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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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一連多日的激戰結束, 整個小嶺村化為一片焦土。
戰鬥持續了四天三夜，這場戰役中，堯國六千駐軍抵擋了八千禹兵共八十七個小時，從第五十個小時開始, 雙方的將領便陸續投入戰鬥。
這個村子幾乎被夷為平地, 火炮和各級技能接連落下, 房屋倒塌, 村墻坍圮，放眼望去屍橫遍野，滿目廢墟。
狼煙裊裊, 四周只有風的悲鳴。
在這荒涼之中，村子的角落, 一片磚塊忽然震動了起來。倏爾, 有一道纖細的人影從磚堆下爬出。
慕一顏雙手撐地，將自己支起來。
她全身上下都是灰土, 右腹有一處黑紅色的血跡, 中了一發子彈。
她掙紮著爬了出來，靠著殘墻喘息，閉了閉眼，緩解腦中的眩暈。
數十個小時的戰鬥回想起來卻不剩多少記憶，除了躲閃就是殺人，那幾十個小時裏她只機械地重覆這兩件事。廝殺到最後, 大腦無力轉動，全靠身體本能，意識先身體一步昏了過去。
慕一顏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天黑以後, 她的體能耗完，被一發魔炮的餘波給轟暈, 連秦臻都沒來得及拉出來……
秦臻！
慕一顏倏地睜眸，往左右看去。
她剛一翻身，透過殘墻就看見了村裏的禹國國旗。
小嶺村敗了，禹軍占領了這裏！
慕一顏呼吸一凝，立刻貓著身挪步，把自己藏在斷墻下，根據印象中的位置，在到處是碎磚的外圈尋找秦臻，在大概的位置上徒手挖掘。
她昏倒之後戰鬥還在繼續，導致這裏的地形和慕一顏印象中的有所差別，她不確定秦臻是不是在這下面，一邊註意著後勤兵，一邊將磚塊拿起來、輕輕地放到一邊。
戰鬥應該是剛剛結束不久，禹軍還沒來得及打掃完戰場。
慕一顏每挖一會兒就偏過身子，透過殘墻，警惕地觀察前方的禹兵。
這一場仗堯兵覆滅，禹兵也傷亡慘重，可以打掃戰場的士兵不多，留給了慕一顏一點時間。
即便如此，有生命檢測儀的幫助，排查也用不了多久
她貼著墻角往前望去，前方村頭，已有兩三個禹軍拿著生命探測儀在四周檢測，大約很快就會查到這裏。慕一顏心中暗急，加快了扒磚的動作。
秦臻……
秦臻在哪啊……
她耳邊似乎已經響起了禹兵的腳步，慕一顏急得冒汗，卻又不敢將大幅度動作，怕鬧出動靜把人引來。
不是這裏…也不是這裏……慕一顏跪在地上，爬去了另一側磚堆，又窺了一眼不遠處的禹軍。
如果被善後部隊發現，她們要麽被當場擊殺，要麽被送回禹國廢除能力終生監.禁。
慕一顏翻過了這一堵墻後的所有磚堆，依舊沒有見到秦臻的身影。
後勤兵朝著她的方向而來，她趕忙爬去了轉角後。
她剛一避開，打掃戰場的兩個禹兵就走了過來。
一人忽然道，“這裏是不是被人翻過了？”
墻角後的慕一顏心跳一滯，接著就聽另一人道，“大概是被磚壓到後爬出來逃走了吧。別管那麽多了，先把這些外面的屍體拔幹凈，還有好多屍體要處理呢。”
“行吧。”
兩人拿著劍往外走去，在每具屍體上補刀，然後再回收可以用的物資。
墻角後的慕一顏松了口氣。
還好禹兵不曾經歷過戰爭，這是頭一回上戰場，否則一定會馬上去四處搜尋。
她轉過身，繼續翻找磚堆，淩晨四點，灰蒙蒙的天空打下了一道驚雷。
幾道閃電過後，豆大的雨珠劈裏啪啦砸了下來，將慕一顏的汗水、血水融為一體。
夏季的天陰晴不定，多雷陣雨，轉眼間就如傾盆一般，嘩啦啦得落個不停。
這場及時雨幫了慕一顏一把，有雨聲的掩蓋，她的動作幅度就能稍大一些。
她從磚堆下挖出了一具具屍體，有男人，有女人，有穿堯國衣服的，也有穿禹國衣服的，可就是沒有秦臻。
目光所及，除了屍體就是斷壁殘垣，再就是僅隔一墻的敵軍。
這天空下好似只有了慕一顏一個人，她怎麽找也找不到秦臻的身體。
擡起手背，慕一顏揩了揩眼上的雨水，她扭頭四顧，用僅剩的一絲能力開啟了[貓瞳]。
她尋找了許久，終於，在一片廢墟下看見了一只修長的手。
慕一顏眼睛一亮，跪爬過去，將那裏的磚頭扒到一邊。
這堆磚下果然是她要找的人！
秦臻傷得不輕，整個胸口都被[日月如梭]貫穿，右手上還握著半把碎了的弓刀。她衣服上吸滿了血，雙臉蒼白，已然泛青，就連睫毛都被血液糊住。
