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結芬啦

關燈
第15章結芬啦

“新娘子來嘍,新娘子來嘍!”

小孩歡鬧著一路從江隊長家跑到知青院,不知道是誰家養的小狗,也跟在隊伍裏邊蹦邊叫。

“快,新娘子來了,點炮仗去!”

知青們一窩蜂從堂屋和廚房跑出來。

大家今天都起了個大早,剪囍字、貼紅紙、打掃院子,從老鄉家裏借來桌椅碗筷,洗菜、切肉、煉油,連慕青都被分配了個搗蒜的活。

劈裏啪啦劈裏啪啦

劈裏啪啦劈裏啪啦劈裏啪啦

點燃鞭炮之後,慕青捂著耳朵跑回王湛身邊,這鞭的引線短又燒得快,差點把她崩了。

不過要說這鞭炮,李慶白也是下了血本,不知道從哪弄來這麽多響的紅紙皮鞭炮。據慕青所知,至少縣供銷社是沒有賣的。看在這掛鞭的份上,江隊長今天對這位姑爺的態度都會好上不少,鄉下人除了看中糧食就是看中面子,好像面子有了,什麽都可以免了一樣。

新郎新娘冒過白煙、踩著紅彤彤的炮仗皮,在一片恭喜恭喜中進了知青院的大門。

新娘子接過來了,就可以準備開席了。今天的竈臺裏的柴火足,幾位廚藝好的知青也都拿出自己的看家好菜,手腳麻利,等新郎新娘拜完高堂之後正好能上菜開席。

慕青搗完蒜之後又幫著摘了幾根小野菜,看實在沒她什麽事了,趕緊跑到外面搶了幾塊水果糖,拿去給從天不亮就開始在廚房裏忙活的王湛吃。

“給我遞過來那瓶醋。”王湛在做醋溜白菜,側頭咬住慕青遞到她嘴邊的糖,順便吩咐慕青給她打下手。

慕青一頭霧水,這些瓶瓶罐罐上不寫字她還真猜不出來,只能猜著拿:“這個是醋嗎?”

“那個是生抽,算了,你把兩瓶都拿過來吧。”王湛習慣了慕青這樣,她都接過來然後繞著鍋邊分別倒了兩圈醋、半圈生抽,激得鍋裏騰起一股白煙。

看慕青還在這,王湛問:“你不出去看熱鬧,到廚房來幹嘛?”

“熱鬧哪有你好看啊?”慕青的嘴攔不住騷話,她就是想和王湛待在一起,也不做什麽,待在一起就開心。

王湛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把白菜蓋在鍋裏保溫,掀起扣著的碗,夾出一顆小丸子,遞到慕青嘴邊:“你來嘗嘗這個。”

“歐呦歐呦,好燙。”慕青沒註意被丸子燙得不輕,直往外哈氣。

王湛著急:“你快說好吃嗎?”

“好吃,你做的?”慕青說不出來這丸子的味道,覺得有點像是縮小版的四喜丸子,但又不完全是,口感新奇又豐富。

王湛伸了個懶腰得意道:“我爸的獨門秘方,我們家只有我和我哥會。”

“上菜啦,開席啦——”聽著像是江隊長在外面喊了一聲。

院子裏擺滿了桌椅板凳,人擠人人挨人直接排到大門口。屋裏幫忙的知青和隊員們聽見要開飯了也不慌,早就安排好了,先上冷盤再上熱菜,酒水糖水也都擺出來,來吃席的一個不落都先滿上。

慕青上菜的半路還被江隊長扯到堂屋門口,當著全隊的面又是表揚又是感謝,她尷尬得不得了端著盤子無措傻笑。

好不容易被江隊長放走,菜已經上完了不需要慕青幫忙了。慕青找到女知青們的桌位坐下,掏出藏在口袋裏的筷子,終於可以開始吃席啦!

