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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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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是夜,燕譯景打算早早睡下,明日要上朝,他已經能想象那副亂糟糟的樣子。

近半月沒有上過朝,在淮陰鎮習慣了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現在早早起來上朝,還有些煩躁。

睡不著,他起身獨自去了禦花園,說是獨自,還有自己的暗衛在後面偷偷跟著。

手上沒有提燈,就這昏暗的月光,燕譯景攏了攏身上的衣服。

“木鷹,讓人去找找李同,他們為什麽還沒回京。”

一開始他以為他們會和商懷諫一起回來,商懷諫說他們先一步出發,現在比商懷諫還晚沒回來。

心裏隱約有個不好的念頭,怕幾十人在路上出事。

木鷹沒有吭聲,但燕譯景知道他已經走了。

到了一片梅花林,燕譯月素愛梅花,商懷諫也喜歡,他便特意在種下一大片梅花。

還沒到梅花開的季節,這裏也是禦花園中的一點綠。

梅花樹並不算密集,每兩棵樹的間隔剛好能站下一個人。

“人都走了,你可以出來了。”

燕譯景擡頭看月亮,月亮現在是個月牙的形狀,滿天的星星圍著月亮,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微弱的光芒聚在一起,照亮昏暗的大地。

商懷諫出來時,燕譯景並不驚訝,這也是他支走暗衛的原因。或許木鷹也發現了他,不然不至於留下燕譯景一個人。

借著月光,燕譯景能依稀看見他脖子上的吻痕,而這個人對這件事還一無所知。

燕譯景咳嗽一聲,挪開自己的目光,耳朵俏俏紅了。他披散頭發,剛好能掩蓋住。

兩人隔著一顆梅花樹,註視著彼此。

“陛下,是您將我送去燕譯書那裏嗎?”商懷諫看著他,眼神柔和,質問的語氣說不出口,最後還染上幾分委屈,更像是一個怨婦。

燕譯景抓了抓頭發,他不想瞞著他,點點頭算是承認。

為什麽的那句話,商懷諫問不出口。

“抱歉。”至於那個目的,燕譯景也無法說出口。

商懷諫深呼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委屈,讓自己的語氣盡量聽起來很正常,“沒事,陛下這樣做,肯定有你的理由。你不想說,就不用說,我相信你。”

“嗯。”燕譯景看著他真誠的目光,帶有委屈,他發自真心地笑著,“商懷諫,你,喜歡朕嗎?”

“喜歡。”

“真的喜歡?”

“真的喜歡。”

燕譯景歪頭沖著他笑,眉眼溫柔似水,連此時的月光都要遜色幾分。

商懷諫的心臟在跳動,在只有兩人的月光下,越來越明顯。

他註視著燕譯景,再也藏不住自己的愛意,“陛下,你喜歡臣嗎?”

“……”

“朕不知道。”

這個回答,商懷諫強顏歡笑,在心裏安慰自己。

他沒說不喜歡,他只是在生氣罷了。

燕譯景收回自己的目光,心底說著,是喜歡的。

可他害怕,害怕他將喜歡說出口,他們又會變成以前那副冰冷的模樣。即便知道現在的商懷諫和以前的商懷諫不同,可那件事成為他揮之不去的陰影。

時隔多年,依舊是他們之間的隔閡。

他們心照不宣,都沒有再提及這件事情。

“陪朕走走吧。”

明日他們在朝堂上,必然有一番針鋒相對,平淡的日子於他們說,只是奢望。

兩人沒有並肩而行,永遠隔著一顆梅花樹,宛若他們之間的隔閡。

“馬上梅花就要開了。”

梅花就要開了,他就要娶妻了。

燕譯景深呼一口氣,“商懷諫,你會娶妻嗎?”

“不會。”商懷諫偏頭看著他,他的眼中僅有他一人,他的花禮,充滿他的愛意於希冀,“臣會永遠等著你的。”

等到他們隔閡消失的那一天,等到他能沒有任何負擔站在他身邊的那一天,等到他能正大光明宣告喜歡的那一天。

他會等著的,無論需要多長的時間。

商懷諫30歲之前的願望,功成名就:商懷諫30歲之後的願望,和燕譯景在一起。

燕譯景也跟著笑了起來,獨屬於他們之間的安寧,他很珍惜。

踢走路上的石子,燕譯景的目光隨著看向遠方。那個昏暗只有一點月光的遠方,終有一日會升起太陽。

“商懷諫,你覺得,路司彥和朕阿姊那件事,該怎麽辦呢。”

“這件事,應該是燕譯書一手做的。”

“朕知道。”

那個人,怕商懷諫不再忠心,所以他要再拉一個位高權重的人入夥。毫無疑問,路司彥是極好的人選。

他給了路司彥兩個選擇,卻也知道,如果他不同意這件親事,燕譯書一定會拿這件事大做文章。燕譯景在賭,賭燕譯月在路司彥心裏的地位。

“臣覺得,丞相是喜歡長公主的,可未必想娶她。長公主,她應該是不喜歡他的。”

