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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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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

船長室內卻沒有別人, 只有一個小男童,正撅著屁股趴在桌上不知道在做什麽。

男童看上去不過兩三歲,長得白胖漂亮, 十根小短手嬌嫩嫩的,握著根顏色鮮亮的蠟筆,弄得滿手滿臉都五顏六色, 活像只小花貓。

這麽一個瓷娃娃, 和燒殺搶掠的星際海盜格格不入。

一群兇神惡煞的大老爺們看到他在船長室卻是見怪不怪,反而像是見了小奶貓的貓奴,紛紛圍了上去,捏著嗓子逗他。

那場景, 要多詭異有多詭異。更別提其中大多數人都留著誇張的絡腮胡,臉上還有可怖的刀疤,彎著眼睛笑起來,模樣看上去更嚇人了。

男童對此卻無動於衷,活像個小大人一樣端著態度,依舊盯著自己的“畫作”欣賞。

海盜們被一個幼童無視, 非但沒有生氣, 反而習以為常, 依舊自顧自地做鬼臉逗他, 伸手輕輕掐他軟糯嫩滑的小臉蛋。

見他一雙灰蒙蒙的眼睛盯著畫紙,一對眉頭若有似無地擠在一起, 似乎正因什麽而感到煩惱,海盜們眼中紛紛閃過一絲可惜。

但他們五大三粗慣了, 也沒人懂得如何安慰幼童, 只能三推四推,把年紀最大的舵手推了出來。

舵手清了清嗓子, 怕嚇到孩子,彎下腰盡量放輕了語氣:“小寶,你家阿爸和船長呢?知道他們去哪了嗎?”

幼童點點頭,語氣一板一眼,卻還是沒能遮掩聲音的稚嫩:“他們有事出去了,等會就回來。”

“有說什麽事嗎?”

“沒說。但阿爸心情不太好。”

“奧。”

一群大老爺們就立刻收了聲,貼著墻乖乖站成一排,靜靜地看著小寶作畫,假裝木頭樁。

大氣都不敢出,一時間船長室內只有小寶拿蠟筆在紙上塗抹的“噠噠”聲。

“你們都杵在這幹嘛?”

一名古地球英國紳士打扮的男人走了進來,看到這整齊站成一派的木樁子,摘下帽子放在桌上,饒有興味地看向小寶。

“祖宗,你跟他們說了什麽嗎?”

小寶眼睛盯著畫紙,頭也不擡:“沒什麽。”

“沒什麽?”

“就說我阿爸心情不好。”

男人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出來,在小寶頭頂上揉了一把:“你是嫌他們吵到你作畫了,大畫家?”

小寶扁扁嘴,自顧自把畫紙收起來,邁著小短腿往外面走:“你們有事商量,我不打擾你們了。”

留下一排木樁子面面相覷:“船長,小寶這是啥意思啊?”

“副船長……沒有心情不好?”

一群大老爺們這才回過味來,自己被一個三歲小孩耍得團團轉。

但他們臉上非但沒有慍怒之色,相反還嬉皮笑臉地互相數落:“你們也太笨了,被小寶騙了吧!”

“還說我們,你自己不也一樣!”

“嘿!我的人設就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被這麽聰明的小寶騙到不是很正常嘛!”

“你臭不要臉!”

船長咳嗽幾聲,算是止住了他們七嘴八舌的打鬧。

“說吧,這麽多人找我,出什麽事了?”

船員們七嘴八舌各說各的。

“都閉嘴!老布,你來說!”

被稱作老布的舵手站出來,細致地將他們打撈上一個棺材的前因後果講述給了船長。

船長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興味來:“帶我去看看。”

“那副船長呢?要不要等等他,畢竟我們之中也許只有他才有辦法打開那口棺材了……”

“不管他,等他回來我自會找他。”

誰知話音剛落,門一開,就見剛才還不愛理人的小寶正撲在一個男人的懷裏撒嬌,毛茸茸的腦袋蹭著男人的大腿,盡顯眷戀情態。

“什麽事連我這個副船長也要瞞著?”

繆池擡起頭來,挑眉看向一群張著嘴一臉心虛、卻嘴笨到解釋不出一個字的大老粗們。

還是船長哈哈大笑著上前來,一下勾住了他的脖子:“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今天怎麽這麽早?”

繆池不動聲色地拍開他的胳膊。船長長得斯文,紳士一般的樣貌讓他的臉極具迷惑性,然而作為alpha的體型以及長年累月的鍛煉,讓他的體格頗有壓迫感。

“真無情啊,船長我都有點傷心了呢。”

船長故意做出一個非常誇張的傷心表情。若是來個omega一定會被他的外表所迷惑,但在場的大部分都是什麽也不懂的糙漢子beta,包括繆池在內,沒有一個人領情。

船長自知無趣,收起了做作的表情:“好啦,我們在裏面的對話你應該也聽到了,就別嚇唬這群頭腦簡單的兩腳蟹了,跟我一起去看看吧,我猜你應該也很有興趣。”

繆池點點頭,低頭看向小寶。

小寶當即抱緊他的大腿:“我也想去。”

“好。”