慕一顏瞳孔微收，顫巍巍地試了試她的鼻息。
當觸及道一絲淺淺的呼吸後，她立刻精神大振，小心地將她拖了出來。
暴雨沖下了磚上的泥土，泥水澆秦臻身上，將她的墨發凝結成綹，粘在皮膚上後，愈顯臉色青白。
看著遍體鱗傷的秦臻，慕一顏眼眶一熱，吸了吸鼻子，拿出了所有的[治愈劑]。
她托起了秦臻，將最後三支給她灌了下去。
這一戰中，她們被姬淩玉和璃月璃星傷了不少次數，三級以上的治愈劑早已用完，慕一顏只剩下了四級的藥劑，這些四級的[治愈劑]無法將秦臻立刻治愈。
所幸[日月如梭]的打擊面不大，又避開了心臟，傷口雖深，面積卻小，否則這麽長時間，秦臻無論如何都撐不過去。
慕一顏從儲物器拿出了繃帶，草草綁住了秦臻胸口的破洞，隨後將秦臻背在身上。
她開著[貓瞳]，避開打掃戰場的禹軍，踏過一地狼藉，深一腳淺一腳地繞出了小嶺村。
走出小嶺村後是一片田野，自戰事起來，這裏的百姓就全部轉移了。
四下無人，唯有驚雷閃電和滂沱大雨為之作伴，灰沈沈的天幕上電光縱橫，慕一顏背著秦臻走了七八裏地後，膝蓋一軟，跪到在地。
她右腹的血跡在不斷擴大，慕一顏甩了甩臉上的雨水，左右張望一番後，帶著秦臻去了一口井旁。
她把秦臻靠在井上，自己坐在一邊。
撕開濘濕的衣服，右腹下是一圈破口，皮肉外翻，四周呈黑紫色。
慕一顏拿出自己的蝴蝶雙刀，用打火機烤過之後，拿了一卷毛巾咬在嘴裏。
刀尖抵在了自己的肉上，慕一顏此前麻利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盯著自己的傷口和鋒利的刀尖，指尖發抖，下不去手。
慕一顏從來沒有處理過傷口，從小到大都有牧師處理，學校裏雖然教了，可自己動手還是頭一回。
她本想熬到回營，可這裏到大軍總部有百來公裏，要是子彈埋在肉裏，傷口會越來越惡化，何況每一走一步都要忍受劇痛，她撐不下去了。
轟——
天上突然落下一道驚雷，劈得慕一顏手指一抖，她望向昏迷不醒的秦臻，咬緊毛巾，再不猶豫，將刀刺入了肉裏。
金黃色的眸子頓時蒙上了一層眼淚。
好痛…
她這輩子都沒這麽痛過……
那緊致腰肢上的肌肉在劇痛下不斷收縮痙攣，淚水一顆一顆砸了下來，一陣翻絞之後，漆黑的刀尖翹出了一枚子彈，地上滴落了一大片的血。
第一次缺乏經驗，她把傷口割得亂七八糟。
終於取出了子彈，慕一顏用繃帶隨便纏了兩圈。
腰腹痛得麻木，她已是哭得不成樣子，一邊吸鼻子一邊收刀，撐著井口站起來往後面望去。
她們應該是走得足夠遠了……
確認這個距離不會被小嶺村的禹軍發現後，慕一顏拉起了地上的秦臻，將拇指按在了秦臻的腰帶上。
秦臻的儲物器是一條腰帶，兩人一直在親衛隊搭檔，因此除她自己能夠取用外，也給了慕一顏權限。
慕一顏從她的儲物器裏取出了那輛摩托，用兩根繩子把秦臻捆在自己背上，慢慢地上了車。
摩托引擎發動，在寂寥的田野上發出了一聲聊以自.慰的聲響，令慕一顏不再那麽孤獨。
她帶著秦臻，於空曠的野外，順著小路往南邊總部趕去。
三百公裏的路程，大約三個小時就能趕到。
慕一顏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開出五十公裏後，她忽然發現背後一陣灼熱。
慕一顏一驚，連忙停車，她轉過身來，發現秦臻蒼白的臉頰顯出不正常的紅暈。
一摸額頭，慕一顏被嚇了一跳。
發燒了……
四級治愈劑對姬淩玉制造的傷口效果有限，血沒有止住，被暴雨一打，秦臻本就虛弱到幾點的身體可謂是雪上加霜。
慕一顏的治愈劑已經用完，她試圖從秦臻的儲物器裏尋找一些，然而摸索了半天，別說高級治愈劑，就連低級的都沒翻到。
她想了起來，在她們支援小嶺村的第一天，就把帶來的治愈劑分發給那裏的守軍了……
後來宋如玉又從帝都來帶一點，都被她們在上一場戰役中消耗完畢，連她都沒有剩下，何況是最被針對的秦臻呢。
慕一顏抱著滾燙的秦臻，四處張望，眼下都是荒郊，哪有牧師院讓她看診。
雨水沖刷掉了秦臻眼睫上的血跡，卻也讓她她全身都束縛在了濕漉漉的衣服裏。
這樣下去，她能堅持三個小時嗎？
慕一顏五內如焚，焦灼害怕，忽然間，她聽見遠處傳來了汽車的聲響。
不止是一輛汽車。
慕一顏側耳傾聽著，透過劈啪的雨聲，她聽見了數量卡車和無數人的腳步。
從這個配置和腳步的重量來看，似乎是一支軍隊。
慕一顏將秦臻重新捆好，駕著摩托往大路開去。
