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宛如初見

關燈
第63章 宛如初見

一闕樓 雲山閣

清風拂萬裏, 推窗即見雲,遠眺似青山,近聞梅花香。

檐下一只飛鷹停駐, 它築窩在此, 隨時候命。

床榻上躺著重傷未愈的上官世青,暗箭傷及要害,若非陰魑及時出手,她恐要一命嗚呼。奔著赴死的絕念,上官世青對存活毫無留戀。

或許此後,她再也無法回到鳳鳴宮, 也沒有資格再留在杜庭曦身邊。於她來說, 生命失去了意義, 活著失去了價值。

她深度沈睡, 除了換藥,都是雙目緊閉。

她好像成了無人問津的存在, 師尊不理, 太後不問,郡主離去, 終究命如草芥,沒人會在意自己的死活。

所以為何還活著,當時若為郡主而死,太後而亡,至少死得其所。

“世青。”

上官世青不知自己是否在做夢,好似聽見了太後聲音?

“世青?”

她猛然睜眼,床榻邊果然坐著杜庭曦。

“太後?”上官世青忙坐起, 牽動了傷口,一陣痛感讓她緊擰眉眼。

“不要亂動, 傷勢好些沒有?”杜庭曦和顏悅色,好似還是以前那個溫柔如許的太後。

上官世青不由得鼻頭一酸,點頭:“世青有罪,不該欺瞞太後。”

“不怪你,你也是聽命行事。只是哀家當初還以為救下了上官家的後裔,沒想到還是去遲了一步,倒是讓你的師尊捷足先登。”

她似乎話裏有話,上官世青讀懂言下之意,連連搖頭:“太後明鑒,上官家滅門與師尊無關,在那之前奴婢一直跟著師尊習武,從未離開過蒼雲峰。”

杜庭曦淡淡一笑,頷首低眉:“哀家知道了,你不必解釋。”

“對不起太後娘娘。”

“若是道歉能讓你心中舒服,你可以與哀家說對不起。”

“太後,奴婢其實叫......”

杜庭曦擺了擺手,笑著說:“你不就叫上官世青嗎?”

“太後.......”

“就是不知你的師尊是否還願意讓你跟著哀家,這麽多年,沒你陪著,哀家反而有些不習慣。”

上官世青眼角濕潤,還能被需要,被關心,讓她找到活下去的動力。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想撲進杜庭曦懷裏,大哭一場。

所有的擔憂和仿徨都被杜庭曦成功化解,她好似又找到了人生的意義。

“你還會哭呢?”杜庭曦瞧她那晶瑩剔透的淚花打轉,打趣道:“都稱上官大人為黑面神,其實啊,心裏比誰都重情義。”

上官世青破涕為笑:“奴婢只是不善與人打交道,在宮中言多必失,不能為鳳鳴宮招人話柄。”她堅持起身,為杜庭曦沏一杯茶,她習慣周到體貼,不做點什麽,總會覺得自己無用。

杜庭曦永遠記得上官世青頂著重傷,拼命拖拽馬車的樣子,那不顧一切,拼盡全力的樣子,讓她為之觸動。

“你倒是關心我的好徒兒。”

正當兩人相談甚歡,離劍歌突然出現,一臉凝重,凜然寒氣掛在眸間,充滿威嚴。

上官世青忙跪地,磕頭:“弟子見過師尊。”

杜庭曦終究是客,主人來此,她也站起,不言不語。離劍山莊所有弟子都懼怕離劍歌,她向來嚴厲,有罰無獎,只要弟子犯錯,違背莊規,便會受到重罰。

離劍歌目光淩厲,望著跪地的上官世青,說道:“既然你傷無大礙,便替本尊去辦事。”

“是,師尊。”

“慢著。”杜庭曦去扶上官世青:“世青,你起來。”

上官世青搖頭,離劍歌不敢說話,她哪裏敢動。

“哀家命令你起來,你要抗命嗎?”

太後旨意當然也不能違背,上官世青站起後,只敢低頭彎腰。

“世青為清遙身中四箭,又為救哀家加重傷勢,如今才休養幾天便要執行任務,離尊主對自己徒兒未免太苛刻了吧?”

聽見杜庭曦極力維護,離劍歌冷笑:“麻煩太後搞清楚,這是在離劍山莊,本尊如何差遣徒兒,輪不到你管。”

“她還是我鳳鳴宮的人。”

“那又如何?她這一身武藝都是本尊所教,若沒有我,她早死了。”

兩人爭鋒相對,上官世青頭冒冷汗,這會傷口不疼,倒是緊張得不敢呼吸。

“那你為何又把她拉進死人堆裏,想盡辦法安排我身邊?監視我,保護我?”杜庭曦語氣強硬,氣勢逼人。

離劍歌笑而不語,只是沈默以對。她不願吐露心聲,也不見喜怒哀樂,只是看向上官世青,說:“你去找鬼絕師妹,自有任務給你。”

“是,師尊。”

“不許去。”杜庭曦命令道。

上官世青楞住,一時之間,不知該聽誰的?

離劍歌稍有怒意,紫瞳瞪向杜庭曦:“請太後不要幹涉我離劍山莊之事。”

“哀家只管宮裏人。”

“你非要跟我作對?”

