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開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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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開大會
其實王湛瞞著慕青也試著爭取過上大學的機會,姥姥的好友給姥姥寫信時提到，今年好幾個醫學院都開辦了面向知青招生的鄉村醫生培訓班，林省大學也在其中之列。
但王湛提交申請之後，連縣裏的競爭都沒爭過。
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最難受的反而是慕青,王湛看慕青消沈的樣子,反過來安慰她：“沒有什麽好可惜的,我想上的學校本身也不是林省大學。”
“是哦。”慕青反應過來,她一直陷在兩個人不分開的設定下，忽略了王湛對大學的選擇本身就有自己的看法。
“你想上的學校是什麽呀？首都大學？”
王湛滿臉憧憬地開口：“是嶺省醫科大學，可能你沒聽說過。嶺省人民醫院在全國可是都排得上號的,我媽當年也在嶺省醫科大學進修過。而且那邊離我家很近，周末還可以回家住一天。”
慕青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她翻動腦子裏關於原故事塵封已久的記憶,好像故事裏的王湛的確沒考去原主在的大學。兩人隔得很遠，後來原主遇到意外,王湛坐了兩天三夜的火車,最終也沒和原主見上最後一面，當時可把慕青看得哭慘了。
等等，最後一面？
慕青和平日子過久了，差點忘了原主的短命。
她對這裏的死亡倒沒有多麽強烈的恐懼感，死後說不定還能回到她原來的世界。
不過她死之後，拋下王湛留在這裏,抱著曾經的回憶了卻殘生,她可看不得這個，想想就心疼。
慕青記得林省大學的醫學院好像也挺不錯的,不過她總不能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意外就讓王湛放棄自己的夢想吧。她能來到這個世界這件事本身就夠離譜了,說不定以後不用死了呢？
慕青在心裏默默算起時間,她是工農兵大學生，學制在兩年半到三年。原主父母說今年林省大學本科多半是要定兩年半的學制，也就是說，如果王湛明年考去了別的學校，兩人至多有兩年半的異地時間。在那之後，慕青打定主意不管王湛在哪，她都要跑去王湛的城市邊工作邊給王湛陪讀。
可在獨自上學的這兩年半裏，她怎麽才能不讓意外發生啊？找個保鏢嗎？這根本不現實。
慕青頭疼來頭疼去也沒頭疼出個所以然來，敲敲腦殼，恨不得今晚臨時穿回去一趟把小說重新看一遍，看看到底是怎麽個意外，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啊，當時怎麽沒認真讀呢。
葉寧沒幫成外孫女上大學，心裏覺得有點對不起王湛，她給了孩子那麽大的期待，結果讓孩子撲了個空。
所以最近葉寧對王湛的態度比之前溫和了不少，要不是功課還是布置得那麽多，葉深葉淺早就忍不住叫嚷奶奶不公平了。
王湛今天的功課完成的很好，葉寧檢查完王湛的功課後，悄悄去廚房拿出兩塊沾了紅糖的糍粑：“悄悄吃，別讓阿深阿淺看見。”
“謝謝姥姥。”王湛開心地接過來，心裏暖暖的。她當年剛到姥姥家時百般不適，但姥姥趁沒人的時候總會偷偷給她兩塊紅糖糍粑，跟她說甜甜嘴，心裏也就甜了，她這兩年好久沒吃到了。
王湛吃完糍粑，剛走到院子裏又折回來，她有個事要問一下葉寧：“姥姥，您知道林省大學的醫學院嗎？”
“知道，挺不錯的，他們那個學校當年是國外來的傳教士創辦的，所以體系更偏向西方，跟對了老師也能學到不少東西。怎麽，你想和慕青去一個學校？”
王湛扭捏：“也沒有，就是想問問這個學校。”
“我寫信給你康奶奶，讓她說說那邊又什麽好老師。”
王湛嘴角微楊，盡量讓自己笑得不少那麽明顯，點點頭：“謝謝姥姥。”
“回去吧，”葉寧看見王湛露出笑模樣也開心，“你和慕青一起去林省上學挺好的，兩個人互相照顧著我也放心。”
“還沒有影的事呢。”
.
