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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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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

臘月二十八這天, 隊裏開始組織大家殺豬分豬肉。

孫大山已經提前跟賀宵說了幫忙的事,一大早賀宵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楚唯已經在床上躺了好幾天了,昨晚賀宵大發慈悲的放過了他, 伸了個懶腰後也跟著起了床。

他長這麽大還沒見過殺豬呢,這回說什麽都要過去瞧瞧。

賀宵要幹活, 等會兒豬身上那些臟東西說不定會沾到他身上, 怕把棉襖弄臟,楚唯從櫃子裏找出了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給他換上。

自己則是打扮得水靈靈的,外頭太冷,看熱鬧也不能不顧自己的身體,帽子圍巾什麽的, 他都戴上了。

收拾妥當, 兩人就拿著兩個盆去了養豬場。

村裏人在這種事上都特別積極,他們到的時候, 養豬場已經圍了不少人,殺豬匠也拿著工具做著準備。

養豬場外擺放了幾條長板凳,把板凳拼到一起,等會兒就有地方殺豬了。

楚唯剛到,林秀娥就上前關心道:“小楚你沒事吧, 我聽大山說你生病了, 今天咋樣啊, 還有沒有哪難受?”

楚唯臉有些紅:“沒事沒事,就一點小感冒, 今天已經好多了。”

“咋回事啊, 楚知青感冒啦?那可得註意身體。”

“每年這個時候, 下鄉的知青就有好多生病的,你們身子骨弱, 可一定要註意保暖。”

周圍的人聽到他們的話七嘴八舌的詢問著,楚唯硬著頭皮謝謝了她們的關心,眼刀一個接一個的往賀宵身上甩。

明明是他惹出來的事,竟然還有臉在那邊笑,太過分了。

林秀娥指揮著幾個婦女同志在旁邊架起了幾口燒熱水的大鍋,等幾個逮豬的壯勞力到齊後,殺豬的流程就開始了。

一群人蜂擁而上,有扯耳朵的,有扯尾巴的,還有抓豬後腿的,齊心協力把豬摁在地上捆好後,又將它擡到了長板凳上。

那豬仿佛也知道等待著自己的將會是什麽下場,反抗得特別厲害,叫聲也相當的淒慘。

板凳下放著一個特別大的盆子,是專門用來裝豬血的,殺豬匠拿著長長的尖刀,一手摁住豬頭,眼睛都沒眨一下的就把尖刀插進了豬脖子裏。

楚唯怕血濺到自己身上,捂著耳朵走遠了些。

等豬的血放幹後,就把豬血端開,再把開水澆到豬身上,拿著工具開始刮毛。

刮了毛,還得把豬蹄上的殼子用倒鉤拔下來,再把豬開膛破肚,掏出大小腸和內臟。

豬心豬肺對別人來說是好玩意,但楚唯從小就吃不慣,尤其是豬大腸,看一眼就想吐。

心裏想著等會要跟賀宵說一聲,內臟什麽的,他們一定不能要。

村裏今年分了八頭豬,今天可有得忙,殺豬匠弄完後,立馬就有人過來把豬擡到另一張桌子上去,那邊已經有人端著盆排隊了。

不積極不行啊,雖然說分的量是一樣的,可前面的人能指定部位,排骨,豬腿,肥膘,想要啥都行。

排到後面的就只能挑剩下的肉了。

分豬肉不是個簡單的活,隊裏讓賀宵來負責。

主要是他技術好,一刀下去,肉是肉,骨頭是骨頭的。

怕他一個人忙不過來,楚唯自告奮勇的跑上前,幫著一起稱重,他事先就準備了手套,也不擔心把手弄得太油膩。

今年的豬長得好,每家可以分五斤左右,排在第一位的嬸子要了兩斤的肥膘,然後又要了三斤五花肉。

肥膘可以煉豬油,炒菜的時候,放點進去,可香著嘞。

分的那點肉不夠塞牙縫的,就靠著豬油解饞了。

要不是規定不能多要,這五斤肉她都得換成肥膘。

賀宵手法很準,只見他拿著刀在肉上比劃了幾下,就將肥膘和五花肉割了下來。

楚唯拿起來放到秤上一稱,眼睛亮了亮,賀宵切的肉不多不少,正好是嬸子要的那個量。

他沖著賀宵豎了個大拇指,賀宵笑著在肉上戳了洞,順手丟進了嬸子的盆裏。

嬸子喜笑顏開,在眾人羨慕的眼神中,昂首挺胸端著盆走了。

一頭豬很快就被分完,還沒歇口氣呢,另一頭豬又擡過來了。

兩人正忙的時候,孫紅兵到這邊來轉了轉,這麽冷的天,賀宵卻熱得把外套都脫了,可想而知這事有多累人。

孫紅兵看在眼裏,對他說道:“今天辛苦你們了,我都跟大家說好了,豬下水就分給你們這些幫忙的人。”