“先碰杯。”吃大餐要有儀式感,慕青端起她的小水壺和王湛碰了一下,然後立即轉頭向紅燒肉大肘子發起進軍。

她倆的座位挨著小孩,慕青實在低估了這幫小孩的戰鬥力,和他們搶菜搶到上頭,後悔沒在廚房多偷吃點了。

不過慕青也不是吃素的,她給自己搶給王湛搶,和這群小孩硬是把整張桌子上的飯菜都吃得一幹二凈,連菜湯都不剩。

吃飽喝足了,慕青揉著圓滾滾的肚子要拉王湛到小河邊散步,走到大門口正巧看到李慶白和幾個男知青扶著劉能華兩個人往外走。

壞了壞了,慕青心想,被小丸子塞滿腦袋了,她怎麽忘了李慶白昨天的話。

估計李慶白也是看慕青跟了上來,加快腳步,直接帶人朝著豬圈那去了。

王湛奇怪:“你跟著他們幹嘛?”

“噓!”慕青示意王湛噤聲,小聲道:“李慶白昨天找我,說今天要搞劉能華他們倆,別的什麽也不說。我跟過來看看,萬一出格了我好攔著點。”

“為什麽要搞劉能華他們?”王湛也學慕青用氣聲說話。

“劉能華他們坑了李慶白10塊錢,他想要回來。說是要給我出出氣,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想拿我做幌子,真出事了我就跟著遭殃了。”說完慕青小跑起來,生怕一個錯眼幾人走沒影了。

劉能華被灌得大醉,扶著他的人剛松手就一屁股坐進豬圈裏:“你…你們,幹…幹什麽把…把我拉到豬圈來?我…我不喜歡養豬才下鄉的,結果還讓我養豬。”

他旁邊那位也沒多好,被豬圈的味兒一熏,哇得吐了一地然後栽倒,一股酒味,小豬仔和成豬都擠到棚子底下不願意挨著他倆。

李慶白不廢話,朝著劉能華的腦袋就是一拳,接著從另一邊又補上一巴掌,把劉能華剛從胃裏返上來的東西又打了回去。

“小場面,小場面。”慕青和王湛蹲著藏在外面看熱鬧。

“這兩下倒是打不壞。”王湛還怕他們打得太狠,萬一斷了胳膊腿,她接不上還要喊姥姥來就不好收場了。

劉能華被打得有點蒙,扶著墻站起來,晃晃悠悠好不容易站穩,他是喝醉了,但可不是傻了,對著李慶白的膝蓋就是一下。

今天李慶白為了穿衣服板正好看,沒在病腿上帶護膝,這一下可讓他好受了。

“哇,這一下厲害。”慕青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豎起大拇指。

“打蛇打七寸吶。”王湛也不是聖母心的人。

豬圈外面,李慶白疼得後退兩步才站住,氣得手指發抖:“先把錢還給我。”

“不還,你…你自己要給的。”劉能華扭著頭醉態朦朧地翻了個白眼。

“你還不還?”李慶白帶來的兩個男知青沒忘記自己的使命,一個揚起鐵鍁,一個扶著小推車站到李慶白身後。

“我就不還!”劉能華一聲大喊,助跑沖出豬圈,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你給我站住!”兩個男知青緩過神往前追,扶小推車那位不小心手一松竟直接讓車跑了出去。

豬圈往小河邊是一路下坡,劉能華被車追得躲閃不及,最後徑直被鏟進了河溝裏。

等慕青和王湛跑下來,劉能華已經自己翻過身來躺在河中央玩冰塊了。

不知道從哪跑出來一只不怕凍的小狗,拿劉能華當墊腳石,踩著他在河兩邊跳來跳去。

“李慶白他們呢?”慕青和王湛躲在岸邊的小樹林裏,找不到那幾個男知青的身影。

“他們可能回去了?也是,再不回去江隊長就派人出來找了。”慕青左看右看也找不著那幾個男知青了,心裏忍不住疑問就這?雷聲大雨點小,她還以為李慶白要鬧多大呢,雖然她也不是多期待鬧事。

兩人猶豫著要不要去扶劉能華,但劉能華比她倆想象的頑強。一個鯉魚打挺從河面上蹦了起來,看步伐是酒醒得差不多了,拍拍屁股往村西頭去了。

慕青和王湛沒再跟上去,拉著手在小河邊繼續散步消食。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農村婚禮的禮數真不少,每一步每一個動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慕青第一次參加中式農村婚禮,各種套路給她看得眼花繚亂。雖然只提前了一天準備,但一套下來也不簡單。

王湛:“我覺得沒意思得很。前些日子江隊長還對李慶白嫌棄得要命,今天又把他捧成座上賓了。一口一個姑爺地叫著,不知道還以為是求他結的這個婚。”

婚姻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好像一場儀式、一張證明就可以讓兩群陌生人融合成一個家庭。

慕青:“他們心裏這是嫁女兒,哪怕是離得近,也是把女兒送到別人家去了。”

王湛:“這是對的嗎?”

