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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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四十一

馬車裏,一陣靜默。

“夫人,您心善…”奶娘掩面,差點哭出來。

看程母這態度,奶娘後知後覺地認識到,這位令她又敬又愛的女主人,真的對程家撒手不管了。

程母目光平靜,她和那個男人已經和離,女兒又剛剛斷親,無論程家發生什麽事,都和她們母女無關了。

她沒閑工夫管,也不會去管。

“回去吧,程家的事,我管不了。”程母神色淡然,是真的不想多管閑事。

沒錯,程老爺和唐姨娘等人現在對她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旁人,她才沒興趣去管旁人的事。

沒有什麽情緒的話,讓奶娘如夢初醒,她渾渾噩噩地回府,一看到被眾人圍在中心的唐姨娘,就覺得心裏堵得慌。

老爺糊塗啊…

另一邊,馬車上。

丘落看著沈思不語的程虞,遲疑了一下,打破沈默:“別難過,你還有伯母和我,伯母能做到如此,不容易。”

程虞和程父斷親是好事,不然有唐姨娘夾在這對父女之間,往後不知道還有多少糊塗賬,早斷早好。

對於程母的做法,她舉雙手讚成。

程虞聞言笑笑:“我並不難過,反而覺得一身輕松。”

她自幼便飽讀詩書,深知娘親常自責不能再孕育子嗣,把程家的未來壓到了她一個人的肩上,更知爹爹對兒子的渴望。

程虞也因此早早就懂事,不僅沒有落下功課,對商場上的事也多有涉獵,不過是覺得娘親心裏苦,也想多為爹爹分擔些。

可時間啊,改變了太多事,讓這個家走向了分崩離析。

她不怪娘親,從爹爹執意納唐姨娘進門那天,從唐姨娘有孕開始,她就預料到了。

遲早要散的,遲早要斷的。

丘落點頭:“那就好,你回去盡管安心讀書,其餘的事有我和伯母呢。”

程虞含笑點頭,她自然會安心,因為陪著她的人是娘親,是丘落。

程家的那一場百日宴因為程母的出現,斷親的事幾乎傳遍了縣城,畢竟程母是有意引去了那麽多人。

眾口鑠金,有了那麽多人證,往後程父想反悔也難。

因為這麽一場鬧劇,丘落和程虞直接關起門來做自己的事,不再理會沈言鼎的婚事。

程母更是連賀禮都沒往沈府送一份,都撕破臉了,還裝什麽其樂融融,她不雇幾個人去哭喪都是好的。

丫鬟阿墨將原本準備的賀禮入庫,回來稟告程母一聲:“主子,沈家又派了人來請。”

來人是沈言鼎的貼身小廝,想來應該是他自己的意思,畢竟沈家要臉。

程母一聽,沒好氣道:“趕出去,惹人嫌的東西。”

阿墨笑道:“夫人放心,奴婢已經把人趕出去了。”

程母點點頭,想了想吩咐道:“過幾日虞兒和丘落就去府城趕考了,我想著也跟著去,這家裏就交給你和二郎了,咱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我們走了,你們也不用怕誰。”

阿墨一楞:“交給奴婢和二郎少爺?夫人,這…”

程母擺擺手,笑道:“不是讓你們做大做強,是讓你們慢慢把家業都收起來,到時候去府城找我們,這縣城太小了,總免不了和那些惹人嫌的打交道,我嫌煩,也怕虞兒分心,你去把丘落叫來。”

這話裏的意思是要舉家搬去府城,甚至是去京城。

程母在這裏的親人只有一個弟弟,因為弟妹的緣故,關系大不如前,如今她和離的消息都傳出去這麽久了,也不見弟弟來問一句,想來是怕她回娘家。

哼,她還不想回呢。

至於府裏的人,也簡單,願意跟去的就跟著,想留下的就多給些安家費。

程母活了大半輩子,對人際關系也看開了,人不如故是不假,但也不能因為以前的仆從用著順手,就留在這裏糟心一輩子。

對,她覺得糟心。

阿墨很快就把丘落叫來了前廳。

程母示意丘落入座,微笑道:“我想著跟你們一起去府城,過些日子讓二郎也去,咱們離這裏遠遠的,到了府城,你們就成親。”

丘落詫異道:“離這裏遠遠的?伯母為何突然有了這個決定?”