外人都能看出來,何況路司彥那個當事人。

燕譯景的想法和他一樣。喜歡,可又沒那麽喜歡。

“陛下,感情這種事,外人插不了手,就讓長公主自己決定吧。”

“是啊。”

走了有一段路,現在已經看不見來時的入口。月亮依舊高高掛在天上,風不受影響繼續往自己的方向走。

商懷諫摘下一片葉子,放在自己的手心,任憑它隨風飄逝,“陛下,下輩子,你想做什麽呢。”

“鳥吧。”

想無拘無束,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沒有任何束縛他的東西。

“那我想做一棵樹。”

“為什麽?”

商懷諫看著樹上的鳥巢,沒有說話。

他做鳥,他當樹,他希望能提供他一個棲身之所。

“很晚了,回去吧。”燕譯景轉身往回走,明日還要上朝,想著覺得現在的安寧都痛哭起來。

商懷諫跟在他身後,註視著他的背影。

“你不回去嗎?”燕譯景看著他,馬上就要上朝,睡不了多長時間,他認為應該早些躺倒床榻上,能多睡一刻鐘也是好的。

商懷諫搖搖頭,“臣有些怕黑。”

“……”

燕譯景有些無語,這個人嘴裏果然說不出什麽真話來。

守在寢宮外的侍衛看見商懷諫,很識趣地撇開眼睛。

這些人……燕譯景揉著太陽穴,他關上門,只留了一條縫,“朕讓人送太師回去。”

“臣在這裏守著就好。”商懷諫沒有進去,他站在院子裏,就那樣站在那裏。

燕譯景沒有說什麽,由著他去。

躺在床榻上,很安心。沒過多久就睡了過去。

夜間的風很凍人,他站在那裏,侍衛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不敢小聲聊天,一個個站得筆直,恪盡職守。

天還沒有亮,月亮藏進雲裏,到了上早朝的時間。

燕譯景更衣出門時,人已經走了。姜公公讓人準備的熱茶,喝完了放在窗臺上。

“陛下到。”

“臣等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愛卿平身。”

燕譯景看見燕譯書,吊兒郎當站在下方,眼睛看著龍椅,充滿了渴望。他的野心不加掩飾,赤裸裸的讓人厭惡。

商懷諫與他站在一起,這幅場景很礙眼。

“陛下不是去淮陰鎮安穩民心,這淮陰鎮的瘟疫還沒有消失,陛下怎麽就回來了。”燕譯書叉腰站在下面,語氣挑釁。

燕譯景不想看見這個糟心的人,“三王爺都回京了,朕怎麽能不回來呢。朕好奇,三王爺的回京文書是誰給你的。”

“陛下真是貴人多忘事,上面蓋著玉璽的印章,自然是陛下讓本王回來的。”燕譯書用餘光看著商懷諫,笑著說:“再說皇兄都要娶後了,本王哪有不來祝賀的道理。”

陳將軍翻了個白眼,“三王爺的心思誰不知道呢,這臉皮是多厚,才能說出這種話。”

燕譯書冷笑一聲,上下打量陳將軍。陳將軍已經近50歲頭發花白,臉上布滿蒼老的皺紋,不過說話中氣十足,看著是把硬骨頭,“陳將軍已經一只腳踏進墳墓,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的身體,萬一明天就死了呢。”

“你!”

“好了。”另一個人站出來打圓場,“馬上就是陳家大喜的日子,陳將軍還是少生氣為妙。”

“是啊陳將軍。”站在燕譯書身後的官員笑著說:“您以後可是未來太子的外祖父,何必計較這些呢。”

燕譯景沈默不語,催著娶了妻子,接下來就是催著為皇室開枝散葉。皇上不急太監急,天天也就知道關心這些事,正事不做一點。

燕譯書轉身看著那個說話的人,“你還真是多慮了,誰不知道陛下喜歡太師,這男子可生不出孩子。哎,這朝代,不知什麽時候會換姓呢。”

“燕譯書!”燕譯景拉著一張臉,這個人果然有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

“哎鴨,本王忘了,太師拒絕陛下,陛下只是單相思罷了。”

“……”

“太師脖子上的痕跡是什麽,莫非,和別人發生了關系。”

商懷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沒什麽感受。他從回京到現在,還沒回府,更別說照鏡子。

燕譯書得意地看著燕譯景,他的反應應當是不知道這件事,他實在好奇燕譯景會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正如三王爺所說,淮陰鎮瘟疫未除,不僅是淮陰鎮,多少百姓還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燕譯景冷眼掃視群臣,“你們不去處理這些問題,倒是天天盯著別人是否娶妻,朝廷養著你們是做什麽的!”

群臣低著頭,一個個不敢說話。

燕譯書為他鼓掌,好一個顧左右而言其他,他相當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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