賀宵正想點頭答應,楚唯卻道:“分給他們吧,我吃不慣,這些東西我就不要了。”

賀宵一聽,嘴裏的話轉了個圈道:“豬下水我也不要,給我們倆都換成豬血吧。”

孫紅兵:“那也行,我去跟你們嬸子說一聲,讓她幫忙留著,省得等會被人分完了。”

楚唯不跟他客氣,直接把從家裏帶過來的盆遞給他,笑瞇瞇道:“那就拜托您了。”

眼看著剩下的豬越來越少,他跟賀宵的豬肉還沒分到手,楚唯也沒不好意思,找了個機會跟賀宵道:“我要兩斤排骨。”

知青跟村裏人沒法比,因為他們幹的活少,一個人分兩斤肉頂天了。

那些回家省親的,隊裏也給他們記了賬,年後他們回來,也會把肉分到他們手裏。

豬蹄臘肉什麽的,楚唯倒是吃得不少,新鮮排骨今年還一回都沒吃過。

隊裏好不容易分一回肉,可不能不爭不搶當啞巴。

等下一頭豬擡過來後,賀宵把森*晚*整*理兩人的肉先分了出來,排骨五花肉,豬蹄各分了兩斤,剩下一斤就要了純瘦肉。

他吃肉的機會比村裏人多,就不跟他們搶那些肥膘了。

等天快黑了,豬肉才差不多分完,賀宵他們幾個殺豬分肉的壯勞力受了累,隊裏記著他們的好,豬下水,豬碎骨這些沒人要的,就分給他們帶回去。

殺豬匠和賀宵是今天最累的兩個人,除了豬血和豬碎骨之外,孫紅兵又做主給賀宵分了兩根筒子骨。

別看筒子骨上沒肉,它那個骨油熬出來還是很補的,哪怕就放點鹽,味道都香得不行。

林秀娥對他們也很實在,知道他倆要豬血,腰粗那麽大的盆子,直接給他倆接了一盆。

楚唯看了都驚呆了,他還以為只能分一點點呢。

這一天收獲頗豐,雖然受了累,但得到這麽多東西,還是很值了。

能者多勞,楚唯回家還能休息一會兒,賀宵卻還不得閑。

簡單做了點東西填飽了肚子後,還要忙著把分的肉處理。

一直忙到晚上十一點,他才得了空。

楚唯心疼他,用小爐子幫忙燒了熱水,又給他找好了衣服,等他洗幹凈上床後,還主動幫他按摩。

這一天賀宵一直拿著刀,抻著勁,換成別人,恐怕胳膊疼得都擡不起來了。

也虧得他身體好,除了胳膊有點酸,倒也沒什麽大問題。

不過還是得用藥油把酸痛的地方好好揉揉,免得肌肉拉傷,影響賀宵做事。

楚唯把藥油倒在手心,在賀宵肩膀和胳膊處搓揉著,一邊用力,一邊關心道:“疼不疼?”

楚唯手勁小,對賀宵來說這點疼根本不算什麽。

但他很享受這種被楚唯關心著的感覺,皺著眉道:“有一點。”

楚唯道:“不用勁的話藥油推不開,身體沒辦法吸收,你忍忍,我幫你吹一吹。”

說著就低下頭去,在賀宵火辣辣的胳膊上吹了幾口氣。

他眉間輕蹙著,微微上挑又勾人的眼睛裏含著對愛人的關切,這讓平時有些嬌媚的他在此刻又變得特別的乖巧純情。

身上傳來了絲絲涼意,賀宵輕輕顫了顫,忽視掉那點微不足道的癢意,垂眸靜靜看著為自己忙碌的楚唯,心裏不知為何有些酸酸脹脹的。

楚唯老說自己對他好,可他又何嘗不是這個世界上對自己最好的人。

好一會兒,才聽楚唯道:“好了,都揉開了,明天起床應該不會疼了。”

楚唯把藥油的蓋子蓋好,正打算起床洗手的時候,賀宵伸手摁住他道:“你躺著,我去。”

把藥油放好後,很快他就打了盆熱水過來,楚唯兩只手在盆裏好好搓了一番,等他洗完手後,賀宵又拿幹毛巾,耐心的把他手上的水一點一點擦掉。

他這個人兇的時候是真的兇,可溫柔起來也讓人招架不住。

上輩子楚唯一直都很好奇賀宵怎麽到老都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如今卻有些慶幸。

如果賀宵像對他這樣對另外一個人那麽好的話,楚唯覺得自己一定會嫉妒得發狂。

等賀宵重新回到床上,楚唯就習慣性的擠到他懷裏,賀宵虛虛摟著,怕自己身上的味影響到楚唯,問他:“藥油味道重,要不要我去那邊睡?”