“到底誰在跟誰作對,堂堂離劍山莊的掌門,何必這麽小心眼,故意刁難自己徒兒。”

“你......”離劍歌被氣紅了臉,指著杜庭曦說不出話,她拳頭勒得哢哢作響,轉身拂袖而去。

“師尊!”上官世青膽怯地看向杜庭曦,總覺得自己可能會被波及,只是沒想到太後也會激動,據理力爭。

見多了她的泰然自若,上官世青第一次見到杜庭曦這一面。

杜庭曦斂起厲氣,溫和說道:“傷沒好之前,哪裏都不許去,離尊主若要追究,讓她找哀家。”

“是。”

世上恐怕只有杜庭曦,能讓離劍歌束手無策,即便生氣,也怕會有任何後果。

經過東潭泡療,魏清璃配合陰魑開始針療,每天需走針一個時辰。整個過程煎熬萬分,針頭帶藥,打入身體各大筋脈,重凝氣血,輔以上等藥材和丹藥,讓她恢覆了些許生機。

只是沒有離劍歌出手,她依然難以治愈。

杜庭曦不知離劍歌到底意欲何為,提出的條件她沒有答應,卻還讓徒弟暗中給魏清璃治病,但自己卻不出手。

她和魏清璃會被困在這裏多久?杜庭曦心系朝廷和天下,必須想辦法與朝中和各方取得聯系才行。

可離劍歌和忠王屬同一勢力,任何加密信箋來此都不安全。

連續七天,離劍歌都沒再出現,魏清璃也不曾再見過官如卿。

聽說那師徒二人一同閉關養傷,離劍歌要為官如卿徹底清除地獄天羅的心魔,不可被擾。

這山中頓時清冷起來。

白晝短,夜晚長,沒有盡頭的等待,像一座絕望的長廊,永遠在行走,卻沒有結果。

“母後是不是和忠王妃有過故事?”魏清璃仰望遠處問道。

“那都年輕時候的事了,母後不記得了。”

“母後若是不記得,就不會在重逢時,喜極而泣卻不自知。”

杜庭曦有意避開話題,也不願意想起過往,痛並著快樂的過去,是一把雙刃劍。

“這場重逢,不如不要。”

她以為愛人死了,靠著回憶和愛度日。

離劍歌卻是藏身暗處,帶著愛與恨而活。

她們錯失的這些年,都是命運之選,造化弄人。所以為何要重逢,杜庭曦寧願玉華已死,好過於現在彼此相殺,每次見面都在往心底最深處戳刀。

魏清璃嘆息,她能感覺到杜庭曦心中的遺憾和苦痛,自己又何嘗不是?母女倆同病相憐,無力掙紮。

“師尊有請皇上至翠竹林,等候。”

不知誰傳來聲音,卻不見人在何處。

離劍山莊弟子不多,每個人各司其職,少見走動,許多時候靠傳音功通知消息。

魏清璃聽後,對杜庭曦說:“母後,離尊主讓兒臣修習他們的心法,要給兒臣找個師父。”

“哦?這法子有用?”

“兒臣不知,離尊主之意難以揣測,只能姑且一試。”

“你去吧,待你身體好些,再商議其他國事。”

魏清璃點頭,微微行禮:“兒臣告退。”

杜庭曦愁容滿緒,她擡頭看向三闕樓,那是離劍歌所居之地。

玉華,那麽高的寒峰,你不冷嗎?那麽深的夜,你就不曾想過我嗎?

翠竹林,由形態各異的竹子簇擁而成,內有練武場和擎天洞,初來離劍山莊弟子,都是在此開始了習武之路。

能夠隔空用內力將竹子削斷,方能走出這裏。

未央受命陪同陰魑煉丹,魏清璃獨身前來,竹海清幽,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往深處走去,穿過青卵小道,視線逐漸開朗,雪場在前,魏清璃輕踏而去,留下了一串腳印。

四周空無一人,魏清璃環視後,說:“離尊主,晚輩已到。”

林風搖曳,真有白雪落下,一個身影,輕點竹尖,踏風而來。

“皇上有禮了。”話音剛落,官如卿身姿翩然而下。

她黑紅長袍在身,一縷長絲掛於右肩,皎容若月,明妝點紅,朱唇漾著媚然笑意,額間彼岸花鈿,千嬌百媚。



“在下受命師尊,教皇上習本門心法,調養生息。在離劍山莊,您當喚我一聲師父。”

魏清璃目瞪口呆地望著她,還是官如卿的模樣和聲音,卻好似變了個人。

“你讓我叫你師父?”

“皇上好像不願意?也對,您是九五之尊,當不該如此。”官如卿負手在後,笑意加深:“你我年齡相仿,若不嫌棄,喚我一聲鬼煞師姐,權當你我同門,如何?我的武功也是師尊教授,師尊如今要救你性命,你喚我師姐亦合情合理。”

“官官......”

“在此還請皇上註意稱呼。”

“在此我也不是皇上。”魏清璃滿眼悲色,望著她的落寞不已:“為何,你我像初見般,要如此生分?”

官如卿不為所動,眼神平和,甚至冷淡。

“以後在翠竹林,我喚你阿璃,你喚我師姐。”

“出了翠竹林呢?”

“出了翠竹林,我們應該不會相見。”官如卿指向身後練武場和擎天洞,淡定地介紹:“以後每天申時來此相見。”

魏清璃苦笑幾聲,該是她承受的,總要來。如此也好,好過於每日擔心,翹首以盼地能夠再相見。

她抱拳說道:“那麽日後,還請師姐多多指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