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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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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這話一出, 滿堂震驚。

沈芙嘉當即想要為宓茶說話,可話到嘴邊又難以啟齒。

她現在的身份立場只會引得火上澆油。

她看向對面的宓茶,宓茶這次來帝都只帶了一部分弟子和秦臻、付芝憶,並沒有長輩在身側。她獨自一人, 該如何和這些老狐貍周旋?

“您這是什麽意思?”宓茶擰眉, “什麽叫自立為王?”

“百裏大公比我清楚, ”宋如玉面不改色, 朗聲而道,“百裏族在巴城設立空軍基地,整個堯北的制空權就都歸屬於貴宗。等基地建好, 堯國北方的敵人怕不再是北清,而是空中的百裏了。”

“大人這話說得太過了吧。”秦臻開口, 道, “如果堯廷這麽不相信百裏族,當初就不該迎百裏族進來。現在我們交付了租金、在堯國立了戶籍, 不過是想要為堯國的邊防添一份力, 就遭到了如此揣測,是否太讓人心寒?”

“恕我冒昧這位大人。”付芝憶附和道,“您身處內閣,應該知道建設一個空軍基地需要花費多少人力財力,我百裏族一分不要,自掏腰包, 免費為國家添磚加瓦,只落得一句‘自立為王’,難道只有領著工資啥也不幹的才叫忠臣良將?”

“你!”宋如玉一噎, 他不多於這幾人爭辯,只轉身向堯慶豐行禮, “陛下,軍事國防是重中之重,臣以為任何人在北境私建基地都極為不妥。”

堯慶豐聽完,心中起了遲疑。

確如宋如玉所說,如果百裏族在北方構建空中力量,一旦失控,那對堯國來說確實是一場災難。

“大人誤會了。”宓茶笑道,“大人怎麽會以為空軍基地是百裏族私有的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是在堯國的土地上建設軍防,自然歸陛下所有。臣來請陛下的旨,請的就是該基地的編號與劃分。”

她亦對著堯慶豐躬身,“陛下對百裏族的恩德我族上下沒齒難忘,臣初來堯國,想為陛下獻上兩份禮物。”

“一是北伐禦敵,掃清國門。”

“二是築建我國的空中力量。”

“這兩份禮物,還請陛下一定笑納。”

百裏覓茶說得言辭懇切,堯慶豐剛升起的疑慮又被打消了。

“大公的好心朕心領了,宋如玉有口無心,朕替他賠個不是。”堯慶豐更加關註那個空軍基地,“剛才大公說,那基地不是百裏私有,是送給朕的財產。也就是說,朕隨時可以調用?”

宓茶頷首,“是。”

“陛下不可!”見堯慶豐有動搖之意,宋如玉疾聲道,“茲事體大,還需內閣商議!”

堯慶豐皺了皺眉,堯國的空中軍事幾乎等同與無,現在百裏族免費幫他建造,他是十分心動的。

牧師大多醇厚可親,北清一戰,百裏族確實是鞠躬盡瘁,洗刷了十三年來的國恥。

他願意相信百裏覓茶,可宋如玉堅決反對,那他還是聽聽財相的意思。

堯慶豐看向了宋如玉身旁的財相,暗示他來說話。

柏長安道,“陛下,百裏族好心,可此前九國圍攻已損耗了她們不少人財,現在又剛剛從前線下來有諸多事務需要處理。既然是為堯國建造基地,那自然不能全讓百裏族負擔,堯廷義不容辭,應該承擔部分建設任務。”

他面向了百裏覓茶,“還請百裏大公在帝都歇息,容老夫盤點清算庫中錢資,過些時日與貴宗一並商量個中細節。”

付芝憶和秦臻看向了宓茶,尋求她的意見。

宓茶想尋求決縭和郁思燕的意見,可這兩人都不在身邊。

“好。”她對著柏長安傾身,“麻煩財相了。”

她這次來帝都,是打算匯報完戰況、把空軍基地的事情敲定後就走的,可現在看來似乎沒有她想得容易。

中午的宴席吃到了晚上才結束,宓茶帶著幾位弟子和秦臻、付芝憶去了百裏公府。她一回去就將今天發生的一切事情告訴了決縭,詢問他接下裏的對策。

宴席結束,另一邊,沈芙嘉則被欽荊正叫去了首相府。

“你給我交個底。”欽荊正撩起衣袍坐在書房之中,屏退了所有人,將門關上,擡眸看著沈芙嘉,“那個柳淩蔭——還有你,到底和百裏族什麽關系。”

