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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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廣場上升起裊裊香煙,灰白色的煙霧娉娉婷婷,環繞著銀杏樹緩緩飄向上空。

不同於密室裏如餓鬼吸食般快速燃燒的香,銀杏樹下豎立的神香只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燃燒。

“1、2、3、4……110、112、113、114……”

時暮安在心裏默念時間,他發現平均每隔五分鐘才能以肉眼看見些許神香燃燒的痕跡。

偶有不甘心的凜風刮過,卻無法靠近神香半步,最後只能朝玩家撒氣洩憤,卷著不知從哪來的枯枝落葉糊人一臉。

他們猜對了。

時暮安站在風暴中心,裹挾著淤泥的腐爛葉片卻似長了眼睛一般,精準地避開他,向其他人襲去。

少年似有所悟,他擡頭看向吸食著香火的銀杏樹,正有淺淡淡的墨色思線被排出樹體。

樹葉輕快地搖晃,小扇子輕輕貼緊,又呼啦啦地分開,一股歡呼雀躍的情緒油然而生。

時暮安勾起嘴角,眉眼彎出細微的弧度,他看向狼狽不堪的其他人,後退幾步道:“別楞著,去上香。”

葛克明被糊得睜不開眼睛,胡亂用手抹了把臉,急匆匆地跑來銀杏樹下。

然而他始終無法點燃手裏的神香,還害得大拇指被打火機裏竄出的小火苗燙了好幾次。

“媽的”

“什麽玩意!”

氣得葛克明只想罵人,啊不,是罵鬼。

時暮安聞聲低頭,瞥見香上沾染的汙泥,有點無奈。

“你會吃沾了蟑螂卵的東西?”

若是普通的灰塵就算了,偏偏是怪風帶來的惡臭淤泥。

就算是對神鬼之事不感興趣的他,也知曉這樣的香是大不敬。

葛克明一楞,恍然反應過來,連忙低頭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黃色的香尾都被泥巴蹭黑了。

難怪銀杏樹不收。

葛克明試圖挑出幾根幹凈的神香,可惜他太不註意,手裏的香無一幸免。

最後還是張山好心借給葛克明一根香,他才成功點燃插入香爐。

(香爐和相機都是時暮安用道具神筆馬良制造出的物品)

有葛克明倒黴例子在前,剩下的三位玩家都把自己的神香嚴嚴實實地裹進懷裏。

任由風吹風大、爛葉糊臉,也絕不亂動彈。

每人三根香,九根點燃的神香接連插入香爐,煙霧飄渺。

淡淡的墨色思線眨眼間變成濃黑色,並以肉眼可見的形狀速度遠離銀杏樹。

那架勢仿佛撞見天敵的獵物,生怕慢一步被端上餐桌。

眾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內心生出些期盼。

有這棵千年銀杏在,就算邪神向對他們下手,也要掂量掂量。

蘇錦捏著下巴,似乎想到什麽,立刻點開游戲界面,隨後一聲驚呼響起

“唉嘿,武器解封了!”

白光閃過,蘇錦的手裏多了一把把鋒利的……鋒利的大斧頭。

???

眾人沈默了。

身材嬌小的少女笑嘻嘻地握著一把比自己還高的斧頭,如此巨大的反差還真讓人有些不習慣。

時暮安擡眼,仔細端詳蘇錦的武器。

斧頭長近兩米,一面斧身似月牙,兩端寒光閃爍,一面彎鉤如鐮刀,位於中部的棍頭上還帶有尖銳的槍頭。

一眼便知絕非凡物,放在古代肯定是備受追捧的無雙名器。

時暮安的視線在斧柄處的金字塔標記上停了一瞬,又轉頭觀察其他玩家的武器。

果然,有資格參加B級任務裏的人都不可小覷。

蘇錦的鉞、趙清的劍、張山的法尺無一不是紫色武器,就連葛克明那把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砍刀也是藍色武器。

與低級任務裏的玩家裝備相比,兩者簡直是天壤之別。

而在時暮安觀察其他人的同時,其他人也在觀察他。

少年別在腰間的刀鞘細而長,刀鞘上猩紅的寶石和金字塔游戲的標志彰顯著這柄長刀的品級。

——時暮安曾試圖抹去游戲標識,奈何標記完全不受外力影響,比起印刻的實物,更像一個虛影。

唯一的辦法是用布將其擋住,但又何嘗不是另類的此地無銀三百兩,只會更加引人註目,所以他只好作罷。

葛克明已經傻眼了

不僅是因為眾人武器的品級,更是因為他的大刀上掛著個大大的紅色光環。

【封印buff:武器威力減小60%】

葛克明:……

葛克明要崩潰了,這個世界簡直和他犯沖。

他努力收斂外洩的情緒,不動聲色地觀察其他玩家的表情,企圖從中獲取些有用的信息。

然後葛克明更崩潰了。

因為他驚恐地發現,除自己外,另外幾個玩家的武器似乎都沒有出現負面的封印buff。

——他們悠閑地聊著天,猜測封印解除的原因,沒有一個字眼與封印Buff有關。

所以是自己的問題?