如果是援軍，正好請牧師治療秦臻；
如果是敵軍，也好窺探一下敵情。
怕驚擾對方，慕一顏遠遠停了車，躡手躡腳靠近，她撥開人高的蘆葦叢，往外一看，頓時屏住了呼吸。
十輛軍用卡車、數量陸戰車，大約有一個旅團的禹軍正朝著小嶺村的方向而去。
坐在中間陸戰車主座上的是個女人，身材高挑，眉眼淩厲。
慕一顏捂住嘴，是袁禹默！
王級的袁禹默竟然親自帶兵去了小嶺村！
車上的袁禹默忽然擡眸，銳利的目光筆直朝慕一顏望來。
慕一顏暗道一聲糟糕，立即返身跨上摩托，頭也不回地飛速逃離。
“停一下。”袁禹默望著兩桿輕輕晃動的蘆葦，對著身旁的士官道，“有人，追。”
一支七八人的小隊立刻往袁禹默所指的方向駕著摩托而去。
慕一顏聽見了後面的引擎，從後視鏡裏一掃，有四輛軍用摩托朝她們追來，皆是兩人配置，一人駕車，一人擡槍射擊。
砰——
子彈從後方射來，慕一顏急忙閃避，和四輛摩托在無人的田野上展開了拉鋸。
逆風而行，迎面的暴雨打得慕一顏睜不開眼。
在模糊的後視鏡裏，她看見其中一輛車上的士兵挽起了弓箭——那是一名弓箭手！
慕一顏暗暗咬牙，追蹤箭可比子彈難躲多了，光憑車技很難避開。
無法躲避，她當機立斷調轉車身，在泥濘的小徑上回身180°，擡起車頭，前方的內置炮□□.出一束紫色的雷光。
射來的箭矢融化在了雷光之中，光炮擊中了弓箭手，隨著一聲慘叫，他從高速飛馳的摩托上滾落，在泥裏翻滾幾圈，沒了氣息。
慕一顏並不戀戰，立刻回轉車身，繼續朝前駛去。
處理掉了最致命的弓箭手，但後視鏡上沾滿了雨珠，她大多時候只能依靠聲音辨別子彈的方位。
密集的雨聲掩蓋了子彈穿破空氣的聲響，令慕一顏的判斷精度大大降低。
躲子彈本該是刺客的基礎，可這一情況下，有好幾發擦著車身躥過，險些命中她背後的秦臻。
慕一顏努力眨眼，將睫毛上礙事的水珠眨落。
迎面的驟雨吹進她的眼裏，讓她雙眼酸痛，註意力越來越難集中。
轟隆——！
一道驚雷炸響，慕一顏呼吸驟停——她聽不見子彈的聲音了！
被雷聲所掩蓋，一發子彈打進了摩托後輪，地面濕滑，高速行駛的摩托車當即向前翻滾，慕一顏猝不及防摔落，她反手護著秦臻，滾了數圈，傷口觸地，疼得她臉色煞白。
這猛烈的一摔讓慕一顏眼前暈眩，她甩了甩發懵的腦袋，挖開的傷口又開始瘋狂滲血。
眨眼的工夫，四輛摩托圍了上來，將兩人團團圍住。
慕一顏一擡頭，四面便是黑黢黢的槍.口。
“幹什麽的，不許動！”中間的軍官對她喝道，“哪個部隊，什麽職位，說！”
慕一顏撐著地慢慢起身，渾身沾滿了泥漿。
她半是疲憊半是疼得大口喘氣，舉起雙手，對他們道，“先讓我…把人放下來……好麽。”
幾個士兵看了眼她背上秦臻，又看了眼虛弱骯臟的慕一顏，覺得放下一個半死不活的傷員也沒什麽不可以的，於是不耐煩地點點頭，同意了。
“謝謝長官。”慕一顏解下繩子，將秦臻放在了地上。
她一邊放一邊說，“我不是堯國人，我是禹國人。”
“說什麽呢，你身上可是堯國的軍服！”
“真的，不信我給你們看我的證件。”慕一顏從儲物器裏拿出了自己證件，“長官你看，這是…這是我的身份證……我還加入過親衛隊呢。”
對面的士兵將信將疑地接過來，當看清上面的內容後，臉色微微怔忪，他嘶了一口氣，來回對比照片和本人。
“你還真是親衛隊的人啊，來這裏幹什麽？”
慕一顏一笑，“您再看看反面。”
對方將證件翻過來一看，在他低頭的瞬間，慕一顏右手一抖，自指縫中射出一根銀針，直接命中對方的脖頸。
她借著拿證件的機會，從儲物器裏選取了最小的暗器夾.在指縫，等待時機一擊制敵。
這反殺太快，士兵們楞怔了一瞬，甫一回神，旁邊的士兵立刻扣動扳機，慕一顏閃身上前，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將槍.口往天上擡去。
砰——！子彈射向了天空。慕一顏左小臂切在對方持槍的大臂上，一招拆肘卸肩，拗斷了對方拿槍的那只胳膊。
身後的有子彈射來，她側步後移，拉著這人擋在自己身前作為沙包。
子彈射中了她懷裏士兵的頭顱，慕一顏騰出一只手來，取出一把蝴蝶雙刀，將其改為槍的形態，對著側邊射.出一槍，短短幾秒內解決了三名士兵。
她雖然能力耗盡，但論起短打，再沒有人比刺客靈活。
慕一顏扔掉懷裏的屍體朝旁邊閃去，故技重施勒住了旁邊士兵的脖子。
對方使命掙紮，手肘不斷向後撞擊慕一顏的腹部。