沈芙嘉知道,這事兒瞞不過去。

欽荊正既然看過她十八歲時在禹國參賽的錄像,自然也認得E408裏的所有人。

“義父不是知道了麽,我們也就是高三的時候同學了一年而已。”她佯裝無辜道。

“沈芙嘉、童泠泠、柳淩蔭,你們三個和今天對面三個全部都是同學,”欽荊正看著她,眼神幽深晦澀,“這樁樁串串——巧了點。”

“義父難道是在懷疑芙嘉?”沈芙嘉睜眸,當即跪在了欽荊正膝前,拉著他的袖子,“義父您是知道芙嘉的底的,芙嘉游學回來一心想著報效母國,認識的人裏要是有可塑之才,自然也想招攬回國。”

“童泠泠不說,她是當年隨女兒一家逃去禹國的,現在學成了,便與我一道回國。”

“至於百裏覓茶,她是如何進的堯,義父還不清楚嗎?百裏族走投無路,連帶著百裏覓茶的親朋好友被連累,譬如郁思燕等人,在禹國待不下去的,就都同她一塊兒來了。”

“而柳淩蔭——她真的是個意外,女兒是在宋國的光蕖遇見的她,您若不信可以派人去光蕖和禹國查,我現在就去問她在禹國的軍籍!”

欽荊正定定盯著膝前的女人,對她焦急的模樣無動於衷。

沈芙嘉目光泛淚,傷心懇切道,“義父,芙嘉大學畢業後便回了堯國,那芙嘉認識的人中除了老師,自然就只有同學了;而百裏覓茶高中畢業就避世十年,最近的交際可不就是高中的同學?如此一來,芙嘉和百裏覓茶的共同圈子也就高三那一年呀。”

“我也就是隨口一問。”欽荊正倏地一笑,拉她起來,“你怎麽急成這樣。”

沈芙嘉委委屈屈地拭淚,“還不是因為義父懷疑人家……”

欽荊正不語。

沈芙嘉在他手下三年,他對這個女孩的能力十分清楚,別的不說,沈芙嘉的心志遠超同齡人。她不過是草根出身,剛回國半年就能在自己和皇帝兩頭周旋妥當,是極其長袖善舞的。

如果今天的試探真的戳中了她秘密,憑沈芙嘉的性格,應該會沈著應對,冷靜分辨。

可她跪在自己膝前,哭哭啼啼,一副婦人姿態——難不成是真的將自己視為了父親?

欽荊正可不信沈芙嘉會因為兩句話就急出淚來。

“從前的事,都不要緊。”他對著沈芙嘉,徐徐道,“我只在乎往後的結局。”

“是。”沈芙嘉點頭,“義父放心,我對柳淩蔭有救命之恩,她來了堯國之後一直住在我的府上,她是願意效忠義父的。”

“願來就來吧。”欽荊正不在乎一個小將軍,一句話就放下了。

他支著頭看向沈芙嘉,“上一回還模棱兩可,這一回你可看清了,你在百裏覓茶眼裏算不得什麽,人家瞧不上我們。”

“怎麽會呢,義父。”沈芙嘉坐去了欽荊正身邊,“您忘了,今天百裏大公可是挽著女兒的手,一直到階梯前才松開的。”

“那就不知道她挽的是欽荊正義女的手,還是堯慶豐心腹幹將的手了。”

這話輕飄飄的,卻如重錘一般敲得沈芙嘉心頭一震。

欽荊正果然還是沒有全信她。

“義父忘了,百裏大公在宴席上是如何推舉柳淩蔭的?”

她急速思考,面上撫著胸口平靜道,“芙嘉無足輕重,可還有童泠泠、柳淩蔭兩位百裏覓茶的故友在義父身旁,堯慶豐身邊又有誰在?”

聽了這話,欽荊正神色緩和了一些。

確如沈芙嘉所言,目前和百裏覓茶有關系的人都在他的手下,沒有一個人站在保皇派的隊伍裏。

“何況您看,今天席上的百裏族和柏長安、宋如玉勢如水火呢,哪有和睦的可能?”

