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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養崽的第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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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養崽的第十七天

皇帝心思忽然轉變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除了方淮這兩年表現確實不差之外,更重要的是他那幾個還算拿得出手的兒子全被“天雷”一波帶走了。

周王和越王固然是繼承了兄長們留下的勢力,甚至就連吳王也蠢蠢欲動冒了幾次頭, 可有些事不是單看這些的——拋開單幹的齊王不提,秦王和晉王雖然嫉賢妒能, 小毛病也不少,但至少他們還有基本的大局觀。所以之前朝堂勢力在他們手中時,也沒出過太大的差錯。

可周王和越王就沒這能力了,兩人繼承了兄長留下的勢力, 卻不能完全掌控。他們爭權奪利, 搶奪賑災的機會, 卻完全無法管束手下人的貪婪,以至於越賑越災。

只短短幾個月的時間,皇帝便將這兩個兒子看透了, 心裏基本已經將他們否決了。

就像當初的九皇子, 在皇帝心中只適合做個富貴閑人。

可九皇子是九皇子, 漢王是漢王, 皇帝在心中否決了周王和越王的同時,軍功在身的漢王忽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皇帝沒見到人還好,見到她之後難免就想到了她這一年來的作為,忽然發現這個蠢兒子好像長大了,將期待的目光放在她身上,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漢王本人不想接爛攤子也是理所當然,她甚至不想承認這件事, 於是在曲葳點破之後說道:“不可能。我這才回京, 朝中也無半分勢力……”

話說到一半,方淮就卡住了, 因為她忽然想起自己還有個相當了不得的老丈人。

曲丞相為官做宰幾十年,門生故吏加上親族後輩,在朝中其實算得上一股不小的勢力,否則當初曲葳的婚事也不會被那麽多人惦記。只是曲丞相一輩子純臣,向來只聽皇帝命令,從不結黨營私,更不會與皇子們勾勾搭搭——當然,曲葳嫁漢王這事是個例外。

當初誰也惦記不了曲丞相的勢力,包括從不被人看好的漢王。可如今局面卻大不相同了,如果皇帝改了主意想扶持方淮,曲丞相恐怕立刻就能變成她最堅實的後盾。

想到這裏,方淮頓時“嘶”了一聲,仿佛即將遭遇背刺:“不成,阿曲你現在就陪我去丞相府一趟,我得和你爹好好談談。”

曲葳也想到了這一茬,但她看了看天色,卻說道:“不必去了,我爹這時肯定還沒回府呢。”

方淮“啊”了一聲,也擡頭看了看天色,確定已經過了申時——除了早朝之外,朝臣們卯時上值點卯,到下午申時基本上已經工作滿十個小時了,除非工作狂,不然都該下值回家了吧?而且丞相這樣的高官,工作時間更不固定,也沒有小吏真敢記他曠工。

然而方淮完全沒料想過,曲丞相哪裏是工作狂,他根本就是把官署當家的狠人。曲葳說起這個也很無奈,同時心中也不是沒有埋怨的:“天下不安,朝中公務繁多,若不事先遞消息回去,我們恐怕只能去官署找人了。”

事實上早在南方生亂之前,曲丞相就已經很忙碌了。王朝到了中後期各種矛盾層出不窮,皇帝還基本不太管事,朝中事務被幾個皇子把持,總鬧得烏煙瘴氣。現在可好,前一撥拖後腿的沒了,後一撥直接挖坑的來了,曲葳都不敢想她爹現在得忙成什麽樣。

方淮聽完解釋,忽然就想起了皇帝那滿案的奏疏,頓時說道:“那行,今天先送個消息回去,咱們明日再回丞相府。讓小星星見見外祖父,順便與他好好說道說道。”

曲葳答應下來,立刻便吩咐人去做,回過頭才發現小星星窩在方淮懷裏,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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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丞相是個大忙人,但他對唯一的女兒也是真上心。所以在得知女兒歸京之後,他果然便從官署回來了,早早在家等著曲葳一家登門。

恰巧,方淮也擔心皇帝忽然沖她甩鍋,翌日早早便帶著妻女登門了。

從去歲跟隨方淮離京算起,曲葳和父親分別已經快一年了。分開時曲葳尚在孕中,如今再見,孩子都已經能吃肉了。所以這一番見面,父女倆的激動自不必提,早就抱上孫子的曲丞相見到小外孫女,也無比親近,親自上手抱了抱不說,還拿出了早準備好的見面禮。

可以說,祖孫三代和樂融融,除了方淮被晾在一邊,活像個被排擠的外人——這一點曲丞相多少有些故意,誰讓方淮這一去就是一年,天知道南方亂起來時曲丞相有多擔心。

好在小星星沒忘了親媽。雖然新見面的外祖父看上去很和善可親,但被他抱了一陣,試圖薅對方胡須未果之後,小星星轉頭就沖方淮探出身子,伸著手嘴裏還喊著“媽”。

曲丞相一聽,表情就有些微妙,顯然博學多識的丞相大人是知道“媽媽”這個稱呼的。

索性方淮和曲葳都端得住,兩人面上未見絲毫異色,曲丞相便只當是小兒口誤,也就沒有深究。方淮順利從老丈人手中接到了小棉襖,抱著哄了哄,又順利引來了老丈人的目光。

曲丞相冷眼瞧著,方淮抱小孩兒的手法很是熟練,再加上小孩兒與她親近,可見平日裏沒少帶孩子。這就好,曲丞相本身是個疼女兒的,自然也希望女婿同樣如此。而且看小孩兒這模樣也知道,一家三口關系親密,漢王這混不吝的,居然也還算良配。

想到這裏,曲丞相的臉色稍緩,順手遞了塊奶糕給小孩兒:“特意讓廚房準備的,八個月的孩子可以吃。”說完又看向兩人:“說吧,急匆匆登門,可是有事?”

