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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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十五的滿月像一方銀盤, 掛在深藍的夜幕中,落在地磚上像鋪了一層霜白,不冷不熱的微風中夾雜著花香, 有幾只蟈蟈在草叢裏不屈的鳴叫。

燈下, 星語手裏一件做了一半的繡鞋, 薔薇寶相紋, 又聽見窸窸窣窣的動作,一擡眼,珍珠指尖卷著書頁邊翻的嘩嘩作響, 堅果咬的嘎嘣脆,腮幫子鼓的像小松鼠。

脖頸朝外頭側著,目光盯著窗外的園子方向,唇邊浮著淺笑, 唇角淡下去,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不滿的事,嘴巴又有點可愛的撅起來,細長的籠葉眉蹙起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輕愁。

似乎從鼻腔裏哼出一點發小脾氣的哼聲, 轉而不知想到什麽開心的事,又笑起來,有點扭捏, 又有點期待。

表情變化十分之豐富, 手邊是白妧命人給她沖的金銀花茶,微澀微苦, 不是好喝的口感,勝在去火效果十分顯著, 珍珠貪嘴,常喜歡喝飲子這一類的, 白妧每天都要逼著她喝上一杯。

水已經喝幹,只剩一點吸飽了水的金銀花葉子堆在杯底。

珍珠總要捏著鼻子說這茶有一股子怪味,難喝,慢吞吞的喝一小半,大半都不喝。

居然默默將水喝光了?

星語和白妧對視一眼,默契的在彼此眼中看見了懷疑,皆擱下了手裏的東西,齊齊盯著珍珠。

好一會,珍珠目光從幽暗的夜色中轉回來,對上兩道目不轉睛的視線。

珍珠:“!”

“你們看著我做什麽,”她摸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花?”

白妧:“你是遇上什麽事了,你一整晚都心不在焉的?”

珍珠搖搖腦袋:“沒有啊,沒事。”

白妧眉頭蹙了蹙,“你剛才想到什麽事了,笑這麽開心?”

指甲在手心摳了摳,珍珠鎮定道:“我今兒個中午看的一本話本子,特別好看,你們要看嗎?”

白妧一聽她又看閑書就頭疼,深怕女兒以後輕易被人拐跑了:“亂七八糟的閑書要少看,有時間多練練你那針線,狗都不啃的。”

珍珠:“……”

聽著白妧的數落,珍珠暗暗籲了一口氣,耷拉著眉眼狀似乖巧的聽了一會,順勢打了個熱淚盈眶的哈欠,白妧的數落果然立刻就止住了。

想起來珍珠今日的課好像有舞蹈,將話本子的事拋諸腦後:“是不是今日累壞了,就快回去休息吧。”

珍珠擦幹凈眼裏的水汽,“沒事阿娘,你再說,我聽著呢。”

白妧心疼的不行,“快回你院子裏睡吧。”

珍珠猶豫了一下,“我今晚要跟姐姐睡。”

白妧自然樂得兩個女兒親近,囑咐了兩姊妹兩句,回了自己院子,星語擱了手上的針線,準備去給珍珠找新的寢衣,珍珠攔住她:“我們喝點梨花釀吧?”

星語:“……你不是困了?”

“騙娘的,不想聽她數落。”

星語:“……”不愧是她妹,演技精湛,她都信了!

珍珠轉頭吩咐婢子去拿酒,一會的功夫,下人端了酒上來並幾個下酒菜,珍珠小酌了兩口,微醺,婢子忽的躬身在她耳邊道:

“二公子在門下等您。”

像是他能幹出來的事,珍珠手一抖,酒灑了出來,星語道:“怎麽了?”

珍珠擱了酒杯,拍拍臉:“我困了,要回去休息了。”

星語:“你不是說要在我這睡?”

珍珠:“我陰晴不定,一向變化多端,經常改主意。”

星語:“……”

珍珠擡腳離開,穿過一片廊廡,行至自己的院子,顧修藏在她院中窗前的海棠樹下,濃密的樹冠影子中,拓出他一點模糊的身形輪廓,一雙眼睛卻幽深灼人。

顧修朝外面走了兩步,光漸次明亮了一點點,珍珠看見他唇角下意識翹起的一點弧度,也跟著笑起來。

他手伸過來,“我帶你去吃糖畫。”

也許是因為醉酒,腦子反應不過來,也許是因為他的笑容太好看寵溺,總之,她什麽都沒有想,手乖乖就伸過去,被他攥在掌心,珍寶似的摩挲。

天旋地轉的,她被攔腰抱了起來,又暈暈乎乎的被帶著翻出院墻,做到了他的馬上,他手環了一圈,握著韁繩,她籠在手臂的圈裏,身後一點的地方,有他略重的呼吸聲,才遲鈍的反應過來,“……我這樣出來,婢子告訴阿娘姐姐怎麽辦,不行。”

顧修虛虛籠著她,手指攥緊了韁繩:“知道有什麽不好,我本來就要娶你的。”

感覺到一絲呼吸的熱氣噴在脖頸上,珍珠很不習慣,身子超前面傾了傾:“不想這麽早讓人知道嗎。”

這裏沒有燈火,黑暗中放大人的嗅覺和聽覺,鼻尖縈繞著好聞的淡淡花香,還有一絲少女特有的幽香,像最誘人的毒-藥。

他喉骨滾了一下:“我想讓人知道,你是我的。”

珍珠腦子轟的一下。

“我第三個條件,就是暫時先不讓人知道,什麽時候說開,由我說了算。”

她側過半個身子,腦袋轉過來:“你答應不答應?”