繆池抱起小寶,讓他坐在自己的臂彎上。小寶當即甜甜一笑,環著他的脖子,腦袋親昵地靠在他頸肩上。

看得身後一群大老粗別提有多羨慕了。一時間不知道該羨慕小寶還是羨慕副船長。

估計二者都有。

副船長的溫柔和小寶的親近,這二者但凡能擁有其中一個,在這條船上都是人生贏家了。

但很可惜,連船長都不配有,別人更是只有偷偷羨慕的份。

打撈上來的棺材被存放在了最底層的船艙。大家都清楚這東西來頭不簡單,即使是粗心的船員也都細心地找了塊平整的地方存放。

繆池在第一眼看到這口棺材的時候,不知為何心臟突然狠狠一緊。

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住了往下扯。

船長則是立刻雙眼放光,瞪大了眼睛湊近端詳,雙手卻是不敢觸碰,像是對待某種極其脆弱的易碎品,呼吸都放輕了不少。

不怪他見多識廣卻依舊無法淡定。光是棺木封口處雕刻的古地球文字就足以讓他研究數十天,更別說上面用各類罕見的寶石以及鉆石鑲嵌成的玫瑰和觸手圖案,更是迤邐鬼魅,讓這口棺材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更令人驚訝的是,這口棺材看上去是用某種木質材料制成的。

先不提何種木材能夠保存這麽久的年份還不腐爛;要知道這口棺材是從哪裏打撈上來的。

說是海域,但也只是星際海盜內的黑話。此處是一片混亂星塵組成的流域,因為遠遠看上去像是海洋,又如海洋般深不可測、亂流洶湧,其下又隱藏了許多未知而強大的生物,這才被稱為海域。

兩年前,不知從哪裏傳出的留言,說這裏的某處藏有塞壬的寶藏,得知就能擁有足以匹敵聯盟和帝國的財富。

沒有人知道塞壬的寶藏到底在哪裏,又是何種模樣。但所有人都為之瘋狂,不單單是甚囂塵上的流言,還有不少所謂見過寶藏後的幸存者傳說。

只不過那些幸存者都是在見過寶藏之後九死一生僥幸逃出來的,沒死也瘋了,更別說獲得寶藏。

但也正是這些瘋癲的幸存者,讓塞壬寶藏的真實性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可信度。

兩年間,無數星際海盜對此趨之若鶩。甚至驚動了聯盟和帝國雙方,不少軍方勢力也進入海域……

“誰打撈上來的!”

一個站在人群最末尾的年輕人應了一聲。

“去!我寶箱裏隨便挑個東西,拿去!”

年輕人當即興奮地歡呼一聲。船長的寶箱裏好東西可不少,最次的也是寶石,能得到這種賞賜的都是立了大功才行。

“好了,我和你們的副船長要好好研究這口棺材,你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吧,該幹嘛幹嘛!”

等人全走光了,船長這才喊繆池上前去。

“有把握嗎?”他的目光始終不肯挪開分毫,視線像是被牢牢黏在了上面一般,頭也不回只問了繆池一句。

繆池盯著那棺材,壓下心頭古怪,低聲“嗯”了一聲。

若換做平時,船長應該很快就能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常。但這口棺材帶給他的吸引力是致命的,讓他忽略了這些細節,沒做多想。

他戀戀不舍地退到一邊,將地方讓給繆池,在身後目光灼灼地盯著。

小寶扯著繆池的衣角:“阿爸……”

繆池揉揉他的腦袋:“在旁邊等我一會。”

“小寶,來叔叔這吧……”

小寶直接無視船長熱情張開的雙臂,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船長暗暗抹淚。

但他並沒有傷心太久,繆池那邊散發出的光芒很快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不管看多少次,他依舊覺得美得窒息。

怎麽也看不夠。

若這世上真的有維納斯,那一定是降臨在了此處。

繆池閉上雙眼,雙手虛虛的懸在棺口之上,絲絲縷縷的金色光芒從他皮膚上抽離,有意識地纏繞上棺壁,伴隨著植物清新的香氣,將陰冷潮濕的船艙照亮了一小塊暖色。

這是繆池生下小寶後偶然發現的力量。或許和他在原初黑洞內獲得愈創木的祝福有關。

當然,愈創木相關的事他沒有跟任何人提起。對外只說這是他的精神力。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就算船長幾次三番好奇詢問,都被他找其他借口搪塞過去,次數多了也就沒人再問起他的身世和這股特殊的力量。

繆池用精神力操控著這股力量一點點融入棺木之內。

很奇怪。

他並沒有感到任何排斥,相反,似乎都是屬木的緣故,相性相當好,他的精神力很快就融入了進去,甚至能感覺到有一種十分親和的力量在安撫他的情緒。

但是,打不開。

他找不到解開棺口封印的辦法,連一點突破口也無。

像是沈默地融入了一片純凈而深厚的海。

溫和,平靜,也虛無。

過了將近兩個小時,他才緩緩將精神力收回。

船長看到沒有絲毫變化的棺口,有些驚訝。這是繆池第一次無功而返。

“抱歉船長,我想我需要一點時間。”

“沒事,沒事。”船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收起臉上的訝異,相反,他臉上露出了一種若有所思的興奮,“若是連你都無法輕易打開,那我想……”

“這很可能就是塞壬的寶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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