“你這話倒是提醒我了。”欽荊正擰眉,“當初真不該將百裏族引進國內,我看她們沒有半點乖乖聽話的意思,完全是想要自立門戶。”

沈芙嘉不以為然,“一個空軍基地而已,義父擔心什麽,就讓她們建去唄。”

“有了空軍基地,還有沒有陸軍基地、航母基地?”欽荊正掃了沈芙嘉一眼,“天真。”

“可北清年年犯我,每次開戰,我們打仗要錢,賠款又要錢。”沈芙嘉蹙眉,頗為不舍道,“義父不心疼,芙嘉還心疼呢,那些錢省下來能給義父建多少宅子、買多少珠寶美眷呀。”

一年前,欽荊正聽了這樣的話還會呵斥她沒有規矩,可如今不知道是聽膩了懶得訓了,還是確實將國庫視為私有,總之,他一句未駁,只是道,“確實不能再讓北清把我們當成兔子打了。”

他鎖著眉心,“你的意思,是就讓百裏族去建?”

沈芙嘉笑道,“百裏族杵在巴城,她們要是建了空軍基地,往後北清打過來,她們好意思一動不動麽?”

“可這樣一來,北清國那邊不好交代。”

沈芙嘉明了,欽荊正和北清私下多有勾結,當初是北清政府將他扶上了首相的位子,那麽多年過去,欽荊正已在堯國立穩了腳跟。

過河就該拆橋,他不想再和北清有所瓜葛了。

“義父,恕女兒多嘴,您畢竟是堯國的首相,再和敵國那邊……”

沈芙嘉說了半句,就瞧見了欽荊正冰冷的目光。

“你以為老夫願意?”

可他無數把柄握在北清手上,現在皇帝長大了,天天想著法子要扳倒他,要是這些證據流出,他的首相之位一朝就會動搖。

沈芙嘉緊抿著雙唇,似乎下定了決心般開口,道,“義父,北清之所以能夠挾持您,是因為堯國內有人想要對您不利,可如果堯國內再無對您不利的人,那北清又憑什麽幹涉我國內政?我們又有何可懼?”

欽荊正一拍扶手,順勢起身,“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義父……”

他閉著眼深吸了口氣,“好了,我知道你是為我打算,但這些話還是少說。”

“今天也晚了,我就不留你了。這場仗打得不錯,百裏大公既然喜歡你,你就和她走近一些。”欽荊正望向了皇宮的方向,“至於建設基地的事情,有的是人反對,我們就不必插手了,算是我給百裏覓茶的一份大禮。”

沈芙嘉低頭,應道,“是。”

她如此明目張膽地攛掇欽荊正奪位,欽荊正卻只一句話就帶了過去。看來他未必沒有將自己的話聽進去。

百裏族還沒有緩過氣來,現在動手,百裏族也無力鎮壓,這件事還是徐徐圖之,日後再說。

當務之急,是幫助茶茶把基地的事情落實。

在巴城建了基地,百裏谷就能以建設、訓練的名義,將巴城-陵城一線攬入懷中,覆蓋北境四百五十公裏。

但茶茶意圖她看出來了,柏長安這批老臣顯然也看出來了,今天宴席上差點沒有指著茶茶罵謀逆。

現在柏長安和宋如玉應該在皇宮跟堯慶豐剖析百裏族的用意,好讓他明白其中利害。

堯慶豐是很聽自己這位老師的話的,萬一真的被他說動那就麻煩了,她得找到時間進宮,想辦法勸說堯慶豐答應。

出了首相府,沈芙嘉一邊思索著各中局勢,一邊往自己的府邸走去。

待到了沈府,她隔絕了外人,對著空中喚道,“出來。”

一抹黑影從中落下,立在了沈芙嘉面前,沖她躬身。

在隔絕聲音的結界內,沈芙嘉俯視著眼前的人,輕聲細語道,“讓巫師和刺客去一趟禹國Z省的西郊監獄,讓看守把付敬賴殺了,就說……是總統姬方縉下的密令。”

清冷的月光灑下,夜間的女人愈加柔美多情,她勾起耳前的垂發,眸色如水,不含半點戾氣,“那邊有二級巫師翡絲芮在,行事務必小心,寧願失敗也絕不能留下證據、被捉到活口。”

那抹黑影彎了彎腰,下一秒又消失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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