今年縣裏茵陳采收的數據統計上來了，產量和去年差不多，但是價格比去年平均漲了兩倍。
茵陳幾乎要成了縣裏第一大收入進項，商務部醫藥局發通知要在今年六月底到縣裏來，主持召開一個叫三省生地生產座談會的現場會議，主要是讓縣裏出人介紹一下他們高產量的管理方法，同時也要把茵陳市場售價嚴格規定下來，打擊亂定價定高價的亂象。
因為孟江大隊是今年茵陳產量最高的生產隊，江隊長也被拉去開會，許書記說有可能讓他上臺作報告。
江隊長哪會作報告啊，他給村民講講事的水平有，這要在首都來的領導面前講話，他真是有點腿肚子打哆嗦。
巧的是，縣裏領導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他們隊有位醫術不錯的知青大夫，現在縣裏正是鼓勵知青們發揮自己的特長能力為當地做貢獻的時候。
所以這王湛就成了個典型，江隊長也算是抓到幫手了，高高興興地把這個上臺作報告的機會推給了王湛。
知道了要上臺演講之後，除了王湛和姥姥操心演講稿，其他小孩最關心的竟然是王湛的打扮。
座談會前一天傍晚，四人聚在葉淺屋裏，葉深之前去小倉庫偷了一小捧葉寧的珍珠粉，慕青把雪花膏和珍珠粉一起倒進盤子裏混勻，往王湛臉上塗抹。
“阿湛塗上珍珠粉之後立即就白了不少。”葉深葉淺趴在炕上的小方桌上，盯著慕青給王湛塗臉。
“這麽快就白了嗎？”王湛有點不信，這外面太陽快要落山了，怎麽看得清她白沒白，可惜面前沒個鏡子，不然她一定要自己看看。
“我們阿湛本來就白，”慕青可沒有誇張，雖然王湛在鄉下幹活曬太陽多，但有她天天催著阿湛搽雪花膏，這養了將近一年以後，現在的臉蛋是又白又嫩。
“明天我給阿湛再畫畫眉毛，嘴唇就不用塗，阿湛的嘴巴本身就是紅嘟嘟的。”
“你怎麽給我畫眉毛啊？”王湛可不記得慕青有畫眉毛的玩意兒。
“這還不簡單，找個火柴一點，用桿子上的灰來畫就是了，別告訴我你們不知道。”
“就這個啊，”連葉深都知道這個，“阿青，你明天也給葉淺畫一個，你看她眉毛上沒幾根毛。”
“葉深你找打是不是。”葉淺一腳把葉深踹歪，葉深也不惱，起身下了炕。這邊的熱鬧他看夠了，到時間去生火做飯了。
這天晚上慕青和王湛又一次睡在了葉淺的房間，葉淺呢，屁顛屁顛地跑去了自己奶奶屋裏，她喜歡和奶奶睡，就是奶奶常嫌棄她，不愛帶孩子睡。
“緊張嗎？”慕青換好睡衣之後，看王湛對著小鏡子又練了一遍稿子，雖然是無聲的，但慕青還是能看出來王湛中途卡拌了好多次。
“我，我不緊張。”王湛忍不住迷信起來，怕禍從口出，緊張也要說自己不緊張。
慕青學王湛平時幫她按摩的樣子，輕輕地給王湛按起頭皮，“是這樣嗎？21號慕師傅的力度您看還滿意嗎？”
“誒誒，疼。”王湛這些天精神太緊張了，體現在頭上有些地方，慕青稍稍一按就疼。
“這疼嗎？”慕青放緩力度，繞開剛才王湛喊疼的地方。
如果是平時，慕青或許要再用力按上幾下，哪疼按哪才能把血活開嘛，但今天慕青怕自己的力度一下去，把王湛給按清醒了，這要是再緊張緊張精神起來睡不著的話，她可就是耽誤事情的惹禍精了。
雖然有慕青幫忙放松，但王湛這一覺還是睡得不踏實，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還是慕青強行把人壓住才老實下來。
第二天一早，可能是心裏緊張的原因，沒等別人叫，慕青就睜開了眼睛，看了看手表正好四點。
“阿湛、阿湛起床了。”
旁的日子王湛賴床慕青樂不可支，因為終於有人被她拖下水了，但今天不行，王湛洗漱打扮也要一會兒的時間呢，更不用說還要走到村口去坐拖拉機。
王湛可能是因為昨晚睡得不踏實，被慕青叫醒的時候雖然也知道自己必須要起來了，但人還是懵懵的，一路被慕青和葉淺推著走，一直到進了縣大禮堂才猛地一震清醒過來。