楚唯搖了搖頭:“沒事,我不嫌棄你。”

賀宵笑了笑,伸手把人抱到了自己懷裏躺著,捏了捏他身上的肉。

楚唯身體還發酸,有些逃避的往他懷裏縮了縮。

賀宵一只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今天好好休息,睡吧。”

在外站了一天,不僅他累,楚唯也累,回來又忙碌了那麽久,現在已經很晚了。

楚唯打了個哈欠,眼睛快要睜不開了,仍撅起嘴,賀宵見狀湊過去親了他一下,這才心滿意足的睡了過去。

豬肉分完,就該過年了,賀宵之前就準備了不少東西,隊裏又分了這麽多豬肉,今年他們倆可以過一個豐盛的好年。

臘月三十那天,村裏的鞭炮聲就沒停過,雖然家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但儀式卻一點也不少。

不僅買了很大一串鞭炮,楚唯還買了紅燈籠和各種年畫春聯。

屋子昨天他倆就打掃好了,掛上紅燈籠,貼了春聯年畫後,整個房子看起來煥然一新。

往年賀宵一個人的時候,過年都是冷冷清清的,頂多就放一串鞭炮意思一下,今年不過就是多了個人,卻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看著喜氣洋洋的楚唯,沒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說了聲:“謝謝。”

楚唯的到來,讓他生命中每一個普通的日子都變得不平凡起來。

晚上六七點的樣子,大隊那邊又響起了鞭炮聲,這是提醒大家可以開始吃年夜飯了。

賀宵先給父母和阿婆燒了紙,在供奉他們的碗裏插上筷子後,就回屋跟楚唯一起吃飯了。

賀宵把村裏送的筒子骨敲碎了後,加入了很多菌子進去,熬成了一鍋鮮美的湯,味道出來後,又放進其他幹貨和蔬菜,好了後,再用他特制的醬料蘸一蘸,別提有多下飯了。

他做的紅燒排骨也是一絕,楚唯明明都不饞肉了,可是這樣香噴噴的排骨擺在他面前,實在讓他很難矜持。

一頓飯下來,桌上全是他啃的骨頭。

幸好今晚還要守歲,不然肯定又會撐得睡不著。

吃完飯一起把桌子碗筷收拾後,兩人就圍著火爐坐著。

賀宵不知從哪變出來一個大紅包,遞到楚唯手裏:“楚唯,新年快樂。”

亮堂堂的火光把賀宵的臉映得有些紅,他看著楚唯,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眉宇間的神色也特別溫和。

楚唯很開心,又有點不好意思,捏著紅包道:“我都這麽大了還有紅包呢?”

紅包捏在手裏有點厚,楚唯垂著頭悄悄打開看了看,好家夥,這裏面裝的錢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賀宵可真是太舍得了。

賀宵伸手攬住他,說著好聽的話:“不管多大,在我這裏你永遠都是個寶寶,只要有我在,你就有紅包拿。”

楚唯聽了心裏甜滋滋的,雖然隔了兩個時代,可青年時的賀宵跟他中年時一樣,對自己都特別大方。

上輩子還活著的時候,每到大年三十那天,他的銀行卡就會收到一筆錢,有時候是6開頭,有時候是8開頭,額度不固定,數字都特別吉利。

他活了二十多年,這二十多年,賀宵的紅包和祝福從來沒有缺席過一回。

如今聽到這話,倒覺得賀宵是在完成自己的承諾似的。

楚唯心裏產生了一絲怪異,但這種怪異很快就被眼前的幸福沖散,以致於讓他分不出多餘的精力再去想那些覆雜的問題。

拿著厚厚的紅包有點懊惱道:“可我什麽都沒有給你準備。”

賀宵把人抱進自己懷裏,親了親他,繾綣道:“除了你,我什麽都不想要。”

楚唯就是老天賜給他最好的禮物,他能陪伴在自己左右,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楚唯臉頰紅了紅,有點曲解他的意思,兩只手搭在賀宵脖子上,含羞帶怯的看著他。

