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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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文鶴因為肺部嗆水引起了急性肺水腫,需要住院觀察。

照理說喬舒瑜作為導演並不需要留下,可喬舒瑜這個工作狂居然叫停了《纖塵不染》劇組,堅持留院陪同文鶴。

一時間,整個劇組議論紛紛。

張繼維持著劇組秩序,傍晚到醫院來勸回喬舒瑜。

文鶴住的是單人病房,一切安保人員都是喬舒瑜安排的。張繼由小於領著行至病房前。

彼時宋淩剛從病房出來,門是虛掩著的。

透過狹窄的縫隙,張繼看到喬舒瑜坐在文鶴身邊,扣著她的右手。

喬舒瑜的腰背沒有那麽往日板正了,她只是靜坐著,張繼都能覺察到她的疲憊和難過。

她撫著文鶴的臉頰,動作無比輕柔,就連眼神也是張繼從未見過的。

文鶴探出纏著姓名圈的那只手,輕輕拭著喬舒瑜的臉頰。

小於顯然也註意到了裏邊的場景,小聲對張繼道:“張導,這會兒找喬導可能不太方便。”

靜默了片刻,張繼反問道:“有什麽不方便?”

他叩門,靜靜等待喬舒瑜的回應。

病房內沒有動靜。

張繼又叩了一次。

這次喬舒瑜俯下身,附在文鶴唇邊,同她耳語。

等待了半分鐘,喬舒瑜的聲音終於傳了出來。

“進。”

這次張繼推門時卻遲疑了,他握著把手,頓了片刻才推開門,看著跟給自己鼓氣似的。

“劇組那邊辛苦你了。”喬舒瑜對張繼道。

“你是導演,一切進程都要等你回去安排,你泡在醫院算什麽事?”張繼帶著情緒進來,說話略沖。

“這邊我不能離開。”喬舒瑜微微仰首,“實在不行,原地放假吧。”

“你在開什麽國際玩笑?”張繼詫異道,“劇組在拉鏈式拍攝,幾千號人一天要燒多少錢,休假要虧損多少你算過嗎?”

“整個劇組投資是我撐起來的,該燒多少燒多少。”喬舒瑜不再看向張繼,而是摩挲著文鶴的指節,以示寬慰。

張繼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他攤了攤手:“你有多少錢夠你這麽敗?”

“這個不需要你操心。”喬舒瑜冷淡道。

他們說話時,文鶴一直靠著枕頭,靜靜聽著。

喬舒瑜和張繼劍拔弩張之時,文鶴拍了下喬舒瑜的手背,低低道:“回去吧。”

“你別在這裏茶言蓮語!”張繼拔高了音量,“你賣什麽慘啊,嗆了幾口水的事情,有必要弄成現在這樣嗎?”

他這樣主觀臆斷嚴重的話引起了文鶴與喬舒瑜的不適。

文鶴蹙眉,沒和他一般計較。

喬舒瑜卻沈不住氣,冷冷道:“你說話過腦袋嗎?”

“喬舒瑜!”

張繼很少這樣直呼她的名字,上一次這樣是在喬舒瑜決定選文鶴當主演時。

他摸出口袋裏的煙,掏出一根捏在指間幾秒,又重新塞了回去。

“文鶴就是你那個結了婚又很快離了的對象吧。”張繼兀自道,“怪我蠢,直到現在才看出來。”

“我說你是有什麽受虐傾向嗎,喬舒瑜?”張繼被氣笑了,“還是人不渣你不愛啊?”

“張繼。”喬舒瑜擡眸道,“這是我的的私事。”

“好好好,你的私事,我沒資格過問。”張繼咳嗽了兩聲收起了笑,“那我明天起離職沒問題吧,喬導。”

“去留隨意。”喬舒瑜答。

聽了喬舒瑜的回答,張繼仰首看天。

“我他媽的就是賤。”張繼快步行至門口,“我滾,行了吧。”

門被重重的拍上了。

文隱約覺得他們之間氛圍不對。

單純作為《纖塵不染》的副導演,亦或是作為喬舒瑜的朋友,張繼的言行都是很過激的。

這個念頭在文鶴腦海中一閃而過,文鶴回憶著張繼的話,總覺得他話中帶話,因為喬舒瑜力壓著而沒說出來。

“阿瑜。”文鶴問道,“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喬舒瑜只是搖頭,不願多說一個字。

“張繼的話是有道理的。”文鶴溫聲道,“劇組的開支全部都算在你的賬上,虧損多少都是自己的,不該停下來。”