慕青是第一次看王湛這麽慌神，倒是覺得有趣，但王湛這時候沒空理會慕青的打趣，又開始緊張起來，不停在嘴裏念叨演講稿，嘴唇都念到發白，手也不停地哆嗦。
領路的工作人員把王湛帶到了會議大廳的後臺，可前面不知道是有什麽事絆住了，一直沒人過來喊王湛上臺。
王湛本來就焦慮，身邊又沒有人，竟然跑到了禮堂觀眾席找慕青。
“阿青，怎麽還沒到我啊。”王湛著急得不行，這等待的時間每分每秒都像是在挨鈍刀子。
慕青這時候看見王湛自然是驚嚇更多，她和今天都請假來看王湛的葉深葉淺原本正期待呢，一起打賭王湛是不是下一個，結果人竟然出現在了她們旁邊。
“你怎麽來了？”慕青看出來王湛慌不擇路的樣子，推著人一路回到了後臺。
“你別著急，先喝點水，”慕青從背包裏掏出一個茶杯，又從身上掛著的兩個軍用水壺裏一個倒一點水出來，摻成合適的溫度遞給王湛，“只能喝一點，潤潤唇，你在這等著，我去外面看看怎麽了。”
王湛接過茶杯點點頭，她手裏還攥著剛剛慕青給她的糖沒吃呢。她以為慕青原本對她夠好了，但是自從說開了之後，怎麽對她更好了呢。
“乖，我走了昂。”慕青輕輕揉揉王湛的頭頂，不敢給她把發型弄亂。
慕青問了幾個工作人員，人家都說自己不知道不了解情況，路過觀眾席入口的時候看見大家的表情也是悶悶，顯然是聽到了什麽不好的消息。
慕青在坐席後排找到了葉深葉淺，“現在講什麽呢？怎麽過了這麽久會議才進行到第二項呀？”慕青看臺上作報告的人還是首都來的領導，有點奇怪，她和阿湛出去的時候就是他，現在還是他，這人怎麽這麽能絮叨。
“咱們出去說。”葉淺拍拍蹲在過道的慕青，三人貓著腰去了外面的走廊。
葉深在裏面包了一肚子的氣，剛走到沒人的地方就叉著腰嚷嚷起來：“剛才首都來的那些幹部說，明年茵陳不論產量多少，都要按照他們的定價來。我們在河灘上多鋪出去那麽一大片，全白瞎了。”
葉淺想到明顯要長遠些：“白瞎倒是算不上，就是賺得少了。今天來了那麽多外省的領導，他們現在是一個個蔫蔫的不吭聲，一會兒阿湛上去講藥材的時候，保管認真得恨不得把耳朵放臺上。我聽坐我們前排的人說，他們也種上茵陳了。這明年不論限不限價，咱們賣也賣不了多少錢了，賺個辛苦錢吧。就怕藥廠不要咱們的了，去離得近的地方收，那咱們那麽多就砸手裏了。”
慕青在王湛的熏陶下多少也懂了點：“不會的，他們種出來的肯定沒有咱們這裏的好啊，咱們土好水好，用在藥裏的效果比他們肯定強了不少倍，他們種的再多，藥廠也是優先買咱們的，搶不到了才去找他們買，所以也不怕賣不出去，就是掙得肯定比今年少了。”
葉淺嘆了一口氣：“有掙的就行。”
慕青回到後臺，正趕上工作人員來叫王湛上臺，慕青當著別人的面也不好亂說話，只能給王湛一個鼓勵的眼神，讓她安心。
就算王湛的演講稿準備得再精妙絕倫，在場的觀眾也沒有了興致，多數人來這是為了利益為了錢，現在錢和利益要被人連根拔走了，誰還有心情捧場。
如果不是王湛講完之後葉深葉淺在臺下帶頭鼓掌，估計在座的都忘了要鼓掌這回事，人人心裏要不是在罵爹要不就是在恨今年沒有多撈點。
散會後，王湛和許書記、江隊長被其他省市的幹部層層圍住，他們今天是來聽怎麽種植茵陳的，誰知道讓一個小姑娘上來，就講了講怎麽選茵陳，那些他們聽了幹嘛，叫藥廠的聽就是了。
“幾位同志，你們這樣藏著掖著只想填飽自己腰包的做法可不好啊。”大領導們都在後面坐著寒暄，派幾個小跟班過來鬧事。
“就是，你們到底是怎麽種茵陳的，至少拿點種子或者苗苗來給我們說說，我們好學著回去怎麽伺候。讓一個女娃娃拿著幾個長好了的茵陳上去講，我們聽那些幹嘛，藥廠來收的時候他不會自己挑嗎？”
這些人明顯是只想讓茵陳活，明年壓上重量能混個錢賺，反正限定售價後不論良萎。那有名的藥廠都是他們轄區的，也不怕賣不出去。
