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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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三十五
程母垂在袖中的手緊緊攥著,手掌心冒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她出身商賈，不是遵循破舊禮教的性子，對什麽出嫁從夫的教條沒那麽多的信念感，但因為是自己主動提起和離,難免有些不是滋味。
心裏也有一絲說不出的緊張。
程母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是擔心程父不答應和離,真要鬧到反目成仇才罷休？
還是擔心程父一口答應下來,從此一別兩寬，多年夫妻情分盡散？
她握緊自己的手，眼眸低垂,好似在等一場絕望的告別。
程父盯著她片刻，冷哼一聲：“你這等妒婦是該休了,老子現在就寫休書,但我們程氏的家業，你一分都別想,虞兒也休想跟她弟弟搶。”
他的產業都是留給唐姨娘肚子裏的兒子的,那才是程家的根。
“好，我只要自己的嫁妝，虞兒跟我走。”程母忽然就釋然了，那麽多年真可笑啊。
到了這種時候，這個男人想著的是家業，是怕她和女兒覬覦程家的財產。
她緩緩松開緊握的手,轉身去拿紙筆來。
“你想清楚了,若我今天休了你，你不僅給家裏蒙羞,這把年紀的棄婦也別想再找到好人家。”眼瞅著程母一臉決絕,沒有轉圜的餘地,程父眼底劃過一絲怒意，這個膽大包天的女人，竟然真敢讓他寫休書。
是腦子進水了不成？
程母的腦子沒進水，反而很清醒，她把紙筆放好，淡淡道：“寫吧，早散早好。”
程父心下一怒，提起筆就寫，草草寫完之後，又沒來由的覺得煩悶。
他把休書往地上一甩：“要走就趕緊走，別在這裏礙眼。”
程母默默彎腰，撿起休書，嘴角動了動，吐出兩個字：“保重。”
說罷，她深深地看了程父一眼，再也沒有留戀地離開。
房間裏，程父扶著桌子，目送程母的身影遠去。
“都滾，你們今天滾了，以後別想再回來。”他心裏驟然一空，忍不住朝著程母的背影怒吼，因為吼得太急，聲音都變了調。
視線裏，那道纖細的背影卻沒有一刻停頓，直直離去。
來到前院，程母吩咐自己的大丫鬟阿墨收拾行李和嫁妝，又命人把女兒叫來。
“虞兒，娘要離開這個家了，你…”程母開口說出這麽一句，剩下的話因為陡然濕透的眼眶，沒能講出來。
程虞神色冷靜，握住程母的手，溫聲道：“娘親，都會好起來的，您去哪裏，女兒就在哪裏。”
程母抿緊嘴角，用力點頭，在女兒的安慰下，漸漸安下心來。
她嫁過來多年，爹娘皆逝，如今娘家是弟弟和弟媳掌家，想起不通俗物的弟弟和精明算計的弟媳，程母嘆氣道：“趁著天色還早，先找個落腳的院子吧，把東西歸置一下。”
偏院裏，聽到動靜的唐姨娘得意非常，她興沖沖地想來奚落程母一番，沒想到情緒波動之下真的動了胎氣，早產了。
所以，程母和程虞離開的時候很安靜，沒有人來送一下，府裏的下人要麽是唐姨娘的心腹，要麽被指揮著在早產的唐姨娘那裏待命，沒幾個熟悉的老人了。
母女兩個一起走出富麗堂皇的程府，在上馬車的時候，遠遠聽到有人呼喊。
“程伯母，程小姐…”隔壁沈家，沈言鼎一聽說程母被休的事，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程母被休了，程虞要離開程家了，那他是不是又有了機會。
程母成了棄婦，程虞不再是高不可攀的首富千金，給人做妾也是可以的吧，若程虞不願，他可以說服陸嬌嬌，讓程虞做平妻。
短短的時間裏，沈言鼎心頭浮起無數念頭。
望著程虞的視線也溢滿了殷切。
程虞轉過身來，一身紅衫黑裙，神色無悲無喜。