“唔…”慕一顏牙冠一顫，對方的手肘擊中了她的傷口，血肉糜爛，血流一地，她疼得渾身發抖。
懷裏的士兵似乎察覺到了什麽，鉚足力氣往慕一顏的槍傷處狠狠肘擊。
慕一顏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一時間卸了力，對面立刻掙脫，反手一槍射在了慕一顏的左肩膀上。
她咬牙擡眸，剛要反擊，又是兩發子彈射來，一槍中了腹部，一槍中了右腕。
卡啦……
連中三槍，慕一顏右手一顫，蝴蝶槍落了地，人也倒在了地上。
即便沒有命中致命部位，但近距離中彈的殺傷力絕對不小，何況慕一顏本就疲憊不堪、失血過多。
右碗被擊中，她的槍脫手飛出；肩膀上的子彈嵌進了她的骨頭；腹上的那一槍洞穿了她的腸子。
她疼得想哭，疼得想死，可最想的還是繼續戰鬥。
倒地的那一刻，泥濘的泥土濺進了慕一顏的眼睛，她的眼睫顫了顫，右手指尖顫抖著去摸槍，整個手只有指尖在動。
她已擠不出半分氣力，唯一能動的只剩下了手指。
她沒有摸到槍，冰涼的大雨砸在身上，慕一顏冷得骨頭發痛，瞇了瞇眼，只覺得視線越來越暗，連秦臻的模樣都看不清了。
怎麽辦…她還沒有把秦臻送到牧師手裏……
僅剩的四個士兵松了口氣，望著昏死過去的慕一顏皺眉，“這女的怎麽這麽能打。”
“怎麽辦？打死嗎？”
“我聽說親衛隊逃走了兩個人去堯國，不會就是她們吧？”
士兵們將地上的身份證和親衛隊證撿了起來，對比了一下，“好像就是她。”
“媽的，”有人啐了一口，“賣國賊。”
“不過既然是親衛隊的人，那就得帶回去。”士兵招了招手，“把這兩個帶上車吧。”
“是。”
一人朝著慕一顏走來，拉起她一條腿，往摩托車拖去；另一個去拉秦臻。
他們的手法極其粗暴，對待軍中叛徒，又是剛剛殺了他們弟兄的人，沒有必要溫柔。
幾人正要返程，灰暗的天空上，一道夏雷忽然爆裂，青白色的電光極近，二十米外一棵老槐樹被雷電劈中，赫然燃起了火焰。
“娘的，什麽鬼天氣！”士兵們心驚肉跳道，“差一點就劈到我們了！”
“堯國這鬼地方，天氣都討人厭。”
士兵們後怕地唏噓抱怨，於是沒有發現，地上那昏迷不醒的女人緩緩睜開了眼。
這一聲驚雷劈醒了秦臻。
她睜開眼睛，意識朦朧一片，只發現前面有一張熟悉的臉。
一顏……
秦臻疲憊地擡起眼瞼，她看見慕一顏……
這是哪裏…小嶺村怎麽樣了……
不等她細想後面的問題，下一刻，秦臻倏地發現，慕一顏身上鮮血淋漓，滿是泥濘，頭發和泥漿混合一起，一只腳被禹兵提在手裏，像是家畜一樣被人倒拖擦地。
秦臻的瞳孔慢慢聚焦，意識回籠，明白了處境。
轟——！
天光閃爍，又是一道巨雷炸開，雷電的怒鳴好像集中在了這塊區域。
可怖的閃電將暗沈的天空劃分成碎塊，那厚重的雲層裏閃爍著青紫交叉的電光，一道又一道接連不斷地降落人間。
秦臻五指用力，扣住了大地。
拖拽她的士兵一楞，發現手裏的“屍體”突然拽不動了。
他疑惑地上前察看，剛一彎腰，忽然後腦勺被人扣住。
地上的秦臻倏地睜眸，她按住士兵的後腦，將他的額頭猛地砸向了土地，隨後一個側滾起立，站立之後，左腳高擡，踏在對方的後頸上，直接將士兵的脖頸跺斷。
“怎麽回事！”另外三名士兵一驚，紛紛掏槍，秦臻手上紫光一閃，備用弓握於掌中。
拆弓成刀，兩把彎刀亮著紫色的法光，飛躥於半空之中。
它們首尾相鄰，如陰陽魚一般，形成了一圈不封閉的圓輪。
這圓輪懸於士兵們的頭上，在雷聲響起之時，近百道箭影從圓輪中落下，演繹了一場實打實的萬箭穿心。
立於圓盤底下的士兵連忙朝外奔去，然而當他們跑到圓輪投影的邊緣時，忽被一道雷屏擋住，無法逾越一步。
這雷屏和秦臻五級技能·[雷囚]性質相當，非同等級的實力無法破開。倉促之間，幾名士兵根本沒有破盾的工夫，不待他們拔.出武器，百道箭影簌簌落下，將他們刺成肉篩，不留半口.活氣。
這是秦臻剛剛擁有技能，三級·[滿月輪]
看著他們死於月輪之下，秦臻往前邁步，朝著慕一顏走去。
剛一擡腳，她眼前便一片暈黑。
砰——
她正面栽倒在了地上，濺起了幾點泥水，空中的兩把弓刀也紛紛墜落，變得黯淡無光。
發動了三級大技能，脫力的秦臻再度陷入昏厥，倒在了同樣昏迷不醒的慕一顏身旁。