可是縣裏的茵陳好，又不是因為苗好種好，江隊長被人堵著有點煩了：“你叫咱們怎麽說，那茵陳在我們縣裏的地裏撒上就長，你不用管它它也長。這麽些年了，種茵陳從來沒費過勁，到了月份直接去地裏摘就行了。”
慕青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擠到了王湛旁邊給他們幫腔，這種吵架的事怎麽能少得了她呢：“都別在這堵著了，你們不是地裏已經種上了嗎？自己摸索著來唄，哪有那麽多現成的飯餵給你們吃。這茵陳在我們縣裏長了這麽多年，它自己適應我們這，至於能不能適應你們那，你們回去自己試試就知道了。”
“你們知道是水土的問題，該給我們帶點你們的土來看看啊，這種植的事一句也沒講，就是想自己偷偷發財，鬧到領導那裏也是你們不對。”這群人還沒發洩完，一副要到領導面前對質的架勢。他們就是自家領導派來的，有人撐腰就是不一樣。
許書記今天沒空著手來，他一方面同意王湛的報告內容，一方面也帶了些茵陳，他叫小幹事給周圍這些幹部一人分了一包：“這些都是我昨天去地裏新摘的茵陳，大家也別嫌棄，這時候的茵陳雖然老了點但也不差，回去泡個水喝對肝好。今天大家上了這麽大的火，正好喝這個壓壓。領導那邊我早就送了，我們縣長對這個還是挺喜歡的。”他早就找好了後盾，鬧事不怕，他們永遠吃不了虧。
這群人拿了人的也手短，要知道去中藥鋪子裏買上這麽些茵陳可要不少錢。聽到有縣長背書也熄了火，都打著哈哈，這事算過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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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王湛瞞著慕青也試著爭取過上大學的機會,姥姥的好友給姥姥寫信時提到，今年好幾個醫學院都開辦了面向知青招生的鄉村醫生培訓班，林省大學也在其中之列。
但王湛提交申請之後，連縣裏的競爭都沒爭過。
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最難受的反而是慕青,王湛看慕青消沈的樣子,反過來安慰她：“沒有什麽好可惜的,我想上的學校本身也不是林省大學。”
“是哦。”慕青反應過來,她一直陷在兩個人不分開的設定下，忽略了王湛對大學的選擇本身就有自己的看法。
“你想上的學校是什麽呀？首都大學？”
王湛滿臉憧憬地開口：“是嶺省醫科大學，可能你沒聽說過。嶺省人民醫院在全國可是都排得上號的,我媽當年也在嶺省醫科大學進修過。而且那邊離我家很近，周末還可以回家住一天。”
慕青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她翻動腦子裏關於原故事塵封已久的記憶,好像故事裏的王湛的確沒考去原主在的大學。兩人隔得很遠，後來原主遇到意外,王湛坐了兩天三夜的火車,最終也沒和原主見上最後一面，當時可把慕青看得哭慘了。
等等，最後一面？
慕青和平日子過久了，差點忘了原主的短命。
她對這裏的死亡倒沒有多麽強烈的恐懼感，死後說不定還能回到她原來的世界。
不過她死之後，拋下王湛留在這裏,抱著曾經的回憶了卻殘生,她可看不得這個，想想就心疼。
慕青記得林省大學的醫學院好像也挺不錯的,不過她總不能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意外就讓王湛放棄自己的夢想吧。她能來到這個世界這件事本身就夠離譜了,說不定以後不用死了呢？