葛克明緊鎖眉頭,即使努力壓抑情緒也難掩心急。

本來自己的武器品級就遜色於他們,若是再讓人知道武器受封印Buff限制,只能發揮出40%的實力……

以己度人,葛克明很難不擔心自己成為戰鬥時的炮灰。

畢竟門當戶對才是合作的大前提。

葛克明絞盡腦汁地回想自己與另外幾人的不同之處。

回憶如老舊時代的無聲電影般快速閃過,葛克明展開一寸寸地地毯式搜索。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你們看,神香燃燒的速度是不是變快了。”

香,變快了?

香,變快了!

葛克明猛地擡起頭,嘴角露出一個驚喜得甚至有些猙獰的笑,震動的胸前裏溢出幾句“哈”“哈”。

但很快,他又冷靜下來,或者說被迫冷靜下來,揪出負面Buff帶來的喜悅戛然而止。

晚了,又晚了,一切都晚了。

葛克明握緊手裏的刀,一股壓抑已久火氣在心底熊熊燃燒,幾欲爆發。

什麽破金字塔游戲

該死的!

葛克明甚至埋怨起“路仁”來。

如果路仁能早點提醒自己,讓他有所防備,他又怎麽會淪落到只能向張山借香的地步,更不會受到封印Buff影響。

他就是在看好戲!。

一道分不清是從耳邊還是從心裏響起的聲音讓葛克明恍然大悟。

因為他沒有借“路仁”神香,所以路仁懷恨在心,故意等自己弄臟所有神香後才出言提醒。

男人咬緊牙關,眼裏密密麻麻的紅血絲交纏堆疊,赤紅的眼球微微凸起,配上眼下一夜未眠的烏青,看起來狼狽又暴戾。

被千年銀杏強行排出體外的黑色細線悄然無聲地進入男人的大腦。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銀杏樹下的香爐上,無人發現葛克明的異常。

哦不,還有一個差點被忽視的人。

張子堯瑟瑟縮縮地躲在角落裏,兩只手死死捂住口鼻,就怕發出一點聲音引來註意。

瘋了,瘋了,真是瘋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在做夢,不然怎麽會看見這些人的手裏憑空變出武器,還看見早已死後的曾聞趴在葛克明背上沖自己笑。

“噠噠噠噠”

不受控制的上牙磕著不受控制的下牙,在腦子裏發出如啄木鳥工作時的聲音,又更像死神來臨前敲響的喪鐘。

——曾聞變了

至於變的是哪個地方,張子堯說不出來。

但他就是知道他變了,變得更加危險,更加可怕,仿佛能瞬間取走他的性命。

就像他現在用雙手捂住葛克明的眼睛那樣輕易。

張子堯咽了咽口水,再次縮小自己的身形,將腦袋埋進膝蓋裏。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他不停地默念著,就聽見耳邊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

很重很大

張子堯明顯感覺到有粘糊糊的液體落在手上,還帶著一絲滾燙的溫度。

是什麽?

沒等他想明白,一模一樣的重物落地聲就接二連三地響起,濺在他手心的粘稠液體也越來越多。

張子堯忍不住睜開眼,偷偷瞥向重物落地的方向,與一雙空空蕩蕩的眼眶對上。

兩行血淚順著被不知名野獸啃食得血肉模糊的臉上滑下。

人頭保持著嘴巴大張的姿勢,卻看不見本該待在口腔的舌頭,只剩下血淋淋的牙齒和臉骨殘留的點點肉渣。

張子堯呼吸一滯,整個人如同石化的雕像楞在原地。

隨後是一聲極為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啊!”

極度崩潰的聲音自男人口中冒出。

殊不知他自以為驚天動地的尖叫,在外人聽來只是毫無意義的低聲囈語。

他肯定是在做夢

否則他怎麽會覺得眼前人頭是章武。

簡直荒謬極了

大滴大滴的淚水和人頭上滑下的血淚融為一體,形成一汪血色水潭。

“啊啊啊啊!”

張子堯捂住腦袋,精神崩潰的他只能發出最原始的吼叫聲。

驚恐的、悲愴的、瘋狂的聲音漸漸沙啞,卻一刻也不曾消失。

沒有一個人來安慰他。

四顆血淋淋的頭骨盯著院子裏的活物。

哪怕你明知這些人頭的主人早已死去,卻仍不免從那些黑洞洞的眼眶裏感到惡寒。

你喜歡吃兔頭嗎?

為了將兔頭上的肉吃得幹幹凈凈,人類特意發明了一套先吃後吃的順序。

而這些啃食人頭的東西,似乎對吃人頭也很有一番見解。

濕淋淋的臉皮貼著頭骨,本該充盈臉龐的血肉卻不見蹤影。

落入廣場的燦爛陽光逐漸暗淡直至消失,灰沈沈的烏雲壓抑著天空留下大片灰暗的陰影。

良久的沈默後,張山蹦出一個字。

“艹”

話語未落,密密麻麻的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

時暮安抽出苗刀握緊,敏銳的五官六感瘋狂運轉,漸暗的天色並不能影響他的判斷。

少年沈默地看向某個方位,他的眼神,他的表情,極冷極靜。

一群披著人皮的怪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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