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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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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下午三點

所有志願者和相關工作人員都收到消息,前去處理通向縣城的道路上的積雪。

說來不難,做起來卻不簡單。

正常情況下,鎮民光是坐大巴去縣裏就要半個多小時,兩地之間的距離可想而知。

更別說現在環境險惡,救護車只能緩慢行駛。

唯一的好消息是,雪災期間,鎮裏和縣裏依然沒忽視對公路的維護,相對而言,路上的積雪不算多,才過人的膝蓋。

——其他無人管理的小路上,積雪甚至能把一個高大的成人直接淹沒。

為了盡快將傷患轉移,鎮政府和縣政府緊急調人,雙管齊下,兩方人馬在首尾同時進行除雪工作。

時暮安等四人就在其中。

不過相較於其他人對傷患的擔憂緊張,他們幾個表情平淡,反而對大樹砸落的時間和地點充滿了興趣。

吳安鎮不大,長了翅膀的消息早已在鎮裏傳開,便有緊急趕來的人們在工作時惋惜地談起。

兩個當場死亡的小戰士一個是獨生子,一個是失獨再生子,傷勢嚴重的人裏,有人新婚燕爾,有人的孩子剛滿月,有人年紀輕輕才18歲……

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正處在最好的年紀。

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不知道又要令多少家庭破碎。

聽見這些消息,四人只覺得心裏沈甸甸,仿佛壓了一塊大石頭。

雖說以前也偶爾會在新聞裏聽見有人犧牲的消息,但那時隔著電視屏幕,他們會惋惜會感慨,卻不會有太多感觸。

當這些事真正出現在身邊時,你會發覺死去的人可能是與你有過幾面之緣,也可能曾經與你有過簡單的交流。

前一日他還是活蹦亂跳的人,後一日就成了殯儀館裏的屍體。

這種迎面沖擊帶來的難以言喻的感受深深紮在他們心裏。

即便他們只是異界來客。

四人間的氣氛格外低沈,張佳佳眨了眨眼,眼裏泛起淡淡的水光。

於雋巧抿唇:“幸好有老大。”

“對,幸好有老大。”

張佳佳重覆她的話,轉頭看向正在和人搭話的兩人

林木一改往日的跳脫,與時暮安配合默契,兩人輕輕松松地套出了事故發生地和大致時間。

得到消息後,他們默默回到崗位上。

林木有些疑惑:“老大,你”不是要回檔嗎?

時暮安微微搖頭。

現在還不是時候,因為他不能確定男人話裏有沒有虛假編造的成分。

萬一弄錯了時間地點,就得再來一次,還是仔細一些更好。

下午三點半

兩地的人們在路中心匯聚,他們終於清理出了整條可供救護車行駛的小路。

救護車閃爍著刺眼的燈光,在短暫行駛了一段時間後便開始緩慢加速,這副模樣不禁又讓眾人提心吊膽。

不僅是擔心車輛的安全,更是擔心病人的情況。

若非病人情況不好,救護車司機又怎會冒著風險加速前行。

公路上的工作人員們停下動作,默默凝望著救護車遠去的背影,內心暗自祈禱,一定要平安啊。

還有些穿著軍裝的年輕人跟在救護車後,跟了好一段距離才被人叫住停下,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們的眼睛紅腫,泛著紅血絲。

是哭過的模樣。

因為躺在殯儀館裏的人、躺在救護車裏的人都是和他們朝夕相處的戰友。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看著他們的模樣,其他人心裏也不好受,一行人在隊長的指揮下默默往回走。

時暮安幾人卻快步上前,來到這群年輕戰士中間。

一起共事了十天半月,戰士們對幾人並不陌生,但此刻他們沒有心情和別人交談。

對於湊過來的四人默契地采取了無視態度。

時暮安也不惱,開門見山道道:“我能救救護車裏的人。”

話音落下,便立刻有數道目光向他投來。

“你什麽意思?”為首的寸頭男生冷眼看過來,幽黑的眼眸裏帶著幾分狠戾。

其餘人反應過來,怒氣沖沖地將時暮安團團圍住。

自家兄弟生死未蔔,救護車剛離開就有人跳出來拿他開玩笑,拿他們當傻子,憤怒的年輕戰士們心裏氣極,摩拳擦掌,好似下一秒就會暴起。

“等等,是誤會。”

見情況不對,三人連想上去阻攔,不遠處的人也紛紛朝這處看來。

“剛子、小志,你們幾個先散開”

人群退開,為首的寸頭男生走上前冷冷地盯著時暮安,過了好一會才毫不客氣道:“滾。”

說完他便帶著戰友略過時暮安離開。

然而他的威懾根本不起作用。

時暮安挑眉:“怎麽,你不想救你兄弟?”