慕青在心裏默默算起時間,她是工農兵大學生，學制在兩年半到三年。原主父母說今年林省大學本科多半是要定兩年半的學制，也就是說，如果王湛明年考去了別的學校，兩人至多有兩年半的異地時間。在那之後，慕青打定主意不管王湛在哪，她都要跑去王湛的城市邊工作邊給王湛陪讀。
可在獨自上學的這兩年半裏，她怎麽才能不讓意外發生啊？找個保鏢嗎？這根本不現實。
慕青頭疼來頭疼去也沒頭疼出個所以然來，敲敲腦殼，恨不得今晚臨時穿回去一趟把小說重新看一遍，看看到底是怎麽個意外，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啊，當時怎麽沒認真讀呢。
葉寧沒幫成外孫女上大學，心裏覺得有點對不起王湛，她給了孩子那麽大的期待，結果讓孩子撲了個空。
所以最近葉寧對王湛的態度比之前溫和了不少，要不是功課還是布置得那麽多，葉深葉淺早就忍不住叫嚷奶奶不公平了。
王湛今天的功課完成的很好，葉寧檢查完王湛的功課後，悄悄去廚房拿出兩塊沾了紅糖的糍粑：“悄悄吃，別讓阿深阿淺看見。”
“謝謝姥姥。”王湛開心地接過來，心裏暖暖的。她當年剛到姥姥家時百般不適，但姥姥趁沒人的時候總會偷偷給她兩塊紅糖糍粑，跟她說甜甜嘴，心裏也就甜了，她這兩年好久沒吃到了。
王湛吃完糍粑，剛走到院子裏又折回來，她有個事要問一下葉寧：“姥姥，您知道林省大學的醫學院嗎？”
“知道，挺不錯的，他們那個學校當年是國外來的傳教士創辦的，所以體系更偏向西方，跟對了老師也能學到不少東西。怎麽，你想和慕青去一個學校？”
王湛扭捏：“也沒有，就是想問問這個學校。”
“我寫信給你康奶奶，讓她說說那邊又什麽好老師。”
王湛嘴角微楊，盡量讓自己笑得不少那麽明顯，點點頭：“謝謝姥姥。”
“回去吧，”葉寧看見王湛露出笑模樣也開心，“你和慕青一起去林省上學挺好的，兩個人互相照顧著我也放心。”
“還沒有影的事呢。”
.
今年縣裏茵陳采收的數據統計上來了，產量和去年差不多，但是價格比去年平均漲了兩倍。
茵陳幾乎要成了縣裏第一大收入進項，商務部醫藥局發通知要在今年六月底到縣裏來，主持召開一個叫三省生地生產座談會的現場會議，主要是讓縣裏出人介紹一下他們高產量的管理方法，同時也要把茵陳市場售價嚴格規定下來，打擊亂定價定高價的亂象。
因為孟江大隊是今年茵陳產量最高的生產隊，江隊長也被拉去開會，許書記說有可能讓他上臺作報告。
江隊長哪會作報告啊，他給村民講講事的水平有，這要在首都來的領導面前講話，他真是有點腿肚子打哆嗦。
巧的是，縣裏領導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他們隊有位醫術不錯的知青大夫，現在縣裏正是鼓勵知青們發揮自己的特長能力為當地做貢獻的時候。
所以這王湛就成了個典型，江隊長也算是抓到幫手了，高高興興地把這個上臺作報告的機會推給了王湛。
知道了要上臺演講之後，除了王湛和姥姥操心演講稿，其他小孩最關心的竟然是王湛的打扮。
座談會前一天傍晚，四人聚在葉淺屋裏，葉深之前去小倉庫偷了一小捧葉寧的珍珠粉，慕青把雪花膏和珍珠粉一起倒進盤子裏混勻，往王湛臉上塗抹。
“阿湛塗上珍珠粉之後立即就白了不少。”葉深葉淺趴在炕上的小方桌上，盯著慕青給王湛塗臉。
“這麽快就白了嗎？”王湛有點不信，這外面太陽快要落山了，怎麽看得清她白沒白，可惜面前沒個鏡子，不然她一定要自己看看。
“我們阿湛本來就白，”慕青可沒有誇張，雖然王湛在鄉下幹活曬太陽多，但有她天天催著阿湛搽雪花膏，這養了將近一年以後，現在的臉蛋是又白又嫩。
“明天我給阿湛再畫畫眉毛，嘴唇就不用塗，阿湛的嘴巴本身就是紅嘟嘟的。”