大雨傾盆，她們四周空曠無人，只有暴戾的雷電交織天上，仿佛布下了一片沒有生靈願意踏足的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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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多日的激戰結束, 整個小嶺村化為一片焦土。
戰鬥持續了四天三夜，這場戰役中，堯國六千駐軍抵擋了八千禹兵共八十七個小時，從第五十個小時開始, 雙方的將領便陸續投入戰鬥。
這個村子幾乎被夷為平地, 火炮和各級技能接連落下, 房屋倒塌, 村墻坍圮，放眼望去屍橫遍野，滿目廢墟。
狼煙裊裊, 四周只有風的悲鳴。
在這荒涼之中，村子的角落, 一片磚塊忽然震動了起來。倏爾, 有一道纖細的人影從磚堆下爬出。
慕一顏雙手撐地，將自己支起來。
她全身上下都是灰土, 右腹有一處黑紅色的血跡, 中了一發子彈。
她掙紮著爬了出來，靠著殘墻喘息，閉了閉眼，緩解腦中的眩暈。
數十個小時的戰鬥回想起來卻不剩多少記憶，除了躲閃就是殺人，那幾十個小時裏她只機械地重覆這兩件事。廝殺到最後, 大腦無力轉動，全靠身體本能，意識先身體一步昏了過去。
慕一顏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天黑以後, 她的體能耗完，被一發魔炮的餘波給轟暈, 連秦臻都沒來得及拉出來……
秦臻！
慕一顏倏地睜眸，往左右看去。
她剛一翻身，透過殘墻就看見了村裏的禹國國旗。
小嶺村敗了，禹軍占領了這裏！
慕一顏呼吸一凝，立刻貓著身挪步，把自己藏在斷墻下，根據印象中的位置，在到處是碎磚的外圈尋找秦臻，在大概的位置上徒手挖掘。
她昏倒之後戰鬥還在繼續，導致這裏的地形和慕一顏印象中的有所差別，她不確定秦臻是不是在這下面，一邊註意著後勤兵，一邊將磚塊拿起來、輕輕地放到一邊。
戰鬥應該是剛剛結束不久，禹軍還沒來得及打掃完戰場。
慕一顏每挖一會兒就偏過身子，透過殘墻，警惕地觀察前方的禹兵。
這一場仗堯兵覆滅，禹兵也傷亡慘重，可以打掃戰場的士兵不多，留給了慕一顏一點時間。
即便如此，有生命檢測儀的幫助，排查也用不了多久
她貼著墻角往前望去，前方村頭，已有兩三個禹軍拿著生命探測儀在四周檢測，大約很快就會查到這裏。慕一顏心中暗急，加快了扒磚的動作。
秦臻……
秦臻在哪啊……
她耳邊似乎已經響起了禹兵的腳步，慕一顏急得冒汗，卻又不敢將大幅度動作，怕鬧出動靜把人引來。
不是這裏…也不是這裏……慕一顏跪在地上，爬去了另一側磚堆，又窺了一眼不遠處的禹軍。
如果被善後部隊發現，她們要麽被當場擊殺，要麽被送回禹國廢除能力終生監.禁。
慕一顏翻過了這一堵墻後的所有磚堆，依舊沒有見到秦臻的身影。
後勤兵朝著她的方向而來，她趕忙爬去了轉角後。
她剛一避開，打掃戰場的兩個禹兵就走了過來。
一人忽然道，“這裏是不是被人翻過了？”
墻角後的慕一顏心跳一滯，接著就聽另一人道，“大概是被磚壓到後爬出來逃走了吧。別管那麽多了，先把這些外面的屍體拔幹凈，還有好多屍體要處理呢。”
“行吧。”
兩人拿著劍往外走去，在每具屍體上補刀，然後再回收可以用的物資。
墻角後的慕一顏松了口氣。
還好禹兵不曾經歷過戰爭，這是頭一回上戰場，否則一定會馬上去四處搜尋。
她轉過身，繼續翻找磚堆，淩晨四點，灰蒙蒙的天空打下了一道驚雷。
幾道閃電過後，豆大的雨珠劈裏啪啦砸了下來，將慕一顏的汗水、血水融為一體。
夏季的天陰晴不定，多雷陣雨，轉眼間就如傾盆一般，嘩啦啦得落個不停。
這場及時雨幫了慕一顏一把，有雨聲的掩蓋，她的動作幅度就能稍大一些。
她從磚堆下挖出了一具具屍體，有男人，有女人，有穿堯國衣服的，也有穿禹國衣服的，可就是沒有秦臻。
目光所及，除了屍體就是斷壁殘垣，再就是僅隔一墻的敵軍。
這天空下好似只有了慕一顏一個人，她怎麽找也找不到秦臻的身體。
擡起手背，慕一顏揩了揩眼上的雨水，她扭頭四顧，用僅剩的一絲能力開啟了[貓瞳]。
她尋找了許久，終於，在一片廢墟下看見了一只修長的手。
慕一顏眼睛一亮，跪爬過去，將那裏的磚頭扒到一邊。
這堆磚下果然是她要找的人！
秦臻傷得不輕，整個胸口都被[日月如梭]貫穿，右手上還握著半把碎了的弓刀。她衣服上吸滿了血，雙臉蒼白，已然泛青，就連睫毛都被血液糊住。
慕一顏瞳孔微收，顫巍巍地試了試她的鼻息。