斷親的事,她和程虞隱隱都有些預感,但舉家搬遷這事,也太突然了。

程母嘆嘆氣:“方才在路上,虞兒的奶娘來尋我,她說唐姨娘的那個孩子不是程家的,我估摸著是真話,這些先不要讓虞兒知道,搬家也是,等她考完再告訴她也不晚,省得糟心。”

一旁的阿墨神色一驚,原來主子突然改變主意是因為這件事。

丘落也很震驚,好狗血,等一下,那豈不是說,程父還是只有程虞這一個女兒,程家很大可能還都會是程虞的。

不過…

丘落望著程母看淡一切的表情,心裏了然,無論是程母還是程虞,人家母女倆從來就不圖程家的那些東西。

若是有朝一日程父知曉唐姨娘對自己不忠,孩子也不是自己的,必然會後悔今日之事,恐怕還會想著來挽回發妻,挽回自己唯一的女兒。

一想到那種可能,確實挺糟心的。

丘落很快想通這一點,欣然點頭:“伯母安排就是,我讓二郎留下幫忙。”

“我也正有此意。”程母笑道。

有道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人和人之間是要相處的,相處下來才知人品。

這些日子以來,程母一直留心觀察,丘落是個行事可靠的,對女兒也用心。

這一點從丘落對她這個岳母,對程虞身邊的下人是什麽態度就可以看出來。

至於丘二郎,雖然性子跳脫,但也是赤誠之人。

這姐弟倆顯然讓程母很放心。

她年紀大了,往後總要先離開女兒的,很多事也該安排起來了。

程母想到這裏,讓阿墨去拿紙筆。

“虞兒有孝心,自打決定潛心考科舉,就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在了我這裏,我現在就把她的那份都交給你。”

丘落敏銳地抓到了話裏的字眼:“伯母,您不必如此,生意是我和程虞共同經營的,我自會上心。”

程母看著她,神色嚴肅了幾分:“你們不僅是合夥做生意,還是一家人,我今日做主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你是不假,但有一個條件。”

她緩緩說著,示意阿墨提筆記下來。

丘落靜靜聽著,越聽越無奈。

程母的意思並不是現在就把名下所有產業給丘落,而是要在她死後。

程母死後,所有的東西才都是丘落的,或者說都是屬於和程虞好好過日子的丘落。

若丘落日後變心,無論是納妾,還是自己另嫁,不僅得不到這些財產,連自己名下的一切也要全部贈與程虞。

說白了,就是你以後要是敢對不起我女兒,那就凈身出戶,一分也別想落著。

程母這是想用所有的身家,和丘落以後的名聲為桎梏,為女兒搏一份穩妥,把丘落牢牢綁在程虞身邊。

丘落啞然,甚至有些想笑,不得不說程母了解她,卻也只了解那麽一點。

她的確是出身貧寒,也喜歡錢,但不至於為了錢就綁上自己的一生,除非她心甘情願,心甘情願與程虞相守一生。

丘落從容簽下自己的名字,笑道:“伯母,其實您不必多此一舉的,只要程虞今後不改變心意,我自會如此。”

執手一生,無怨無悔。

程母眉目舒展,臉上又有了笑意:“你就當伯母年紀大了,需要一份心安。”

她知道自己是強人所難,也知道這份單方面約束的合約對丘落不公平,但有了程父負心薄幸在前,她實在是放不下心。

她怕自己百年之後,女兒過得不如意。

她放心不下女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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