她朝著沈言鼎的方向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應了一聲招呼，便扶著程母上了馬車。
“走吧。”
沈言鼎見狀，連忙加快腳步，馬車已經駛動，他急得滿頭大汗，一時間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馬車駛離。
馬車上，程母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叮囑道：“沈家那孩子已經訂親，你與丘落也快成親了，往後就跟方才一樣，莫要理他，要知道風言風語害死人。”
世人對女子總是苛刻的，快成親的女子和已有婚約的男子若是被人瞧見單獨說話，不知道要傳出什麽流言來。
她倒不擔心女兒，但她擔心拎不清的沈言鼎，擔心求而不得的人居心叵測。
程虞一怔，牽了牽唇角：“娘親放心，女兒曉得。”
馬車一路駛進安靜的巷道，離縣衙很近，也靠近縣學，是縣城裏頂好的地段。
程母看著兩進兩出的宅子，嶄新的匾額上寫著‘柳府’兩個大字。
她本姓柳。
程母意識到什麽，不由看向程虞，神情驚訝又感動：“虞兒，你這是什麽時候準備的…”
程虞翹了翹嘴角，道：“在唐姨娘進府的那一年。”
說起來這宅子買了三五年，她時常命人打掃，也算未雨綢繆。
大門在這時敞開，老管家帶著一眾下人來到門外，帶頭喊道：“恭迎夫人。”
程母看著一個個熟悉的面孔，潸然淚下。
彼時唐姨娘剛進門，隔三岔五地找麻煩，見天的挑釁她這個正夫人。
而被唐姨娘找麻煩的人多是跟隨她到程家的老仆，程母知道有程父護著，阻止不了唐姨娘，只能把用慣了的家仆遣散，多給他們一些安家費。
冷眼看著唐姨娘把府裏都換成自己的人。
為了家宅安寧，她不爭不搶，到底還是寒了心，不想再守著那個家了。
“哎，你們都辛苦了。”程母笑著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是她糊塗，早該想通的，守著一個心不在她這裏的男人蹉跎大把的時光，不值得。
程虞挽住她的胳膊：“娘親，快進府吧，沒幾天就過年了，今年一定比去年熱鬧。”
程母笑著點頭：“熱鬧好，熱鬧一點好。”
到了除夕那天，她才知道女兒所說的熱鬧不止於此。
房間裏都是熟悉的布置，府裏是用慣了的下人，主仆樂坐一堂，圍爐包餃子。
身旁的小子虎裏虎氣地求誇獎。
“程伯母，您看我的包的餃子怎麽樣？”丘二郎拿著包好的餃子，一臉得意。
他果然很聰明，學什麽都快，連包餃子這種技術活都不在話下。
程母笑得合不攏嘴：“二郎真是心靈手巧，比伯母包的還要好。”
一旁，丘落戳了一下程虞：“你的意思是，我和二郎以後就住在這府裏了？”
程虞彎唇笑道：“對啊，你想回丘家村過年？那樣我娘親會難過的。”
她眨眨眼，眸光裏閃動著少有的嬌俏靈氣，不似平常那般冷淡疏離的模樣。
丘落瞥了眼笑得跟傻子一樣的便宜弟弟，佯裝苦惱：“你信不信，我要是說回去，二郎第一個哭。”
程虞又笑：“娘親很喜歡二郎，我的性子太寡淡了。”
她聽老管家說過，娘親未嫁前是天真靈動的性子。
娘親該是喜歡熱鬧的，小時候家裏也是熱鬧過的。
可是隨著她一天天長大，隨著爹爹夜夜留宿在外面，直至納唐姨娘進門，那個家最終變得死氣沈沈。
看著眼底露出惆悵的程虞，丘落壞心地用筷子把她手裏剛包好的餃子戳了個小口，而後搖頭感嘆：“程小姐的技術不行啊，餃子包成這樣可是沒法下鍋的。”
程虞抿了抿唇，把破開的口撚上，看了眼丘落包的餃子，客觀評價道：“你的技術是比我要好一些。”
她從前也沒包過餃子，今日初學，不似丘落這般駕輕就熟。