當觸及道一絲淺淺的呼吸後，她立刻精神大振，小心地將她拖了出來。
暴雨沖下了磚上的泥土，泥水澆秦臻身上，將她的墨發凝結成綹，粘在皮膚上後，愈顯臉色青白。
看著遍體鱗傷的秦臻，慕一顏眼眶一熱，吸了吸鼻子，拿出了所有的[治愈劑]。
她托起了秦臻，將最後三支給她灌了下去。
這一戰中，她們被姬淩玉和璃月璃星傷了不少次數，三級以上的治愈劑早已用完，慕一顏只剩下了四級的藥劑，這些四級的[治愈劑]無法將秦臻立刻治愈。
所幸[日月如梭]的打擊面不大，又避開了心臟，傷口雖深，面積卻小，否則這麽長時間，秦臻無論如何都撐不過去。
慕一顏從儲物器拿出了繃帶，草草綁住了秦臻胸口的破洞，隨後將秦臻背在身上。
她開著[貓瞳]，避開打掃戰場的禹軍，踏過一地狼藉，深一腳淺一腳地繞出了小嶺村。
走出小嶺村後是一片田野，自戰事起來，這裏的百姓就全部轉移了。
四下無人，唯有驚雷閃電和滂沱大雨為之作伴，灰沈沈的天幕上電光縱橫，慕一顏背著秦臻走了七八裏地後，膝蓋一軟，跪到在地。
她右腹的血跡在不斷擴大，慕一顏甩了甩臉上的雨水，左右張望一番後，帶著秦臻去了一口井旁。
她把秦臻靠在井上，自己坐在一邊。
撕開濘濕的衣服，右腹下是一圈破口，皮肉外翻，四周呈黑紫色。
慕一顏拿出自己的蝴蝶雙刀，用打火機烤過之後，拿了一卷毛巾咬在嘴裏。
刀尖抵在了自己的肉上，慕一顏此前麻利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盯著自己的傷口和鋒利的刀尖，指尖發抖，下不去手。
慕一顏從來沒有處理過傷口，從小到大都有牧師處理，學校裏雖然教了，可自己動手還是頭一回。
她本想熬到回營，可這裏到大軍總部有百來公裏，要是子彈埋在肉裏，傷口會越來越惡化，何況每一走一步都要忍受劇痛，她撐不下去了。
轟——
天上突然落下一道驚雷，劈得慕一顏手指一抖，她望向昏迷不醒的秦臻，咬緊毛巾，再不猶豫，將刀刺入了肉裏。
金黃色的眸子頓時蒙上了一層眼淚。
好痛…
她這輩子都沒這麽痛過……
那緊致腰肢上的肌肉在劇痛下不斷收縮痙攣，淚水一顆一顆砸了下來，一陣翻絞之後，漆黑的刀尖翹出了一枚子彈，地上滴落了一大片的血。
第一次缺乏經驗，她把傷口割得亂七八糟。
終於取出了子彈，慕一顏用繃帶隨便纏了兩圈。
腰腹痛得麻木，她已是哭得不成樣子，一邊吸鼻子一邊收刀，撐著井口站起來往後面望去。
她們應該是走得足夠遠了……
確認這個距離不會被小嶺村的禹軍發現後，慕一顏拉起了地上的秦臻，將拇指按在了秦臻的腰帶上。
秦臻的儲物器是一條腰帶，兩人一直在親衛隊搭檔，因此除她自己能夠取用外，也給了慕一顏權限。
慕一顏從她的儲物器裏取出了那輛摩托，用兩根繩子把秦臻捆在自己背上，慢慢地上了車。
摩托引擎發動，在寂寥的田野上發出了一聲聊以自.慰的聲響，令慕一顏不再那麽孤獨。
她帶著秦臻，於空曠的野外，順著小路往南邊總部趕去。
三百公裏的路程，大約三個小時就能趕到。
慕一顏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開出五十公裏後，她忽然發現背後一陣灼熱。
慕一顏一驚，連忙停車，她轉過身來，發現秦臻蒼白的臉頰顯出不正常的紅暈。
一摸額頭，慕一顏被嚇了一跳。
發燒了……
四級治愈劑對姬淩玉制造的傷口效果有限，血沒有止住，被暴雨一打，秦臻本就虛弱到幾點的身體可謂是雪上加霜。
慕一顏的治愈劑已經用完，她試圖從秦臻的儲物器裏尋找一些，然而摸索了半天，別說高級治愈劑，就連低級的都沒翻到。
她想了起來，在她們支援小嶺村的第一天，就把帶來的治愈劑分發給那裏的守軍了……
後來宋如玉又從帝都來帶一點，都被她們在上一場戰役中消耗完畢，連她都沒有剩下，何況是最被針對的秦臻呢。
慕一顏抱著滾燙的秦臻，四處張望，眼下都是荒郊，哪有牧師院讓她看診。
雨水沖刷掉了秦臻眼睫上的血跡，卻也讓她她全身都束縛在了濕漉漉的衣服裏。
這樣下去，她能堅持三個小時嗎？
慕一顏五內如焚，焦灼害怕，忽然間，她聽見遠處傳來了汽車的聲響。
不止是一輛汽車。
慕一顏側耳傾聽著，透過劈啪的雨聲，她聽見了數量卡車和無數人的腳步。
從這個配置和腳步的重量來看，似乎是一支軍隊。
慕一顏將秦臻重新捆好，駕著摩托往大路開去。
如果是援軍，正好請牧師治療秦臻；
如果是敵軍，也好窺探一下敵情。