慕青:“當然不是。”

兩人心裏都對這樣的婚姻觀念抱有抵觸,但單純的生活經驗讓她們也說不出到底怎麽樣才對才好。

婚禮幻想這種東西,慕青小時候也有過。會有那麽一天,她穿著潔白華麗的婚紗,站在萬眾矚目的舞臺中央,就像小姨、小姑、還有其他男性親屬的新娘一樣。她們都笑得很開心,在那一刻她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稍稍長大一點之後,慕青就停止這種幻想了。首先婚紗她就不喜歡,臃腫纏身,主動把自己陷入被動。至於萬眾矚目,女同結婚應該沒幾個親戚要來吧,她能叫來的朋友加起來也超不過10個,所以後來她再也沒幻想過那些沒影的事了。

而王湛,她好像在家人眼裏一直是最小的那個,還有好久才是談婚論嫁的年齡。又受獨身的姥姥影響,她也從來沒覺得結婚這件事有村裏其他人說得那麽好。對於她來說,走出去上大學才是夢寐以求的事,也不是嫁個好男人。

慕青這次也終於控制住自己了,沒有多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讓王湛察覺出什麽或者讓王湛別扭。除去剛才劉能華的小插曲,慕青自認為今天實在是很完美的一天,吃飽喝足還有喜歡的人在身邊陪她消食,這種日子能永遠下去就好了。

.

兩人慢悠悠地溜達回了知青院,以為大家都該在收拾衛生掃地刷鍋了,結果外面一個女知青都沒有,只有幾個老鄉揀出來自家的盤子椅子往回扛,還有幾個沒喝夠的男知青在耍酒瘋。

“你們都在啊。”掀開房間的門簾,慕青看到同屋的女知青一個不落,都坐在炕上歇腳。

何芳林招呼她們:“都在,你們也脫鞋上炕,炕燒得熱乎的。”

“外面就這麽撂著,咱什麽時候收拾?”慕青隱隱約約猜出來,絕對是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

何芳林剛才那股子火氣還沒消:“撂著,咱們今天誰都不去收拾。那幫男的喝了點酒就瘋了,當大爺指示我們幹活。隊裏男的一開口,就敢順桿爬了,還說什麽女的就該圍著竈臺伺候男人。我呸,他們當我們真能看上他們啊,誰上趕著去給人當老媽子?”

魯小惠也氣不過:“他們也太拿自己當個東西了,不光咱們屋,咱們院裏所有的女知青都說定了。不打掃,那幫男的不道歉就分著過。糧食各算各的,也省得那幫男的多吃多拿咱們女知青的糧食。”

慕青聽完幸災樂禍,她早就對那群男知青厚臉皮多吃多拿看不順眼了,最好是以後院子裏壘座墻,也剩得他們那股子汗臭味再飄過來了。

女知青這邊同仇敵愾,再說回李慶白那邊。

酒席結束後,江家的親戚都聚到江梅和李慶白的小院子裏,給她們暖房添人氣。

李慶白忍著腿疼給江家長輩們添茶倒水,聽他們絮叨自己的生活經。

正聽得不耐煩快裝不下去了,突然,院子門口傳進來個男人的聲音。

“李慶白是這家嗎?”

江家一個小孩把著窗框往外看,家裏大人問他是誰,小孩搖頭說不知道。

但那人也不客氣,直接奔屋裏來了,自來熟地打招呼。

“都在呢,各位江家的叔叔伯伯們好。我叫劉能華,是李慶白的好兄弟。聽說,江梅妹子和他結婚都沒要彩禮?我作兄弟的,義不容辭,這個忙我幫。”

劉能華揚著手,在酒精的發酵下“義薄雲天”,從懷裏掏出來10塊錢,打著酒嗝把錢拍在炕上,沖江隊長說:“您拿好了,李慶白那小子拿你不少錢吧,我替他先還上點。”說完不等所有人反應過來就揮揮手,只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背影。

屋裏好幾雙眼睛回過來看向李慶白,等著他解釋這10塊錢是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