丘落眸光轉深，湊到程虞耳邊，意有所指道：“程小姐今天才知道我的技術好嗎，我可是練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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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母垂在袖中的手緊緊攥著,手掌心冒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她出身商賈，不是遵循破舊禮教的性子，對什麽出嫁從夫的教條沒那麽多的信念感，但因為是自己主動提起和離,難免有些不是滋味。
心裏也有一絲說不出的緊張。
程母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是擔心程父不答應和離,真要鬧到反目成仇才罷休？
還是擔心程父一口答應下來,從此一別兩寬，多年夫妻情分盡散？
她握緊自己的手，眼眸低垂,好似在等一場絕望的告別。
程父盯著她片刻，冷哼一聲：“你這等妒婦是該休了,老子現在就寫休書,但我們程氏的家業，你一分都別想,虞兒也休想跟她弟弟搶。”
他的產業都是留給唐姨娘肚子裏的兒子的,那才是程家的根。
“好，我只要自己的嫁妝，虞兒跟我走。”程母忽然就釋然了，那麽多年真可笑啊。
到了這種時候，這個男人想著的是家業，是怕她和女兒覬覦程家的財產。
她緩緩松開緊握的手,轉身去拿紙筆來。
“你想清楚了,若我今天休了你，你不僅給家裏蒙羞,這把年紀的棄婦也別想再找到好人家。”眼瞅著程母一臉決絕,沒有轉圜的餘地,程父眼底劃過一絲怒意，這個膽大包天的女人，竟然真敢讓他寫休書。
是腦子進水了不成？
程母的腦子沒進水，反而很清醒，她把紙筆放好，淡淡道：“寫吧，早散早好。”
程父心下一怒，提起筆就寫，草草寫完之後，又沒來由的覺得煩悶。
他把休書往地上一甩：“要走就趕緊走，別在這裏礙眼。”
程母默默彎腰，撿起休書，嘴角動了動，吐出兩個字：“保重。”
說罷，她深深地看了程父一眼，再也沒有留戀地離開。
房間裏，程父扶著桌子，目送程母的身影遠去。
“都滾，你們今天滾了，以後別想再回來。”他心裏驟然一空，忍不住朝著程母的背影怒吼，因為吼得太急，聲音都變了調。
視線裏，那道纖細的背影卻沒有一刻停頓，直直離去。
來到前院，程母吩咐自己的大丫鬟阿墨收拾行李和嫁妝，又命人把女兒叫來。
“虞兒，娘要離開這個家了，你…”程母開口說出這麽一句，剩下的話因為陡然濕透的眼眶，沒能講出來。
程虞神色冷靜，握住程母的手，溫聲道：“娘親，都會好起來的，您去哪裏，女兒就在哪裏。”
程母抿緊嘴角，用力點頭，在女兒的安慰下，漸漸安下心來。
她嫁過來多年，爹娘皆逝，如今娘家是弟弟和弟媳掌家，想起不通俗物的弟弟和精明算計的弟媳，程母嘆氣道：“趁著天色還早，先找個落腳的院子吧，把東西歸置一下。”
偏院裏，聽到動靜的唐姨娘得意非常，她興沖沖地想來奚落程母一番，沒想到情緒波動之下真的動了胎氣，早產了。
所以，程母和程虞離開的時候很安靜，沒有人來送一下，府裏的下人要麽是唐姨娘的心腹，要麽被指揮著在早產的唐姨娘那裏待命，沒幾個熟悉的老人了。
母女兩個一起走出富麗堂皇的程府，在上馬車的時候，遠遠聽到有人呼喊。
“程伯母，程小姐…”隔壁沈家，沈言鼎一聽說程母被休的事，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程母被休了，程虞要離開程家了，那他是不是又有了機會。
程母成了棄婦，程虞不再是高不可攀的首富千金，給人做妾也是可以的吧，若程虞不願，他可以說服陸嬌嬌，讓程虞做平妻。
短短的時間裏，沈言鼎心頭浮起無數念頭。
望著程虞的視線也溢滿了殷切。
程虞轉過身來，一身紅衫黑裙，神色無悲無喜。
她朝著沈言鼎的方向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應了一聲招呼，便扶著程母上了馬車。