賀宵默了默,心裏艱難地抉擇了一下。

最終還是出於本能把人抱回了房。

……

大年初一,這邊的習俗是要去給故去的長輩上墳,賀宵帶著楚唯去給父母和養育他的阿婆磕了頭。

也算是正式將楚唯介紹給他們了。

關於他找了個男媳婦這事,阿婆應該是不在意的,至於他的父母,賀宵沒跟他們相處過一天,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樣的人。

他苦了這麽多年,現在終於有人陪伴,想來父母在天之靈也會感到欣慰。

正月裏,村裏人都忙著上墳走親戚,賀宵沒什麽親戚來往,唯一需要去的地方就是牛棚那邊。

大過年的,人來人往,他不想弄得鬼鬼祟祟的,到時候惹出什麽事來,還不好收場,幹脆就先跟孫紅兵通了個氣。

他要幹的事,孫紅兵一般不會攔著,不過牛棚那邊歸馬家溝管,他也做不了那個主,好在他跟馬家溝的隊長是老相識,知道他的喜好。

讓賀宵給馬家溝的隊長打了兩斤白酒過去,順便帶了幾句他的口信,馬家溝這邊的幹部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初四那天,賀宵跟楚唯一起去了牛棚,給幾個老人拜年。

除了自己做的肉包子,這回上去,他們還帶了很多好東西,水果蔬菜葵花籽應有盡有,也夠這群人好好吃一頓了。

楚唯這次去心裏還有些緊張,他跟賀宵的關系在這些人面前是過了明路的,就怕去了之後大家覺得尷尬。

在這樣的年代,他們的關系不被人接受才是常態,現在還大大咧咧的跑到別人跟前晃悠,也不知道會不會讓他們產生什麽想法。

事實證明,楚唯確實是想多了,這些老夥計在牛棚裏待了這麽多年,心態早跟尋常人不一樣了。

就像鐘老師說的,楚唯賀宵都不怕連累跟他們這些黑五類來往,他們又怎麽會對二人的關系產生偏見。

大家以前怎麽相處的,現在還是怎麽相處,一點都不見外。

王半仙吃著楚唯削皮的蘋果,哢嚓哢嚓嚼了兩下,偷偷跟他說話:“你來了我們日子都好過多了,我跟你說,那小子以前可摳門了,買什麽東西都要跟我們算賬呢。現在好了,拿這麽多好東西來,還不收我們一分錢。”

聽他說賀宵壞話,楚唯故意道:“這事您得體諒他,以前他孤家寡人一個,自然得攢老婆本。現在娶了媳婦,也就不把錢看得那麽重了。”

王半仙聽得有點牙酸:“得了,你就甭在我面前顯擺了。”

說完就自言自語,嘀嘀咕咕道:“也不知道那臭小子走什麽狗屎運了。”

賀宵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身後,聽到這話,便陰陽怪氣道:“這不都是托您的福嗎?”

王半仙被他嚇了一跳,啃著蘋果走遠了些。

過去之後,又被鐘老師們逮著損了一通,畢竟吃人嘴軟,賀宵給他們帶了肉餡的大包子,吃一個,就滿嘴留香,聽到王半仙說他的壞話,當然都要偏幫他。

一群人吃著賀宵帶的東西,圍著火爐吵吵鬧鬧著,臉上都帶著笑,不管在這遭了多少罪,至少這一刻,他們是溫暖幸福的。

陪著他們一起吃了一頓飯後,賀宵跟楚唯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都說每逢佳節胖三斤,一個年過下來,楚唯估摸著自己至少胖了五斤。

以前他的臉很小,也沒什麽肉,現在卻變得圓潤了不少。

基數不大,肉眼看起來倒是不明顯,就是賀宵明顯比以前更愛摸他身上的軟肉了。

眼看著年就要過完,在正月十五那天家裏卻來了個不速之客。

那時候賀宵正忙著做洗澡的大木桶,孫大山卻突然領了個人過來。

“賀宵,這位同志說他是你城裏的朋友,專門來給你拜年的。”

嘴上這樣說,心裏卻忍不住吐槽,拜年不都是正月初幾嗎,哪有元宵節過了才來拜年的。

楚唯正在屋裏覆印東西,聽到這話連忙跑出來看了看。

跟賀宵在一起這麽久,還沒聽說過他有什麽朋友,也不知道是誰來找他。

出門定睛一瞧,哎呀,這不是他們在縣城碰到的那個倒爺嗎,這人怎麽找到這來了?

不會是因為上回被賀宵坑了一把,專程上門來報覆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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