能見到一點白蒙蒙的亮光,到一個大概的模糊的視野,再到最後清晰的一片,大約一周時間左右。

許風禾特地瞞著,誰也沒說,這天估摸著依阿姨快來了,她就讓張媽牽著自己去了花園。

依川行一走到花園,就看到了正在等她的許風禾。

那是一個溫暖的黃昏,許風禾慢慢拆下蒙在眼睛上的紗布。

光線並不刺眼,但許風禾眼睛裏依舊起了水霧,等到她適應,視野變得明晰時,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漫天雲霞下的依川行。

霞光勾勒著她深邃的輪廓,簡單的深色風衣,長發披散在肩後,尾端慵懶的小卷隨風輕輕擺動,就這麽隨意的站著,姿如松柏。

心情激蕩,心臟狂跳,滿身的熱血沖上臉頰。

明明是第一次見依阿姨的模樣,許風禾卻莫名熟悉的能一眼就捕捉到她的存在,比許風禾無數次想象中的形象還要吸引她。

面色沈靜,眸光中流轉著淡淡威儀,卻在望向許風何時,多了幾分足以沖淡疏離感的淺淺笑意,眉目舒展開,宛若平息的山流,仿佛能夠包容世間一切。

近處蒼翠松柏,遠處綿延群山,似乎都成了陪襯,遠不如此刻依川行給許風禾帶來的感覺震撼。

剎那間,平地風止。

許風禾想,她一定是見到了自己的神明。

心如擂鼓,許風和想立刻撲到依川行懷裏去,她朝著前面跑了幾步,可是能看見了,反倒變得拘謹起來,在離依川行還有一步之遙時,她猛地停了下來。

渾身火燒火燎的,呼出的氣息都變得燙人。

許風禾說不出的緊張與激動,四肢百骸熱血滾過,毛孔張開,往外冒著汗。

看著少女想要親近,又硬生生克制住的動作,依川行臉上笑意加深,主動走過去牽住了她。

“不要忘記滴眼藥水。”

融融暖意蔓延到心臟,許風禾仰頭看她,眼尾浸出濕潤,溫暖的光線在依川行身前投射出一片瀲灩溫柔的影。

依川行將許風禾拉進了這片光影裏。

許風禾張了張嘴,城市好似在在朦朧的光束下逐漸傾塌,交融,變得模糊,最終匯聚成依川行的模樣。

聽著耳畔一聲中過一聲的心跳聲,許風禾終是沒忍住,她壓抑著哽咽的腔調,問出了一個明知冒昧的卻無比想要得到答案的問題。

“依阿姨,我眼睛好了,你可以帶我回家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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