顧修要給她氣笑了,他幾乎能想象到她此時的樣子,她怎麽能永遠這樣可愛?

“別人提條件,都是要海誓山盟,要承諾,你用糖畫,皮影戲,一句話就打發光了?”

珍珠:“你若是良人,我何須承諾?”

“你若不是良人,承諾必然也會反悔的,那我要承諾做什麽?”

他腦袋府下來,額頭抵著她額頭,呼吸噴在她鼻子上:“你是在說,我是良人,不需要承諾?”

少年的男性氣息醇熟,鉆進鼻尖裏,讓人面紅心跳,暗夜中,珍珠一張臉都燒起來,轉過身子,不對著他了。

心裏已經投降,面上又高傲的哼哼,是她最後的驕傲倔強,“我,我還沒答應呢。”

“你別靠這麽近,你再這樣,我要回去了。”

顧修笑:“上了我的馬,就是我的人了,這輩子都不給你下馬。”

鞭子抽在馬上,一盞茶的功夫到了夜市,顧修將一頂圍帽套在珍珠腦袋上,自己先下馬,幹脆利落的動作,右手負在身後,單只左手伸在珍珠面前。

這意思是要牽她手下馬。

珍珠手指無意識捏緊了韁繩,收回視線,繡鞋裏的足尖蜷了蜷,踩著馬鐙晃蕩了一下,“你背過去,我自己下來。”

她不太好意思當著他面下馬了。

顧修目光在她圍帽上掃一眼,確定她是真的不想讓自己扶他,選擇順從她,腳尖轉了方向,背過去。

聽見珍珠從馬上跳下來,這才轉過來,將手裏的馬鞭遞過來,是手柄朝她的方向,他握著鞭尾。

鞭柄是鍍金的,上面還沾著他的體溫,珍珠覺得有點燙手,驀的就想起,他握過她的手,腦袋得暈乎感感覺重了一些,心跳亦加快,她想,一定是因為自己喝了酒的關系。

糖畫是最最常見的小零嘴,價格也便宜,珍珠一眼就看見,擺浸果的邊上就有個大娘的稻草柱子上插滿了糖畫,坐在一張小幾面前,手中一柄銅制舀勺,細長的糖線,拉出一只蝴蝶。

顧修在鞭子另一端牽著她,朝那個方向走過去,卻是在浸果攤子上停住,給她要了一份浸果,慢吞吞同她一道在街上走著,帶她看雜耍,看一些可愛的寵物,吃喜歡的小食,像是完全忘記了糖畫這回事。

珍珠暗戳戳在心裏猜想,或許他又準備了一份特別精致的糖畫?

糖畫師傅的畫圖水準不同,像宮裏的禦廚,一把銅勺可以畫出精致的龍鳳。

珍珠暗戳戳在心裏期待,不知他會送自己什麽樣子的,面上又不提,假裝自己也忘了。

玩了一個時辰,她感覺腳隱隱覺得有點酸,顧修停在一個糖畫攤子上,花三文錢,買了一只簡單的兔子糖畫遞過來。

珍珠:“……”

顧修:“不喜歡?”

雖然有點落差,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珍珠撅撅嘴巴,擡手要接過來,“也行吧。”

顧修削薄的唇勾起來,手卻往後退了退,避開她的手,目光似是有穿透力,刺穿了冪籬,落在她面上:“我家珠珠可真容易滿足。”

他忽的邁近一步,半透的冪籬白紗似有若無的吹在他臉上,“我帶你去個吃糖畫方便的地方。”

珍珠:“……”臉又熱了!

珍珠心跳如擂鼓,被他帶著穿過正街,進了一座三進的雅致院子。

這裏曲徑通幽,樹木花草葳蕤,仙騰累垂搖曳,院子裏一汪池塘映著天上的一輪滿月。

站在這裏的樓宇上,整個街上的景色和熱鬧盡收眼底,是個好地方。

他松了鞭子,摘下她面上的冪籬,將糖畫遞過來。

“這是你的院子嗎?”

“是,”他道:“以後你逛街,若是累了,就來這休息。”

珍珠捏著糖畫,小口舔了一下,甜絲絲的。

見他目光灼灼落在自己臉上,像是要吃人了,舌尖抿著糖絲,背過去,不看他了。

怪不好意思的。

顧修在她身後問:“我這算是完成你的三個條件了吧?”

她蚊子是的細細“嗯”一聲。

頭頂燈籠映下來昏黃的光,映著她脖頸纖細,他緩緩靠近,鼻尖嗅著她的發香:“其實在我這,並不算完成。”

珍珠轉過臉看他,詫異:“怎麽說?”

顧修道:“哪能這麽簡單打發你,只做一次?”

“我想同你過一輩子,我這樣告訴自己,要一輩子帶你看皮影戲,帶你吃糖畫,吃所有你喜歡的東西,永遠對你好,將你的話放在心上,你可以一直向我提要求,我都會去做。”

珍珠點點頭。

顧修目光掃過她嫣紅的唇瓣:“你的糖畫,我可以一起吃嗎?”

“可以的。”

她將糖畫舉到他唇邊,他猝不及防捧起她下巴,讓她仰起腦袋,自己亦府下去,吻在她唇上,柔軟的觸感,比夢中想的還甜。

他不滿足於唇瓣的感知,貪戀最美味的水潤柔軟,舌尖吮著她唇瓣上的糖絲,一點點吞入整個,含在口腔:“好甜……”

她嘴巴瑉的緊緊的,僵在原地忘記了動,一手攥著糖畫,一只手抓緊了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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