下一秒,寸頭男人轉身猛地沖上來,伸手試圖攥住少年的衣領,卻又被他輕松躲了過去。

寸頭男人手一頓,眼裏劃過幾分驚詫,隨即再次出手。

一攻一守,兩人打得有來有回。

但若是懂些門道的人就會發現,處於攻擊位置的寸頭男人隱隱處於下風。

不是時暮安的實力有多強,也不是他的反應速度有多快(雖然真的很快),是他的力量太強了。

能夠輕易鉗制住寸頭男人的手。

很難相信這樣的力量會出現在一個看起來有些清瘦的男生身上。

寸頭男人震驚不已。

他的隊友也吃了一驚。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他們隊長可是連隊裏實力最強的人。

這人能在隊長手裏堅持這麽久,很不一般。

但再不一般也掩蓋不了他拿傷患開玩笑的事實。

最後一絲理智勉強讓寸頭男人停下動作,一雙泛紅的眼睛死死鎖住時暮安。

仿佛他再敢說一句,等待他的立刻就是“雷霆暴雨”。

“你不試試麽?”

時暮安依然道。

不知道寸頭男人認不認識自己,但他的確記得這群人就在早上的轉運隊伍裏。

他們對事故發生的起因經過應該有更詳細的了解。

至於現在鬧出的矛盾,時暮安並不在意。

回檔之後,這些事情便不會存在。

話音再次落下,氣氛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眾人小心翼翼地看向寸頭男人,觀察他的神情。

出乎意料的是寸頭男人並沒有再發起攻擊,反而收起了捏緊的拳頭,沈默著似乎在思考。

雖然就目前情況來看,這個男生大概率在戲耍他們,但想到他超出尋常的身手和那雙沈靜的雙眸,寸頭男人突然就想試一試。

反正試一試也不吃虧。

萬一呢

萬一他不是在耍弄他們呢。

忽然間,寸頭男人又想起曾經聽說過的這幾人的來歷。

他們是某個名牌大學的大學生,來吳安鎮進行調研,知道鎮上組建志願者隊伍需要人手,便主動站出來加入隊伍。

那時志願者隊伍既沒有金錢補貼,也沒有物資補貼,只包兩餐飯,純粹是白幹活。

這樣的人應該不至於故意戲耍他們吧?

寸頭男人晃晃神,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些人主動找上門來幫忙,死纏爛打,必然是對他們有所圖謀,而且還是不方便公開說出來的請求。

否則他們完全可以找到上面人請求。

——只要他們沒有撒謊,要求不過份,上面人沒理由拒絕。

寸頭男人心裏一沈。

不同尋常的實力、名校大學生、“好心”的志願者,打著幫忙的名義糾纏軍人……

男人低垂的眼眸裏閃過幾分寒光,希望他們最好不是他猜測的那樣。

男人緩緩開口道:“你想要什麽?”

時暮安哪只自己的行為竟然會引起男人的過度腦補懷疑,他笑道:“我需要你們告訴我事故發生的準確時間、準確地點和詳細情況。”

“行”

寸頭男人一口答應下來。

事故發生時他就在現場,只是僥幸沒有被樹砸中,所以能夠完整覆述出事情的起因經過。

四人將他的話和方才中年男人的話作對照,果不其然,發現了一些相駁的地方。

中年男人傳達出的消息在某些地方過於誇大,又隱去了一些小細節。

當然,這不能怪中年男人。

常言道:村口死了一只羊,傳到村尾死了娘。

一個消息經過多人傳播後,就會在傳播者不經意間的“添油加醋”下衍生出多重版本。

在某些情況下,就是找到當事人詢問,也有可能被當事人隱瞞對自己不利的情況。

不過寸頭男人應該沒有對自己說話。

——在他說明情況時,他的隊友沒有表現出任何異議。

“你們還有細節要補充嗎?”

時暮安轉頭看向其他戰士。

年輕戰士們紛紛搖頭,他們隊長已經說得夠詳細了。

寸頭男人追問:“你想要的我已經全部告訴你了,現在該你說說你要怎麽救人?”

時暮安答非所問:“我還要去事發地先看看。”

寸頭男人皮笑肉不笑:“又問事情的詳細經過,又要去事發地觀察,這和救人沒有任何關系吧?”

“難不成你能讓時光倒流?”

“說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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