“我這邊觀察兩天就好了,根本不嚴重。這段時間你可以先拍攝其他戲份,我回去再補上進度。”

“好了。”喬舒瑜打斷了她。

文鶴噤聲了。她知道喬舒瑜一直固執己見,決定好的事情是很難改變的。

“你以為張繼真的是心疼劇組的開銷?”喬舒瑜揉著自己的眉心,沒頭沒尾道。

文鶴蹙眉。

“你知道來醫院的時候你是什麽狀態嗎?”喬舒瑜將文鶴的手扣得更緊了,“你已經出現窒息情況了。喘不上氣,嚴重咳嗽,如果今天再晚一點就是溺水了。”

喬舒瑜眨了眼睛,眼眶微紅:“別以為自己不嚴重,不嚴重需要留院觀察嗎?”

文鶴還想再辯解幾句,喬舒瑜卻用指腹抵住了她的唇瓣。

“安心躺著吧。”喬舒瑜道,“劇組休息兩三天的錢我還是付得起的。”

“我……”

“你什麽你。”喬舒瑜徹底捂住文鶴的嘴巴,“醫生說你要好好休息,你休息了嗎?”

……

晚些時候宋淩提著兩個保溫桶敲響了門。

喬舒瑜弄清了來者,解開了反鎖著的門。

她朝宋淩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宋淩會意,躡手躡腳的提著保溫桶前進。

“那個,喬導……”宋淩小聲道,“這一份是我姐特地吩咐我給你準備的。”

喬舒瑜望著文鶴的睡顏,心中一暖。

“你吃一點吧。”宋淩的聲音更小了,“不然她醒了我的辛苦費就全沒了。”

文鶴這個妹妹和文鶴的性格比起來,差的不是一倍兩倍。

喬舒瑜沒法拒絕她的懇求,只得打開保溫盒取出了裏面的東西。

淡淡的清香彌散開來,喬舒瑜這才發現文鶴讓宋淩準備的是一份她很喜歡的冬瓜排骨湯。

喬舒瑜啜了幾口,整個胃都開始回暖。

“好喝吧。”宋淩笑著道,“我爸廚藝很好的。”

喬舒瑜動作一滯:“這是文鶴爸爸燉的?”

文鶴和喬舒瑜結婚時父母都不在場,文鶴解釋說自己的父母思想比較迂腐,即便合法了也沒有接受同性婚姻,因此拒絕出席。

按照這個說法,文父並不會為她燉湯。

“是我爸爸啦。”宋淩偏首,“我和文鶴同母異父。”

“我一直以為是你們父母很相愛,所以你們姓氏不同。”喬舒瑜斂眸。

宋淩搖頭:“不是這樣,我和我媽不親,文鶴和父母都不親。”宋淩還想再說些什麽,可文鶴隱隱有了要醒的態勢,忙住了口。

瞧著宋淩的表現,喬舒瑜大概猜出文鶴應該是告誡了她,某些事情需要瞞著她。

“我先回去了。”宋淩用口型跟喬舒瑜對話。

喬舒瑜頷首。

病房裏又只剩下她一人。

平時文鶴都化著妝,喬舒瑜看不出她氣色怎樣,可真的當文鶴不施粉黛露出素顏時,眼底的黛青色卻著實讓喬舒瑜揪了心。

文鶴雖說沒有什麽通告,但要管理聞氏的事情,又要思考劇本怎麽表現,偶爾還要被醉酒的喬舒瑜騷擾,確實是累了。

喬舒瑜伏在文鶴身側,凝望著她的眉眼,略有失神。

文鶴的掌心很暖和,喬舒瑜握了一會,心也暖和了。

夜深了,醫院裏靜悄悄的。喬舒瑜握著文鶴的手,闔眸淺眠。文鶴有用藥,睡得比喬舒瑜要深。

將近一點時,喬舒瑜醒了。她輕輕松開文鶴的手,活動了下有些發麻的小臂。

她耳邊回響著張繼和宋淩的話,心裏悶得慌,起身到窗臺處立著。

喬舒瑜的煙癮並不大,但此刻,她卻分外想抽煙。

身後有動靜,喬舒瑜沒回首。

文鶴從背後擁住了她,懷抱很溫暖。

鼻尖縈繞的消毒水的味道更重了,喬舒瑜熟悉的味道很淡很淡。

“回去睡覺吧。”文鶴枕著喬舒瑜的肩膀,額角的發被晚風吹的有些亂,“我沒事。”

