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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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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為

自從上次澡堂事件過後, 士兵們都不太敢去澡堂洗澡了。

不過幸運的是,被身體力行地教育了一番什麽叫“ab有別”的上校沒有再次出現在公共澡堂。

與放松下來吃喝玩樂等回家的士兵們相反,上校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四四方方的審訊室十分昏暗, 只有最中央一束冷光打下,照映在做在中央椅子裏的人。

四面墻都采用了特殊材質的反光板,倒映出無數個相同的空間來, 仿佛連這個房間裏的時間都被無限拉長、重覆, 宛如某種永無止盡永遠都走不出去的迷宮。

平為坐在中央的椅子裏,純白的冷光披在他身上,與他鬢角的白發連成一片,好像結了一層冰霜, 為他平添了一分易碎感。

因為他是自首,又是文臣,在他被看押的這段時間在合理的範圍內基本上算是有求必應。所以即使淪為階下囚,作為總工程師的平為依舊能夠穿著得體,一絲不茍。

他微微垂著頭,在坐下之後就沒有再多看一眼四周的墻壁。作為工程師, 他知道那會使自己精神衰弱。

繆池和傅川臣就坐在他隔壁的監控室內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麽多天下來, 平為依舊沒有更改自己的口供。

按照他的說法, 是他在戰期一直和聯盟保持聯絡, 告知帝國的重要情報,包括E-29星系的發電站所在位置。

而二王子也是受了他這個“教習官”的影響, 被他欺騙,所以才誤入歧途。

“二王子根本不知情。”

這是平為反覆強調的話語。

傅川臣都氣笑了, 關了對講差點罵出口:“不知情那個龜兒子能對自己人開炮?還死不悔改?他特麽的就是個危險反|動份子!要不是個王子我看他是要把整個E-29連帶他老爹的王宮都給炸了!”

他情緒太過激動, 殊不知自己一句“龜兒子”把皇帝都給一起罵了進去。

繆池輕飄飄看了他一眼,傅川臣還想再罵, 被這一眼瞟的閉了嘴。

繆池打開對講:“平為大人,說說看您背叛帝國的原因吧。據我所知您沒有理由向聯盟出賣情報。”

平為沈默了一瞬。

繆池眼神銳利,一眼就看到他面部肌肉有細微的抽搐。

但很快放松下來。

繆池知道他是在說謊和坦白之間搖擺不定。

他看著平為閉了閉眼睛,隨即長長呼出一口氣,打從進入這個房間後就一直繃緊的脊背突然松懈下來,靠進椅背裏。

他像是極度疲憊了一般,慘白的燈光下顯得蒼老不少。

他厭倦地扯了扯嘴角:“罷了,我也已經倦了……不瞞你們,我的伴侶是聯盟人。”

此話一出,繆池和傅川臣飛快對視一眼。

“平為大人,我記得您是有夫人的,對方還是帝國先王妃的侄女,現在也正好好的在勒卓內生活,不是嗎?”傅川臣問道。

平為很輕地笑了一聲:“總將怕是理解錯我的意思了。我說的,是‘伴侶’,不是‘夫人’。我的夫人確實是先王賜婚的,但我與他並沒有夫妻之實,更遑論感情。”

傅川臣啞然。他沒想到還有人能把出軌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的。

可隨即而來更多的是困惑。

他和繆池雖在前線待得久,勒卓內的一些八卦瑣事還是大體了解的。他從沒有聽說過平為和他的夫人不和睦的說法,更多的也是聽到兩人相敬如賓的誇讚之詞,甚至還一度是帝國的模範夫妻。

“所以,你是因為你的情婦在聯盟,所以你為了感情而選擇出賣聯盟,對嗎?”繆池重覆問道。

一直垂著眼的平為猛地擡起頭,目光仿佛能透過墻面看到另一個房間裏的傅川臣和繆池,他眼神如炬,雖面上還算平靜,可放在椅子兩側扶手上的拳頭卻已經捏緊,不難看出他在努力壓抑內心的憤怒。

“我再說一遍,那是我的伴侶,並非情婦。”

繆池挑眉。

看來平為並沒有說謊,他在聯盟確實有這麽一位情婦。

甚至從他的反應來看,這位情婦在他的心目中占據了很重要的地位,甚至讓他在這種自身難保的情況下都不允許他人說對方的一句不是。

繆池反問的那一句,正是要故意激怒平為。平為太冷靜了,又是高階知識分子,說的話天衣無縫,沒有意思漏洞。所以,只有在等他情緒激動的情況下,才有找到突破口的可能。

繆池分析了這麽多,也只是電光火石的一剎那。在平為話音剛落的時候,他就立刻快速進行了下一個問題。

他問道:“二王子知道有這麽一個人的存在嗎?”

平為很明顯楞怔了一瞬,隨即目光向下瞥去:“這與二殿下無關。”

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繆池繼續第二個問題:“二王子知道你是為了你的情婦而選擇背叛了帝國嗎?”