怕驚擾對方，慕一顏遠遠停了車，躡手躡腳靠近，她撥開人高的蘆葦叢，往外一看，頓時屏住了呼吸。
十輛軍用卡車、數量陸戰車，大約有一個旅團的禹軍正朝著小嶺村的方向而去。
坐在中間陸戰車主座上的是個女人，身材高挑，眉眼淩厲。
慕一顏捂住嘴，是袁禹默！
王級的袁禹默竟然親自帶兵去了小嶺村！
車上的袁禹默忽然擡眸，銳利的目光筆直朝慕一顏望來。
慕一顏暗道一聲糟糕，立即返身跨上摩托，頭也不回地飛速逃離。
“停一下。”袁禹默望著兩桿輕輕晃動的蘆葦，對著身旁的士官道，“有人，追。”
一支七八人的小隊立刻往袁禹默所指的方向駕著摩托而去。
慕一顏聽見了後面的引擎，從後視鏡裏一掃，有四輛軍用摩托朝她們追來，皆是兩人配置，一人駕車，一人擡槍射擊。
砰——
子彈從後方射來，慕一顏急忙閃避，和四輛摩托在無人的田野上展開了拉鋸。
逆風而行，迎面的暴雨打得慕一顏睜不開眼。
在模糊的後視鏡裏，她看見其中一輛車上的士兵挽起了弓箭——那是一名弓箭手！
慕一顏暗暗咬牙，追蹤箭可比子彈難躲多了，光憑車技很難避開。
無法躲避，她當機立斷調轉車身，在泥濘的小徑上回身180°，擡起車頭，前方的內置炮□□.出一束紫色的雷光。
射來的箭矢融化在了雷光之中，光炮擊中了弓箭手，隨著一聲慘叫，他從高速飛馳的摩托上滾落，在泥裏翻滾幾圈，沒了氣息。
慕一顏並不戀戰，立刻回轉車身，繼續朝前駛去。
處理掉了最致命的弓箭手，但後視鏡上沾滿了雨珠，她大多時候只能依靠聲音辨別子彈的方位。
密集的雨聲掩蓋了子彈穿破空氣的聲響，令慕一顏的判斷精度大大降低。
躲子彈本該是刺客的基礎，可這一情況下，有好幾發擦著車身躥過，險些命中她背後的秦臻。
慕一顏努力眨眼，將睫毛上礙事的水珠眨落。
迎面的驟雨吹進她的眼裏，讓她雙眼酸痛，註意力越來越難集中。
轟隆——！
一道驚雷炸響，慕一顏呼吸驟停——她聽不見子彈的聲音了！
被雷聲所掩蓋，一發子彈打進了摩托後輪，地面濕滑，高速行駛的摩托車當即向前翻滾，慕一顏猝不及防摔落，她反手護著秦臻，滾了數圈，傷口觸地，疼得她臉色煞白。
這猛烈的一摔讓慕一顏眼前暈眩，她甩了甩發懵的腦袋，挖開的傷口又開始瘋狂滲血。
眨眼的工夫，四輛摩托圍了上來，將兩人團團圍住。
慕一顏一擡頭，四面便是黑黢黢的槍.口。
“幹什麽的，不許動！”中間的軍官對她喝道，“哪個部隊，什麽職位，說！”
慕一顏撐著地慢慢起身，渾身沾滿了泥漿。
她半是疲憊半是疼得大口喘氣，舉起雙手，對他們道，“先讓我…把人放下來……好麽。”
幾個士兵看了眼她背上秦臻，又看了眼虛弱骯臟的慕一顏，覺得放下一個半死不活的傷員也沒什麽不可以的，於是不耐煩地點點頭，同意了。
“謝謝長官。”慕一顏解下繩子，將秦臻放在了地上。
她一邊放一邊說，“我不是堯國人，我是禹國人。”
“說什麽呢，你身上可是堯國的軍服！”
“真的，不信我給你們看我的證件。”慕一顏從儲物器裏拿出了自己證件，“長官你看，這是…這是我的身份證……我還加入過親衛隊呢。”
對面的士兵將信將疑地接過來，當看清上面的內容後，臉色微微怔忪，他嘶了一口氣，來回對比照片和本人。
“你還真是親衛隊的人啊，來這裏幹什麽？”
慕一顏一笑，“您再看看反面。”
對方將證件翻過來一看，在他低頭的瞬間，慕一顏右手一抖，自指縫中射出一根銀針，直接命中對方的脖頸。
她借著拿證件的機會，從儲物器裏選取了最小的暗器夾.在指縫，等待時機一擊制敵。
這反殺太快，士兵們楞怔了一瞬，甫一回神，旁邊的士兵立刻扣動扳機，慕一顏閃身上前，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將槍.口往天上擡去。
砰——！子彈射向了天空。慕一顏左小臂切在對方持槍的大臂上，一招拆肘卸肩，拗斷了對方拿槍的那只胳膊。
身後的有子彈射來，她側步後移，拉著這人擋在自己身前作為沙包。
子彈射中了她懷裏士兵的頭顱，慕一顏騰出一只手來，取出一把蝴蝶雙刀，將其改為槍的形態，對著側邊射.出一槍，短短幾秒內解決了三名士兵。
她雖然能力耗盡，但論起短打，再沒有人比刺客靈活。
慕一顏扔掉懷裏的屍體朝旁邊閃去，故技重施勒住了旁邊士兵的脖子。
對方使命掙紮，手肘不斷向後撞擊慕一顏的腹部。
“唔…”慕一顏牙冠一顫，對方的手肘擊中了她的傷口，血肉糜爛，血流一地，她疼得渾身發抖。