她們在醫院的這段時間,窗外落了雨,喬舒瑜開了窗才發現。

夏夜的風混雜著濕熱的水汽,沾染上了塵土的氣息,一切都是那麽鮮活。

喬舒瑜微仰身,同文鶴貼近。

“文鶴。”喬舒瑜感受著她的溫度,輕聲道,“你有事瞞著我。”

文鶴蹭了蹭喬舒瑜的肩膀,沒有言語。

“你也有事瞞著我。”文鶴眺望著遠處,眸中光點閃爍。

喬舒瑜低低的笑了,笑容中藏著幾分無奈:“是啊,我們都有事情瞞著彼此。”

“阿瑜,我有很多時候想和你坦誠公布的談一談。”文鶴微偏首,貼著喬舒瑜的姿勢無比親昵,好似在擁吻,“可我既懦弱又自私,只想在你心裏保持現在的樣子。”

喬舒瑜的側臉蹭著文鶴的發,她啄了啄,轉身擁住她。

*

《纖塵不染》劇組又停工了。劇組的其他演員紛紛乘著這個空擋,開始參加各類攝制。

張繼這回確實動氣了,自離開醫院的那天起,就沒有再過問過劇組的事情。

文鶴住院的事情沒上熱搜,換車的事情倒是上了熱搜。

評論區又是一片血雨腥風,有人說狗仔無聊多管閑事,這種事情也沒事幹放熱搜;有人嘲諷文鶴落寞了,車都開不起百萬級別的了;還有路人打趣,文鶴每次上熱搜都要被人拖出來反覆‘鞭屍’……

整件事裏,最該著急的喬舒瑜反而是最淡定的。

多數時候,她窩在醫院裏,懶洋洋的靠著窗看書。

文鶴每每從睡夢中醒來,都能看到喬舒瑜的身影。有時喬舒瑜坐累了,架不住文鶴的懇求,便和她同眠。

她們很瘦,窄窄的病床容納她們綽綽有餘。文鶴愛在喬舒瑜熟睡之際觸碰她的眉眼。

有次羅菁來探望文鶴,睡眼惺忪的喬舒瑜剛從文鶴身旁起來。

羅菁將淡青色的百合花擺在櫃子上,靠著墻道:“恭喜覆合。”

喬舒瑜從未提過覆合的事情,甚至連文鶴上次的試探都回避了。羅菁說這句話時,文鶴的視線落到了喬舒瑜身上。

“你又是怎麽看出來的?”喬舒瑜的反應並不驚訝。

她這樣回答近乎於承認,文鶴的心砰砰跳動,一時間連話也忘了說。

“你們倆,我從《故途》就看出來了。”羅菁笑了笑,“恭喜啦。”

她以過來人的口吻道:“感情有時候應該是毫無保留的,就怕不信任和一丟丟誤會。”說著,羅菁用手比劃出了“一丟丟”。

文鶴與喬舒瑜都沈默了。

羅菁沒逗留多久便離開了。

稍晚些時候,喬舒瑜準備驅車到書店挑書,到停車場時,發現自己的車把手上被人塞了一份雜志。

喬舒瑜本想扔掉,可看清封面上的人物時卻頓住了。

這份雜志是拼貼起來的,封面是年初時文鶴輿論壓力最大的被印刷上去的。雜志裏面按照時間順序依次粘貼了文鶴自出道來的所有花邊新聞以及黑歷史。有些喬舒瑜知道,有些喬舒瑜根本沒聽過。

這些爆料裏,涉及了文鶴的私生活和工作中的方方面面。若不是有許多的時間節點與喬舒瑜和文鶴保持婚姻關系的時間重合,喬舒瑜也會產生一種,這群狗仔親眼見證了一切的錯覺。換做根本不了解文鶴的人,瀏覽了這些黑料後,很難不會不懷疑文鶴的人品。

雜志的最後粘著一份A4紙打印出的信件。喬舒瑜在車內看完了。

信裏講述了文鶴作為私生女,怎樣踩著股東和正房的兒子們上位,大串大串的煽動性語言看得喬舒瑜的眉心隱隱作痛。

喬舒瑜看完了全部,腦海裏只有信件裏反覆出現的幾個詞:

“私生女、賤人、綠茶、離開”