平為的胸口開始劇烈起伏,拳頭上青筋凸起:“……二殿下是因為我的教唆所以才會誤入歧途,他並不真正明白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意味著什麽。”

“請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平為大人。”

繆池的聲音毫無起伏,冰冷而近乎殘酷地回蕩在被無限覆制的壓抑的審訊室內。

“二王子到底知不知道你那個情婦的存在?你又是如何勸說他甘願為一個情婦放棄帝國?他是否又知道你們的所作所為很有可能讓他失去一切?”

“閉嘴!”

平為突然暴起,沖到與監控室相隔的墻壁前,失控地一拳砸了上來。

“閉嘴!閉嘴!閉嘴!”

透過單面可視的特殊墻面,繆池能清楚地看到對方的拳頭迅速紅腫起來,想必是這一拳砸的不輕。

可總工程師充滿憤怒的一拳落在這特殊材質制成的墻面上,甚至只能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其他就在沒有任何變動了。

而這一拳也耗費了平為所剩不多的力氣,他神經質地大口喘著氣,一雙眼死死盯著鏡面中自己被憤怒浸泡的蒼老如蠟紙的臉,最終頹然地滑落在地上。

傅川臣有些擔憂地站起身:“繆池,你會不會做的太過火了……他畢竟是總工程師,還得留著他的命,不然今天的審訊就先到這裏吧……”

繆池默默看著倒在地上,似乎已經沒了生息的平為,淡淡道:“再等等。”

傅川臣還想再勸些什麽,卻也知道自己這個下屬的狠厲冷酷,不達目的他是不會罷休的。

過了許久,久到傅川臣以為在地上的平為都是不是已經斷氣了,通訊器裏才傳來平為虛弱疲憊的聲音:

“殿下他,只是待我太過親厚了……”

平為終究什麽也沒說。

這倒是讓繆池對這位總工程師有些佩服起來。

傅川臣都於心不忍,想要開口替平為求情,就聽自己這位閻羅一般的下屬傳了醫療兵,將平為帶去治療。

傅川臣忍不住多看了他後背幾眼。

誰知這位上校是後背長了眼睛的,頭也不回地問:“看我做什麽?”

傅川臣偷偷做了個鬼臉:“我感覺你變了。”

繆池:“……”

“硬要說哪裏變了的話……好像變溫柔了?”

傅川臣被自己的說法激得汗毛豎起,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他自己也沒想到有朝一日能用“溫柔”這兩個字來形容繆池。可事實就是如此。

若換做以前,繆池哪裏會管審訊對象的死活,為了達到目的,他能吊著對方最後一口氣變著花樣折騰。

怎麽可能像現在這樣,審到一半好心叫來醫療兵給人治療,還讓人能緩一口氣來?

“不會是你和四……”

傅川臣沒把自己的猜測說完,就收到了一記眼刀。

因為多說了幾句而被下屬兇的總將只能咬著手帕乖乖閉嘴。

繆池轉身出了監控室,傅川臣小心翼翼跟上,看這方向,估計接下來就要去審二王子了。

平為這邊沒個結論,去二王子那另尋突破口確實是眼下他們唯一的出路了。

想休息一會兒摸個魚的總將不由得感慨:這下屬還真是熱愛工作啊。

等兩人到了看押二王子的單人牢房門口,看守卻告知他們二王子已經被拉去審訊了。

繆池揚了揚眉梢,也沒問看守是誰提的二王子,轉身就往另一頭的審訊室去。

只有傅川臣一頭霧水,問看守:“誰提的二王子?我怎麽不知道?”

看守顯然一楞:“總將您不知道嗎?是四王子來提的,他說是您準許過的……”

“啊,四王子啊。”傅川臣反應迅速,“是我準許的沒錯。哈哈,最近事情太多了,忙忘了。”

看守的明顯松了口氣,陪著傅川臣憨笑了幾聲。

傅川臣又叮囑了幾句要勞逸結合,別太勞累,才轉身離開。

如今二王子落網,且不說等回了勒卓內後皇帝會怎麽處置,二王子的所作所為他們所有在E-29前線的人都看在眼裏。失了這麽多將士的信任,甚至已經在將士們心中是人人唾棄的存在,二王子的地位也就岌岌可危了。

而相對的,這三年間同他們一起風餐露宿、出生入死的四王子,不知不覺籠絡了不少人心,也因為發電站突襲和亞蘭星天降神兵,不少人都對這位四王子敬重有加,已經隱隱將他當作自己人真心實意地看待,軍中地位等同繆池了。

要知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作為皇家人還能讓這群只靠即將說話的兵魯子心悅誠服地聽從,是確實難得。

傅川臣心裏清楚繆池和這位四殿下的關系。

先前他確實是拒絕的,甚至每當看到四王子靠近繆池,就有種自家白菜被拱的既視感。

但經過這三年的相處,傅川臣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四王子可堪大用。起碼在他看來,是眼下最合適的儲位候選。

既然要把自己的白菜交給四王子,就算只是為了白菜的安危,將來若是爭儲,傅川臣也是絕對會站在四王子這邊的。

所以他必須為四王子在將士們心中留下最完美的印象——越過總將而私下提審二王子,可絕不是一個令人信服的首領該有的做派。

傅川臣暗自嘆了口氣。

先是繆池,現在又來了個四王子。

——怎麽覺得他這老父親的心總是操不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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