“走吧。”
沈言鼎見狀，連忙加快腳步，馬車已經駛動，他急得滿頭大汗，一時間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馬車駛離。
馬車上，程母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叮囑道：“沈家那孩子已經訂親，你與丘落也快成親了，往後就跟方才一樣，莫要理他，要知道風言風語害死人。”
世人對女子總是苛刻的，快成親的女子和已有婚約的男子若是被人瞧見單獨說話，不知道要傳出什麽流言來。
她倒不擔心女兒，但她擔心拎不清的沈言鼎，擔心求而不得的人居心叵測。
程虞一怔，牽了牽唇角：“娘親放心，女兒曉得。”
馬車一路駛進安靜的巷道，離縣衙很近，也靠近縣學，是縣城裏頂好的地段。
程母看著兩進兩出的宅子，嶄新的匾額上寫著‘柳府’兩個大字。
她本姓柳。
程母意識到什麽，不由看向程虞，神情驚訝又感動：“虞兒，你這是什麽時候準備的…”
程虞翹了翹嘴角，道：“在唐姨娘進府的那一年。”
說起來這宅子買了三五年，她時常命人打掃，也算未雨綢繆。
大門在這時敞開，老管家帶著一眾下人來到門外，帶頭喊道：“恭迎夫人。”
程母看著一個個熟悉的面孔，潸然淚下。
彼時唐姨娘剛進門，隔三岔五地找麻煩，見天的挑釁她這個正夫人。
而被唐姨娘找麻煩的人多是跟隨她到程家的老仆，程母知道有程父護著，阻止不了唐姨娘，只能把用慣了的家仆遣散，多給他們一些安家費。
冷眼看著唐姨娘把府裏都換成自己的人。
為了家宅安寧，她不爭不搶，到底還是寒了心，不想再守著那個家了。
“哎，你們都辛苦了。”程母笑著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是她糊塗，早該想通的，守著一個心不在她這裏的男人蹉跎大把的時光，不值得。
程虞挽住她的胳膊：“娘親，快進府吧，沒幾天就過年了，今年一定比去年熱鬧。”
程母笑著點頭：“熱鬧好，熱鬧一點好。”
到了除夕那天，她才知道女兒所說的熱鬧不止於此。
房間裏都是熟悉的布置，府裏是用慣了的下人，主仆樂坐一堂，圍爐包餃子。
身旁的小子虎裏虎氣地求誇獎。
“程伯母，您看我的包的餃子怎麽樣？”丘二郎拿著包好的餃子，一臉得意。
他果然很聰明，學什麽都快，連包餃子這種技術活都不在話下。
程母笑得合不攏嘴：“二郎真是心靈手巧，比伯母包的還要好。”
一旁，丘落戳了一下程虞：“你的意思是，我和二郎以後就住在這府裏了？”
程虞彎唇笑道：“對啊，你想回丘家村過年？那樣我娘親會難過的。”
她眨眨眼，眸光裏閃動著少有的嬌俏靈氣，不似平常那般冷淡疏離的模樣。
丘落瞥了眼笑得跟傻子一樣的便宜弟弟，佯裝苦惱：“你信不信，我要是說回去，二郎第一個哭。”
程虞又笑：“娘親很喜歡二郎，我的性子太寡淡了。”
她聽老管家說過，娘親未嫁前是天真靈動的性子。
娘親該是喜歡熱鬧的，小時候家裏也是熱鬧過的。
可是隨著她一天天長大，隨著爹爹夜夜留宿在外面，直至納唐姨娘進門，那個家最終變得死氣沈沈。
看著眼底露出惆悵的程虞，丘落壞心地用筷子把她手裏剛包好的餃子戳了個小口，而後搖頭感嘆：“程小姐的技術不行啊，餃子包成這樣可是沒法下鍋的。”
程虞抿了抿唇，把破開的口撚上，看了眼丘落包的餃子，客觀評價道：“你的技術是比我要好一些。”
她從前也沒包過餃子，今日初學，不似丘落這般駕輕就熟。
丘落眸光轉深，湊到程虞耳邊，意有所指道：“程小姐今天才知道我的技術好嗎，我可是練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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