懷裏的士兵似乎察覺到了什麽，鉚足力氣往慕一顏的槍傷處狠狠肘擊。
慕一顏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一時間卸了力，對面立刻掙脫，反手一槍射在了慕一顏的左肩膀上。
她咬牙擡眸，剛要反擊，又是兩發子彈射來，一槍中了腹部，一槍中了右腕。
卡啦……
連中三槍，慕一顏右手一顫，蝴蝶槍落了地，人也倒在了地上。
即便沒有命中致命部位，但近距離中彈的殺傷力絕對不小，何況慕一顏本就疲憊不堪、失血過多。
右碗被擊中，她的槍脫手飛出；肩膀上的子彈嵌進了她的骨頭；腹上的那一槍洞穿了她的腸子。
她疼得想哭，疼得想死，可最想的還是繼續戰鬥。
倒地的那一刻，泥濘的泥土濺進了慕一顏的眼睛，她的眼睫顫了顫，右手指尖顫抖著去摸槍，整個手只有指尖在動。
她已擠不出半分氣力，唯一能動的只剩下了手指。
她沒有摸到槍，冰涼的大雨砸在身上，慕一顏冷得骨頭發痛，瞇了瞇眼，只覺得視線越來越暗，連秦臻的模樣都看不清了。
怎麽辦…她還沒有把秦臻送到牧師手裏……
僅剩的四個士兵松了口氣，望著昏死過去的慕一顏皺眉，“這女的怎麽這麽能打。”
“怎麽辦？打死嗎？”
“我聽說親衛隊逃走了兩個人去堯國，不會就是她們吧？”
士兵們將地上的身份證和親衛隊證撿了起來，對比了一下，“好像就是她。”
“媽的，”有人啐了一口，“賣國賊。”
“不過既然是親衛隊的人，那就得帶回去。”士兵招了招手，“把這兩個帶上車吧。”
“是。”
一人朝著慕一顏走來，拉起她一條腿，往摩托車拖去；另一個去拉秦臻。
他們的手法極其粗暴，對待軍中叛徒，又是剛剛殺了他們弟兄的人，沒有必要溫柔。
幾人正要返程，灰暗的天空上，一道夏雷忽然爆裂，青白色的電光極近，二十米外一棵老槐樹被雷電劈中，赫然燃起了火焰。
“娘的，什麽鬼天氣！”士兵們心驚肉跳道，“差一點就劈到我們了！”
“堯國這鬼地方，天氣都討人厭。”
士兵們後怕地唏噓抱怨，於是沒有發現，地上那昏迷不醒的女人緩緩睜開了眼。
這一聲驚雷劈醒了秦臻。
她睜開眼睛，意識朦朧一片，只發現前面有一張熟悉的臉。
一顏……
秦臻疲憊地擡起眼瞼，她看見慕一顏……
這是哪裏…小嶺村怎麽樣了……
不等她細想後面的問題，下一刻，秦臻倏地發現，慕一顏身上鮮血淋漓，滿是泥濘，頭發和泥漿混合一起，一只腳被禹兵提在手裏，像是家畜一樣被人倒拖擦地。
秦臻的瞳孔慢慢聚焦，意識回籠，明白了處境。
轟——！
天光閃爍，又是一道巨雷炸開，雷電的怒鳴好像集中在了這塊區域。
可怖的閃電將暗沈的天空劃分成碎塊，那厚重的雲層裏閃爍著青紫交叉的電光，一道又一道接連不斷地降落人間。
秦臻五指用力，扣住了大地。
拖拽她的士兵一楞，發現手裏的“屍體”突然拽不動了。
他疑惑地上前察看，剛一彎腰，忽然後腦勺被人扣住。
地上的秦臻倏地睜眸，她按住士兵的後腦，將他的額頭猛地砸向了土地，隨後一個側滾起立，站立之後，左腳高擡，踏在對方的後頸上，直接將士兵的脖頸跺斷。
“怎麽回事！”另外三名士兵一驚，紛紛掏槍，秦臻手上紫光一閃，備用弓握於掌中。
拆弓成刀，兩把彎刀亮著紫色的法光，飛躥於半空之中。
它們首尾相鄰，如陰陽魚一般，形成了一圈不封閉的圓輪。
這圓輪懸於士兵們的頭上，在雷聲響起之時，近百道箭影從圓輪中落下，演繹了一場實打實的萬箭穿心。
立於圓盤底下的士兵連忙朝外奔去，然而當他們跑到圓輪投影的邊緣時，忽被一道雷屏擋住，無法逾越一步。
這雷屏和秦臻五級技能·[雷囚]性質相當，非同等級的實力無法破開。倉促之間，幾名士兵根本沒有破盾的工夫，不待他們拔.出武器，百道箭影簌簌落下，將他們刺成肉篩，不留半口.活氣。
這是秦臻剛剛擁有技能，三級·[滿月輪]
看著他們死於月輪之下，秦臻往前邁步，朝著慕一顏走去。
剛一擡腳，她眼前便一片暈黑。
砰——
她正面栽倒在了地上，濺起了幾點泥水，空中的兩把弓刀也紛紛墜落，變得黯淡無光。
發動了三級大技能，脫力的秦臻再度陷入昏厥，倒在了同樣昏迷不醒的慕一顏身旁。
大雨傾盆，她們四周空曠無人，只有暴戾的雷電交織天上，仿佛布下了一片沒有生靈願意踏足的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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