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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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少年好似無所察覺,依然不緊不慢地推車購物車往前走。

小小的輪子路過水泥地時留下的聲音越發悠長。

路過坑坑窪窪時還會發出幾聲尤為響亮的哐當聲,襯得這條只有昏暗燈光籠罩的空曠街道愈發安靜寂寥,仿佛某些恐怖驚悚片裏的場景。

“呼呼”“呼呼”

沿海小鎮的風總是帶著海洋獨有的氣息,購物車裏的塑料袋被吹得嘩嘩作響,路邊的垃圾飄飄欲起,逍遙了幾米後又回歸熟悉的大地。

“嘶嘶嘶——”

轉過某處彎道時,少年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見,連同購物車輪子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人去哪了?

鬼鬼祟祟跟蹤的幾個精神小夥從燈光的陰影處竄出來。

“我們不會被發現了吧?”有人小聲說話:“火哥,這個頭套戴起來好不舒服。”

“不可能。”

在春夏之際穿著厚棉襖的奇怪男人堅定反駁,他是四人裏唯一沒有戴頭套的人。

被叫做火哥的男人不耐煩:“那你說人在哪?”

他狐疑地打量著棉襖男:“你不會是和他一起故意來耍我們吧?”

棉襖男語塞。

他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動作,好生好氣解釋道:“怎麽可能,耍你們又沒好處。”

“現在先找到他才是正事,你們想不想要錢了,平分下來一個人能拿五六千。”

說著,棉襖男朝四周張望,試圖尋找到少年的身影。

“你們是在找我嗎?”

一道修長的身形自眾人身後緩緩走出,淡淡的燈光在少年卷翹的睫毛下落出一道陰影,顯得他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長。

棉襖男心裏一驚,猛地縮在幾個精神小夥後面。

——他知道他的手/槍在少年手裏,便以為少年的消失時間裏是在給槍上子彈。

精神小夥們對棉襖男的慫包樣十分不滿,鑒於有共同的敵人在場才沒發作,但臉上的嫌棄十分明顯。

棉襖男知道,不過他不在意。

這些蠢貨就是他找來擋子彈的人肉盾牌。

誰會在意人肉盾牌的看法?

棉襖男緊緊盯住少年,視線自上而下,最終看向少年空空如也的雙手,眼神從驚慌化為狂喜,還有一絲隱秘的憤怒。

竟敢看不起他!

一瞬間,新仇舊恨齊齊湧上心頭。

棉襖男咬牙切齒,藏在精神小夥後背的臉上露出一個極端扭曲的表情。

他要把他埋進土裏,以世界上最痛苦最絕望的方式死去。

忽然間,時暮安腳下的水泥地裂開,隨即向下凹陷。

少年垂眸,暗色的陰影掩蓋了他此刻的表情。

“這就是你的依仗?”

“呵。”

輕飄飄的兩句話徹底擊碎了棉襖男的心理防線,一張得意又扭曲的醜陋臉龐哈哈大笑。

“那又怎麽樣?”

“你還不是——你你你……”

棉襖男的聲音僵住,或者說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如同一尊被定格的雕像。

預想中的畫面沒有發生,少年腳下那塊本該凹陷的地面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住,他輕輕松松地跨了過去。

“嘩啦”

時暮安跨過去的下一秒,地面形成一個約莫為0.6X0.6米的正方形大坑。

棉襖男瞳孔緊縮,立即催促道:“上啊,還楞著幹什麽!”

幾個精神小夥反應過來,沖上前將時暮安團團圍住。

他們並沒有把剛才的突發情況放在心裏,還以為是少年運氣好,恰好躲過突然塌陷的地面。

為首的男人晃了晃手裏的鐵棍:“小子,你識相點,把錢交出來,咱們可以交個朋友。”

“就是,聽話點,我們就不弄你。”

“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刻意壓低的聲音配上紅、白、藍三種顏色的臉基尼就顯得格外搞笑。

看得出來,他們的年紀都不大,或許剛成年不久。

但壞人不分大小。

即使滑稽搞笑,也不能改變他們正在進行敲詐勒索的事實。

動作熟練,語氣平常,一點也不心虛,想來他們曾經這樣欺負過不少同齡人。

只是憑借年紀小,才數次逃過法律的制裁。

時暮安眼神一暗。

這些人讓他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前世記憶。

不過……那幾個小畜生的墳頭草怕是已經有三尺高了。

少年的嘴角溢出一絲冷笑。

他動了動手腕:“想要錢,就自己上來拿。”

見他敬酒不吃吃罰酒,幾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揮棍上前。

或許是知道點分寸,堅硬的棍棒並未以少年的大腦作為目標,分別敲向他的腰腹各處。

時暮安抽出掛在腰間的苗刀隨手挽了個劍花。

刀光劍影間,半截棍棒齊齊落地。

“哐當”

鐵器與地面相撞的聲音驚醒了傻眼的三人。

然而沒等他們做出下一步動作,就覺手腕一痛,另外半截鐵棍也落了地。

望著少年手裏寒光閃爍的刀刃,幾人終於發覺情況不對,轉身欲跑。

躲在他們後面的棉襖男更是早已溜之大吉,跑出去七八米遠。

時暮安拾起兩半截棍棒,一截擲出去精準敲在棉襖男奔跑的膝蓋處,他吃痛一聲,壓不住慣性撲在地上。

另一截則如暴風驟雨般落下,幾個精神小夥只能抱頭鼠竄。

“別打,別打,別打了。”

精神小夥們痛得嗷嗷叫,剛伸出手要反抗,就被一棍子敲了回去。

更遠處,棉襖男忍著膝蓋處的劇痛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時暮安收回手:“想要錢嗎?”

