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關燈
第九十章

殿內,周侯爺與燕譯書爭論不休,不過燕譯書說不過周侯爺,他說不出那些粗魯無禮的話。

周侯爺三句不離他比不過燕譯景,所以先皇才沒有將皇位傳給他,燕譯書氣得差些暈過去。

“天色不早,該用膳了。侯爺接下來若是無事,不如陪朕一同用膳。”燕譯景適時打斷兩人的談話,看燕譯書鐵青的臉色,冷哼一聲。

“沒事沒事。”

周侯爺跟著燕譯景起身,禦醫站在一側,還不敢走。他白了一眼,走過去時,十分刻意踩在禦醫腳上。周侯爺身材魁梧,力氣也大,那一腳,差點沒將禦醫的骨頭踩斷。

禦醫吃痛,還是得咧開嘴朝周侯爺笑,心想自己日後絕對不攤上這種苦差事。

燕譯景並不在寢宮裏用膳,出門時,他回頭看還坐在椅子上的燕譯書,正貪婪地打量他的寢宮,仿佛這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並不舍得離開,換而言之,他已經將這裏規劃成自己的東西。

“如若三王爺不舍得離宮,朕讓人給你收拾出你曾經的寢宮出來。”燕譯景皮笑肉不笑,吩咐太監說:“去,讓人將芷覃宮收拾幹凈。”

芷覃宮,是燕譯書最厭惡的地方。燕譯書孩童時期,先皇對他極盡寵愛,連燕譯月都比不上。

後來先皇不知怎麽的,突然性情大變,將燕譯書貶去了芷覃宮,對他的厭惡溢於言表,更是不分場合侮辱他。

芷覃宮,是燕譯書活的最艱難的時候,不受寵的他,連奴才都能踩上一腳,整日吃的殘羹冷炙。

“不必。”燕譯書的臉色更加陰沈,手暗暗握拳,眼裏的怨憤要溢出來,他扯動嘴角,朝燕譯景笑,“這芷覃宮,應該是屬於你的,從一開始,住進去的就該是你。”

燕譯景皺眉,沒有說話。

“罷了。”他不願和燕譯書多說什麽,“你想在這待著就待著吧,畢竟,你也只能坐在這裏,而不能成為它的主人。”

“皇兄對自己太過自信了。”燕譯書踢了凳子一腳,他對這些東西可不稀罕,等他做了皇帝,要將這裏的東西,盡數換一遍。

他往外走,禦醫也跟著他,全程低頭看地。

燕譯書在燕譯景面前站定,擡頭與他對視,笑道:“皇兄好好享受現在的日子,畢竟,日後怕是沒有,更怕,命都沒了。”

燕譯景也不甘示弱,擡眸笑了笑,“是嗎?那朕可就期待,王爺的表現了。”

“陛下,莫要同他多說了,去用膳吧。”周侯爺餓極了,耍了一早上的嘴皮子,吵得他餓死了。

外面風大,呼嘯著,枯枝隨風舞動,樹葉簌簌往下落,鋪了滿地的金黃。

燕譯景踩在落葉上,他低頭看著腳下的枯葉,又擡頭看向遠方,對打掃的宮女說:“暫時不用打掃,你們歇息一日,明日再打掃吧。”

拿著掃帚的宮女受寵若驚,行了個禮,抱著掃帚離開。

燕譯書往後宮去了,燕譯景瞥了眼守在暗處的人,暗衛點頭,循著燕譯書的身影去了。

用膳的宮殿不比燕譯景的寢宮暖和,兩個人,十六盤佳肴,許多菜肴裏面加了補藥。

用膳之前,燕譯景先喝了一碗藥,姜公公已經沒讓人準備蜜餞。他喝了一口,苦地皺眉。

“臣記得,陛下以往喝完藥之後,喜歡吃幾顆蜜餞來著。”

燕譯景沒動筷子,周侯爺也沒動,他和燕譯景隔了兩個位置,坐在右側。

燕譯景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微微笑著,“朕近日不太喜歡吃甜的。”

良藥苦口,他端著藥碗,企圖以藥的苦澀壓下心裏的酸澀,雖然只是徒然。

周侯爺點點頭,沒有多想。他眼睛看著燕譯景的手,自己的手已經拿著筷子,久等燕譯景動筷。

等燕譯景嘗了一口面前的魚,周侯爺才興沖沖拿起筷子,往嘴裏大口塞肉,吹也不吹,也不覺得燙嘴。

和他一比,燕譯景的動作就顯得斯文多了,他挑了一小塊魚肉,指甲蓋大小,微微張嘴吃下。

魚肉一點都不腥,魚刺也被挑幹凈了,燕譯景吃了幾口,就被撤下去了。

“……”

燕譯景無奈,沒什麽食欲了。他這人不喜歡嘗試新事物,喜歡的東西,會一直喜歡,不喜歡的東西,怎麽也不喜歡。

周侯爺看他,“陛下,您怎麽才吃了那麽些。您身上還有傷呢,要多吃些,這樣才好的快。”

燕譯景問他,“這十六盤菜,侯爺有什麽喜歡的嗎?”