“你怎麽給我畫眉毛啊？”王湛可不記得慕青有畫眉毛的玩意兒。
“這還不簡單，找個火柴一點，用桿子上的灰來畫就是了，別告訴我你們不知道。”
“就這個啊，”連葉深都知道這個，“阿青，你明天也給葉淺畫一個，你看她眉毛上沒幾根毛。”
“葉深你找打是不是。”葉淺一腳把葉深踹歪，葉深也不惱，起身下了炕。這邊的熱鬧他看夠了，到時間去生火做飯了。
這天晚上慕青和王湛又一次睡在了葉淺的房間，葉淺呢，屁顛屁顛地跑去了自己奶奶屋裏，她喜歡和奶奶睡，就是奶奶常嫌棄她，不愛帶孩子睡。
“緊張嗎？”慕青換好睡衣之後，看王湛對著小鏡子又練了一遍稿子，雖然是無聲的，但慕青還是能看出來王湛中途卡拌了好多次。
“我，我不緊張。”王湛忍不住迷信起來，怕禍從口出，緊張也要說自己不緊張。
慕青學王湛平時幫她按摩的樣子，輕輕地給王湛按起頭皮，“是這樣嗎？21號慕師傅的力度您看還滿意嗎？”
“誒誒，疼。”王湛這些天精神太緊張了，體現在頭上有些地方，慕青稍稍一按就疼。
“這疼嗎？”慕青放緩力度，繞開剛才王湛喊疼的地方。
如果是平時，慕青或許要再用力按上幾下，哪疼按哪才能把血活開嘛，但今天慕青怕自己的力度一下去，把王湛給按清醒了，這要是再緊張緊張精神起來睡不著的話，她可就是耽誤事情的惹禍精了。
雖然有慕青幫忙放松，但王湛這一覺還是睡得不踏實，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還是慕青強行把人壓住才老實下來。
第二天一早，可能是心裏緊張的原因，沒等別人叫，慕青就睜開了眼睛，看了看手表正好四點。
“阿湛、阿湛起床了。”
旁的日子王湛賴床慕青樂不可支，因為終於有人被她拖下水了，但今天不行，王湛洗漱打扮也要一會兒的時間呢，更不用說還要走到村口去坐拖拉機。
王湛可能是因為昨晚睡得不踏實，被慕青叫醒的時候雖然也知道自己必須要起來了，但人還是懵懵的，一路被慕青和葉淺推著走，一直到進了縣大禮堂才猛地一震清醒過來。
慕青是第一次看王湛這麽慌神，倒是覺得有趣，但王湛這時候沒空理會慕青的打趣，又開始緊張起來，不停在嘴裏念叨演講稿，嘴唇都念到發白，手也不停地哆嗦。
領路的工作人員把王湛帶到了會議大廳的後臺，可前面不知道是有什麽事絆住了，一直沒人過來喊王湛上臺。
王湛本來就焦慮，身邊又沒有人，竟然跑到了禮堂觀眾席找慕青。
“阿青，怎麽還沒到我啊。”王湛著急得不行，這等待的時間每分每秒都像是在挨鈍刀子。
慕青這時候看見王湛自然是驚嚇更多，她和今天都請假來看王湛的葉深葉淺原本正期待呢，一起打賭王湛是不是下一個，結果人竟然出現在了她們旁邊。
“你怎麽來了？”慕青看出來王湛慌不擇路的樣子，推著人一路回到了後臺。
“你別著急，先喝點水，”慕青從背包裏掏出一個茶杯，又從身上掛著的兩個軍用水壺裏一個倒一點水出來，摻成合適的溫度遞給王湛，“只能喝一點，潤潤唇，你在這等著，我去外面看看怎麽了。”
王湛接過茶杯點點頭，她手裏還攥著剛剛慕青給她的糖沒吃呢。她以為慕青原本對她夠好了，但是自從說開了之後，怎麽對她更好了呢。
“乖，我走了昂。”慕青輕輕揉揉王湛的頭頂，不敢給她把發型弄亂。
慕青問了幾個工作人員，人家都說自己不知道不了解情況，路過觀眾席入口的時候看見大家的表情也是悶悶，顯然是聽到了什麽不好的消息。
慕青在坐席後排找到了葉深葉淺，“現在講什麽呢？怎麽過了這麽久會議才進行到第二項呀？”慕青看臺上作報告的人還是首都來的領導，有點奇怪，她和阿湛出去的時候就是他，現在還是他，這人怎麽這麽能絮叨。
“咱們出去說。”葉淺拍拍蹲在過道的慕青，三人貓著腰去了外面的走廊。
葉深在裏面包了一肚子的氣，剛走到沒人的地方就叉著腰嚷嚷起來：“剛才首都來的那些幹部說，明年茵陳不論產量多少，都要按照他們的定價來。我們在河灘上多鋪出去那麽一大片，全白瞎了。”