精神小夥拼命搖頭,臉基尼不知何時脫落下來,露出紅紅黃黃的發色。

“嗯?”

時暮安擡起棍子,幾個精神小夥又是一哆嗦。

“要不要?”

“要……要要要!”

精神小夥們含淚點頭,隨即氣勢洶洶地沖向街尾盡頭的棉襖男。

對於這個害他們白白挨了一頓打,自己卻先逃跑的慫貨,精神小夥們憤怒不已,下手便有些沒輕沒重。

棉襖男抵不住三人圍攻,倒在地上被迫接受拳打腳踢。

時暮安轉頭看向斜前方,語氣微冷:“出來。”

一道窈窕的身影自陰影處走出,菜刀女倚靠在墻邊,她笑道:“難道你還要留他一命?”

時暮安語氣淡淡:“游戲禁止玩家自相殘殺。”

菜刀女表情玩味:“醉酒落水怎麽能算自相殘殺呢?。”

她淺笑盈盈,仿佛自己在談論今晚的月色,而不是輕易決定一個人的性命。

時暮安冷然:“我不喜歡被人當槍使。”

“行吧,算我多嘴。”

菜刀女像是看不見時暮安的臉色般繼續道:“要不要何我做個交易”

“三千塊,這個道具賣你,怎麽樣?”她晃了晃手裏的東西。

“什麽道具?”

時暮安來了興趣。

“入夢石,可以選定一個對象,進入祂的夢境,白色品質。”

“一千五。”

時暮安直接把價格砍半。

菜刀女眼裏閃過幾分驚訝,她已經做好了討價還價的準備,要價3000只是為了給砍價留下充足的空間。

——畢竟在他們論壇,一個白色道具最多300積分。

而三千塊錢能在這個世界裏買到的東西,可比一個猶如雞肋的道具有用多了,就是全部換成奶茶再賣出去,也能賺幾千積分。

但她沒想到,少年一開口就直逼她的心裏價位。

思索片刻,菜刀女決定再掙紮一下:“1500太低了,2300是最低價。”

時暮安搖頭:“1500最多。”

見他態度堅決,菜刀女聳聳肩:“行吧,就1500。”反正都是賺。

時暮安從包裏拿出1500,按照菜刀女的要求放在某個臺階上。

菜刀女拾起錢確認數量,而後將手裏的白色石頭丟給時暮安。

她笑:“你就不怕我是在騙你?”

時暮安不置可否。

他收起石頭轉身離開,施施然走到奶茶店,問清楚街道名稱後,借了店員的手機報警。

“餵,你好,安平街有人打群架。”

確定警察會出警後,時暮安掛掉電話沖店主笑笑:“謝謝。”

他把五十杯奶茶和購物車裏的東西塞進買來的大容量購物袋裏,繼續存放在奶茶店。

他是店裏的大客戶,店主自然不會不同意。

距離二十四小時結束還有八個多小時,他有充足的時間去思考,如何分配剩下的22000。

漁具店、燒烤店、服裝店、鞋店、藥店、零食店……

沿著另一條熱鬧的街道大肆消費一通,手裏的東西已經拿不下了,他還剩5000沒花出去。

臨近深夜,大部分店鋪開始關門歇業,時暮安計算著時間打車趕回奶茶店。

店主已經離開,只剩下一個店員守著。

現在沒客人,店員便主動幫著時暮安把東西塞進另一個大容量收納袋。

兩個鼓囊囊的大袋子幾乎要把狹小的奶茶店填滿。

只有一個空蕩蕩的購物車沒有著落。

但現在超市已經關門,無法退還購物車。

好在時暮安和超市主管說好是今明兩天內還回來。

他給店員100元,拜托她明天幫自己還購物車,交給超市的100押金也權當送給她。

晚上十點,奶茶店關門歇業。

整個小鎮都陷入黑暗,只有少數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店鋪還開著,宛如深夜裏閃爍的璀璨明珠。

時暮安在某個連鎖便利店將所有錢財消費一空,靜靜地等待倒計時結束。

而在某個派出所裏,棉襖男正極力向警察解釋,試圖離開派出所。

然而他既沒有身份證明,又說不清自己的來歷,還傷得不輕,警察怎麽會放他離開。

見棉襖男急著要走,心裏更是懷疑——這人莫不是個在逃嫌疑犯?

或者說是個精神病?

畢竟正常人不會在這個季節穿棉襖。

於是在棉襖男第三次試圖傷害詢問的民警,闖出派出所後,他也被銬了起來,由警察帶著前往醫院。

棉襖男:……

他真的崩潰了。

如果不能在倒計時結束錢花掉身上的錢,這些錢就會變成廢紙。

他的任務已經失敗,現在就指望著靠賣魚賺來的200元回本。

否則……否則他連給自己治傷的積分都沒有。

棉襖男簡直恨毒了時暮安。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倒計時在三雙或期待或無聊或崩潰的視線裏正式歸零。

【檢測到玩家肋骨骨折、右小腿粉碎性骨折、身體多處淤青,是否花費2000積分治療。】

【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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