周侯爺搖頭,他不挑食,行軍打仗什麽都吃過了。他看燕譯景心情低落,指著一盤菇子說:“臣以前和太師一起打仗時,他最愛吃這種菇子,一旦有菇子,太師準會將它吃幹凈。”

菇子嗎……燕譯景看了過去,夾起筷子嘗了一口,這盤菜比較清淡,他嘗起來並不是很喜歡。

想到是商懷諫喜歡的,他忍不住多吃了幾口,即便不喜歡。

也只能吃幾口,就又被撤掉了。

周侯爺感慨,雖是皇帝,這天下都是他的,可許多事情受到限制,沒有自由,倒不如他這一個侯爺。

“周世子,走了?”燕譯景擦了擦自己的手,環顧四周,這偌大的皇宮,上千號人,可他覺得孤獨,心情不好,什麽事情都提不起興致,包括用膳。

周侯爺大快朵頤,和他的畫風完全不一樣,嘴裏還吃著東西,哼哼唧唧,含糊不清回答,“走了,今兒個一早就走了。陛下放心,世子拼了那條命,也不會讓長公主有事的。”

燕譯景點頭,他並不覺得商懷諫真的會殺了燕譯月,只是給他送去一個合理的解釋,讓他能夠有所交代。

“現在京城之中,除了侯爺,朕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聞此,周侯爺放下碗筷,拍拍胸脯說:“陛下相信臣就夠了,臣可以為了陛下兩肋插刀。我兒帶來的那位公子,陛下也可以信的。”

燕譯景拿起茶盞的手頓了下,問:“景誓?”

“對!”周侯爺點頭道:“陛下認得他?”

燕譯景抿了一口茶,解解嘴裏的油膩,平靜地說:“有過一面之緣。”

“沒想到陛下見過他,那就好辦了。”周侯爺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聲音響亮,他往旁邊坐了兩個位置,坐到燕譯景身邊,順帶把自己的碗筷拿過來,“景誓那小子腦子靈光地很,改日臣帶他進宮見見陛下。”

姜公公躬身在一旁侯著,聞言笑笑,今日燕譯書能讓他進來,已是難得。侯爺今日又將人罵了一頓,下次不見得會這麽好說話。

周世子和那位景誓的事,京城穿的沸沸揚揚,畢竟曾經的翩翩公子變成一副糙人模樣,讓人不免多關註些。他看景誓的眼神,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姜公公打量周侯爺,無奈扶額,周侯爺還真不一定能看出來。

燕譯景有些好奇,景誓竟沒攔周世子,畢竟在潘雲鎮時,周世子要去淮陰鎮,好說歹說幾日,他才勉強同意的。

“朕記得,那位景誓身子不好,體弱多病,朕讓禦醫備些補藥,侯爺回去時帶上。”

燕譯景揮揮手,就有人去辦。

周侯爺打個飽嗝,“確實,那小子走幾步就喘,風一吹就倒了。正好世子這幾天不在,我帶他去武場練練,他那樣子,臣都怕他死在臣前面。”

燕譯景被水嗆到,咳嗽兩聲,茶水跑到鼻腔裏,很難受。

姜公公遞過去一塊帕子,燕譯景隨意擦了擦,鼻子還是難受。

“這,別把人家折騰死了。”燕譯景想到景誓的模樣,心裏為他捏一把汗。

等周世子回來,看到景誓被周侯爺這樣折騰,估計兩人又得吵一架。

“無事。”周侯爺滿臉不在乎,“我有分寸。”

燕譯景笑而不語,景誓跟著這一家子,也真是受苦。

“陛下,臣想問你些事。”周侯爺環顧周圍的人,並不確定這其中有沒有燕譯書的眼線,不敢大聲說話,“那個路司彥,真的要辭任嗎?”

燕譯景用疑惑不解的眼神看他,周侯爺被他盯得難受,自己也是個藏不住事的,說:“景誓說,這可能是陛下的一步棋,讓丞相假意辭任,所以丞相才會突然間變化那麽大。目的是為了讓燕譯書放松警惕,在至關重要時,給他致命一擊。”

燕譯景不答反問:“侯爺覺得呢?”

周侯爺擺擺手,“陛下您是知道我的,我哪裏想得出來這麽多。要是我有這個腦子,就不會被人整日取笑了。”

景誓。燕譯景心中默念景誓的名字,對他生了警惕之心。

腦子確實好,不過是敵是友,他分不清。

“景誓當真是個聰明人。”

周侯爺撓頭,想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那到底是,還不是呢。

想得他心急,心裏像是有跟羽毛在撓癢癢,“陛下,您的意思是,景誓說的是對的?”

燕譯景咳嗽一聲,沒有正面回答,周侯爺越想越難受,燕譯景嘆一口氣,“改日讓景誓過來,朕想見見他。”

周侯爺一口答應,這個話題就這樣被帶過去,直到出宮之後,才想起這件事來,暗罵自己忘事。

他搖搖頭,坐上馬車走了,等下次來再問問。

燕譯景站在城樓上,看他離開,暗衛站在旁邊,他冷眼看著周府的方向,面無表情吩咐:“去查查景誓的底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