葉淺想到明顯要長遠些：“白瞎倒是算不上，就是賺得少了。今天來了那麽多外省的領導，他們現在是一個個蔫蔫的不吭聲，一會兒阿湛上去講藥材的時候，保管認真得恨不得把耳朵放臺上。我聽坐我們前排的人說，他們也種上茵陳了。這明年不論限不限價，咱們賣也賣不了多少錢了，賺個辛苦錢吧。就怕藥廠不要咱們的了，去離得近的地方收，那咱們那麽多就砸手裏了。”
慕青在王湛的熏陶下多少也懂了點：“不會的，他們種出來的肯定沒有咱們這裏的好啊，咱們土好水好，用在藥裏的效果比他們肯定強了不少倍，他們種的再多，藥廠也是優先買咱們的，搶不到了才去找他們買，所以也不怕賣不出去，就是掙得肯定比今年少了。”
葉淺嘆了一口氣：“有掙的就行。”
慕青回到後臺，正趕上工作人員來叫王湛上臺，慕青當著別人的面也不好亂說話，只能給王湛一個鼓勵的眼神，讓她安心。
就算王湛的演講稿準備得再精妙絕倫，在場的觀眾也沒有了興致，多數人來這是為了利益為了錢，現在錢和利益要被人連根拔走了，誰還有心情捧場。
如果不是王湛講完之後葉深葉淺在臺下帶頭鼓掌，估計在座的都忘了要鼓掌這回事，人人心裏要不是在罵爹要不就是在恨今年沒有多撈點。
散會後，王湛和許書記、江隊長被其他省市的幹部層層圍住，他們今天是來聽怎麽種植茵陳的，誰知道讓一個小姑娘上來，就講了講怎麽選茵陳，那些他們聽了幹嘛，叫藥廠的聽就是了。
“幾位同志，你們這樣藏著掖著只想填飽自己腰包的做法可不好啊。”大領導們都在後面坐著寒暄，派幾個小跟班過來鬧事。
“就是，你們到底是怎麽種茵陳的，至少拿點種子或者苗苗來給我們說說，我們好學著回去怎麽伺候。讓一個女娃娃拿著幾個長好了的茵陳上去講，我們聽那些幹嘛，藥廠來收的時候他不會自己挑嗎？”
這些人明顯是只想讓茵陳活，明年壓上重量能混個錢賺，反正限定售價後不論良萎。那有名的藥廠都是他們轄區的，也不怕賣不出去。
可是縣裏的茵陳好，又不是因為苗好種好，江隊長被人堵著有點煩了：“你叫咱們怎麽說，那茵陳在我們縣裏的地裏撒上就長，你不用管它它也長。這麽些年了，種茵陳從來沒費過勁，到了月份直接去地裏摘就行了。”
慕青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擠到了王湛旁邊給他們幫腔，這種吵架的事怎麽能少得了她呢：“都別在這堵著了，你們不是地裏已經種上了嗎？自己摸索著來唄，哪有那麽多現成的飯餵給你們吃。這茵陳在我們縣裏長了這麽多年，它自己適應我們這，至於能不能適應你們那，你們回去自己試試就知道了。”
“你們知道是水土的問題，該給我們帶點你們的土來看看啊，這種植的事一句也沒講，就是想自己偷偷發財，鬧到領導那裏也是你們不對。”這群人還沒發洩完，一副要到領導面前對質的架勢。他們就是自家領導派來的，有人撐腰就是不一樣。
許書記今天沒空著手來，他一方面同意王湛的報告內容，一方面也帶了些茵陳，他叫小幹事給周圍這些幹部一人分了一包：“這些都是我昨天去地裏新摘的茵陳，大家也別嫌棄，這時候的茵陳雖然老了點但也不差，回去泡個水喝對肝好。今天大家上了這麽大的火，正好喝這個壓壓。領導那邊我早就送了，我們縣長對這個還是挺喜歡的。”他早就找好了後盾，鬧事不怕，他們永遠吃不了虧。
這群人拿了人的也手短，要知道去中藥鋪子裏買上這麽些茵陳可要不少錢。聽到有縣長背書也熄了火，都打著哈哈，這事算過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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