方淮訕訕,曲葳不悅:“分別許久,我想爹了不行嗎?”

曲丞相原本是針對女婿的,被女兒這一接話,頓時就擺不出冷臉了。而且聽女兒這樣說,他也挺高興,就是面上還撐著三分威嚴:“既然想爹了,怎麽不早些回來?南方忽然生亂,你還遲遲不歸,可知老父有多掛心?”

有關於鹿城刺殺之事,曲丞相是不知道的。曲葳怕他擔心,便沒在家書中提,而方淮送給皇帝的告狀奏疏,他自然更不可能給曲丞相看。

曲葳現在也沒打算提這茬,事情都過去許久了,也不必讓老父親跟著氣憤。她乖乖認錯,然後又與父親細數了時日,從孕後期不便趕路,算到孩子太小無法早行,結果好不容易等到春暖花開踏上歸途,就遇上疫病動亂,簡直半點不由人——當然,她也沒提方淮原打算游山玩水的事。

曲丞相聽罷也不好再說什麽,又關心起女兒一家路上可遇到什麽危險。好在方淮一路謹慎,左搖右拐硬是避開了所有危險,不過多耗費了些時日,倒也安全回來了。

聽到這裏,曲丞相終於點點頭:“不錯,耽誤些時日就耽誤些時日,好過陷入兇險。”

幾人又閑話幾句,直到小星星手上的奶糕都被她啃了大半,曲葳終於話鋒一轉,問道:“之前我們在南方,便聽聞欽差賑災貪墨,才造成如今動亂。回京之後又聽聞秦王兄、晉王兄、吳王兄皆已不在。這一年朝中變動不小,爹爹可否與我們說說如今朝局?”

曲葳說是回京之後才知道三王之事,曲丞相也沒有半分懷疑。蓋因漢王原本名聲不佳,再加上皇帝原本態度鮮明的放棄,使得她在朝中沒什麽人手,消息不靈便也是正常的。

曲丞相沒有多想,看在女兒的面子上,倒也願意提點女婿幾句。當下略微整理了下思緒,便將朝中這一年來的變故娓娓道來。從南下大軍捷報送歸說起,說到年初某天夜裏,三王忽然在各自府中被天雷劈死,再說到周王和越王在朝中爭奪勢力,及至南方地動和疫病齊發,朝中派出欽差賑災。

說到這個,曲丞相就來氣:“賑災本是個苦差事,這些人卻你爭我奪。他們爭的哪裏是賑災的責任,分明是為了那些賑災銀去的!我曾與陛下說過擔憂,但陛下卻以為周王和越王急於表現,定會將這差事辦得漂亮,於是便隨他們二人去爭。哪知,哪知……”

哪知什麽,誰都知道。哪知欽差貪得無厭,不顧災民死活也要搜刮錢財,以至於激怒難民徹底變成了亂民。周王和越王是在表現,卻不是表現給皇帝老子看的,而是表現給手下人看的,看自己能為他們謀取多少利益,換得這些蠹蟲追隨。

總而言之,在曲丞相看來,這兩人簡直蠢出了天際。哪怕他們確實憑這手段收服了一批人,可皇帝也看清了這兩個兒子不堪大用,皇位是斷不會傳給二人的。

可皇帝成年的兒子就那麽些,不選周王和越王,又該選誰呢?

曲丞相忽然想到這個問題,掐指一算,成年的皇子就剩四個還活著。周王和越王眼看著是不行了,吳王難說,目前看來膽小怕事,是沒什麽為君潛質的。至於漢王……老丈人看女婿總不那麽順眼,而且皇帝從前對漢王的定位明明白白,也沒道理忽然一百八十度轉變。

所以曲丞相思來想去,最後竟直接越過了漢王,將目光投向了還沒成年的那些小皇子——其實十皇子也就比九皇子小兩歲,如今都已經十五了。只要皇帝再努力活幾年,下面的小皇子陸陸續續也在長大,說不定還能從裏面挑幾個好的?

曲葳最了解老父親的心思,看他那沈吟不語的樣子,也猜到他幾分所想。再見他一眼都沒多瞧方淮,便知道他肯定是把方淮排除在了奪嫡之外。

可要真這樣就好了,怕就怕皇帝自己改了心意,誰都沒辦法。

想到這裏,曲葳便伸出手去,偷偷扯了扯老父親的衣袖。曲丞相瞬間被她扯得回神,下意識也拿了塊奶糕塞她手裏,然後才在女兒哭笑不得的表情中反應過來。

老父親輕咳一聲,說道:“家裏難得做奶糕,我記得你小時候也愛吃,再嘗嘗味道有沒有變。”

曲葳這次是真哭笑不得了,但她還是聽話的把父親給的奶糕吃了。方淮瞧她一眼,手指動了動,也很想拿快奶糕嘗嘗味道,可最後還是忍住了。

眼看著曲葳被堵了嘴,方淮只好自己開口:“兩位皇兄難堪大任,不知岳父以為,誰人可堪儲位?”

曲丞相聞言轉頭看來,目光瞬間犀利:“你想奪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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