喬舒瑜清楚文鶴的為人,她不相信文鶴會是這樣的人。

認識她的車,並且知曉她與文鶴之間真實關系的人很少。

這種收集黑料並且樂意寫長篇信件警告喬舒瑜的手段也很幼稚,做這一切的人目標也很明確,就是讓喬舒瑜認清“文鶴的真面目”,然後離開她。

喬舒瑜開著車窗透風,心裏有了猜測。

不過此刻的喬舒瑜並不想揪出送雜志的人,她更想將這封信交給文鶴,聽聽她的解釋。

*

文鶴趁著喬舒瑜離開的空擋,披了外套,開了個短暫的線上會議。

她也給助理編輯了信息,要求娛樂產業的子公司,擬定一份對《纖塵不染》拍攝的投資。

會議進行到一半,小於來敲門。他道:“文老師,有人找。”

來者是程茗君。小於送喬舒瑜回家時有見過程茗君,喬舒瑜對程茗君的態度不錯,因而小於也沒有敢攔住她。

文鶴還未應答,程茗君便搶先推門而入。

“文鶴。”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文鶴並不想看見她。

程茗君今天化著精致的妝,打扮的像是要去走秀。她一走近,文鶴便嗅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這味道沖得文鶴頭疼。

文鶴捏著外套,闔上了電腦,往枕頭上靠了靠。

“我今天來找你,不為別的,就是想告訴你”程茗君頓了頓,咬重了字音,“你作為一個私生女上位的小人,根本配不上喬舒瑜。”

文鶴這些年見慣了風浪,面對咄咄逼人的程茗君,面上瞧不出任何波瀾。

“我已經把你怎麽將聞氏弄到手的事情寫成了信交給了喬舒瑜。”程茗君揚著笑,“你猜猜喬舒瑜看完是什麽心情。”

不算寬敞的病房裏充斥著程茗君身上的香水味,文鶴從來沒有嗅到過這麽刺鼻的味道。

文鶴刮了下鼻梁,食指指節點在了鼻尖上,眉頭蹙的很緊。

這一切落在了程茗君眼中就成了心虛,成了懦弱。

“我從來沒有否認過我是私生女。”文鶴被她的香水熏得胸悶,雖有不適,但說出的話還是有氣場的,“但我的身份,跟你有什麽關系?”

“你一個小三生的女兒,配有繼承權嗎?”程茗君拔高了音量,“你如果不是踩著劉姓的那個股東,怎麽上位的,怎麽能繞過正房生的那幾個兒子的?”

文鶴不太明白一個剛二十歲出頭的女性為什麽這麽相信自己的主觀臆斷,她的太陽穴隱隱作痛,因為不適,語調微啞。

“我的股權是我的父親給的,遺囑裏寫的明明白白。”文鶴揉著太陽穴道,“我越過所謂的哥哥,都是走的合法途徑。”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聽到的這些謠言。”文鶴道,“作為一個成年人要有基本的判斷能力。”

“你什麽意思?”程茗君上前一步,“你在說我造謠?”

文鶴沒有否認。

“你真是好不要臉!”程茗君討厭文鶴這副清高樣,好像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我看你是一點廉恥心都沒有!”

“程茗君。”文鶴淡淡道,“喬舒瑜怎麽看待我是喬舒瑜的事情。你該明白,你需要的是改變喬舒瑜對你看法,不是一味給我潑臟水。”

“你配不上喬舒瑜,沒聽明白嗎?”程茗君想要揪文鶴的衣領,被小於攔住了。

他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征求一下文鶴的意見,居然會鬧成現在這個樣子,而且還聽著程茗君單方面輸出了一通狗血言論。

在小於一籌莫展之際,喬舒瑜的聲音在他的背後響起。

“我和文鶴之間的關系,暫時輪不到別人插嘴。”

小於既欣喜又後怕,他側身,給喬舒瑜讓出一條道路,看著喬舒瑜行至文鶴身邊。

見了喬舒瑜,程茗君的氣勢立馬蔫了一半。那變臉的速度,就連小於也看呆了。

“舒瑜姐,你來了。”程茗君小聲道。

喬舒瑜掠過了程茗君,徑直走到文鶴的病床邊,將枕頭墊得更高了,好讓她靠得更舒服。

安頓好文鶴的喬舒瑜這才站直了身同程茗君說話。

這是喬舒瑜第一次用這麽壓抑著怒氣的嚴肅語氣和程茗君說話。往常時,喬舒瑜很多時候說話都是不帶任何情緒的,僅用淡淡的語氣來陳述,讓人摸不透喜怒。

對比是那樣鮮明,程茗君很輕易便能覺察到,這回喬舒瑜真的動怒了。

“你之前一直追問我和文鶴的關系。”喬舒瑜道,“我現在可以回答你。”

“在我心裏文鶴是個什麽樣的人,與你沒有任何關系。”

“文鶴是我妻子,我永遠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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