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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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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最近裏面怎麽沒聲了。”

“認命了唄, 折騰了三個月,換誰誰不累啊。”

禹國首都高級能力者監管中心的地下,高密度的監管室外,兩名在走廊上打掃衛生的清潔工嘀咕著。

他們天天在這裏工作, 可從來沒有見過裏面關著的是什麽人。

這裏關押的皆是三級以上的高級能力者, 為了防止這些高等級罪犯們逃脫, 監管室建立得無比嚴苛, 連餐具都不會給他們。

每間關押室最裏面的一層是滲透材料,每天二十四個小時裏,釋放二十個小時的軟骨劑, 另外四個小時釋放營養劑,吊著他們的生命。

普通人長時間攝入軟骨劑, 很快就會死亡, 但這些高級能力者體質異常強悍,輕易不會有損傷。

每天晚上由兩名一級能力者和多位五級以上的能力者共同檢查每名囚犯能力庫的封鎖情況。

好在這裏的犯人也不多, 日常控制在十五名左右。畢竟不是誰都可以達到三級以上的。

三個月前, 這裏新增了一名囚犯——禹國的榮譽少將、錦大校長,郁思燕。

兩名清潔工打掃之後便離開了。待到晚上八點,照例是檢查員檢查犯人能力庫的時間。

一行八人一層一層地檢查,最後停在了郁思燕的門口。

監管室的金屬門層層打開,終於,露出了裏面的模樣。

空空蕩蕩, 這裏什麽都沒有,沒有床、沒有被子、沒有牙刷馬桶,就是一間空室, 犯人在裏面席地而坐、席地而睡,每日的活動就是在小房間裏散步。

他們看見了靠墻而坐的女人, 她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一樣。

睡著了更方便他們工作。為首兩名一級能力者上前,將能力註入她的體內,探尋她身體裏能力庫的情況,另有人在旁邊記錄,一切都很平常。

除了今天囚犯的身體有些異常。

“怎麽探查不到?”一人疑惑地開口。

他話語剛落,忽然身體一僵,坐著的女人驟然擡眸,雙眼鮮紅如血,詛咒·[魅惑]、[融骨]群發,為首的兩名一級當場跪地,直立不起。

“不好!”他們身後的二級能力者驚呼道,“她突破了!”

一級上階的能力庫已經無法完全封閉,只能封鎖八.九成而已,郁思燕關在這裏三個月,竟然靠著那一成的能力通道,從軟骨劑和營養劑噴射時夾帶的那一點點空氣中進行[冥思],從而進入了王級!

二級刺客當機立斷,手中凝出梅花針朝著郁思燕射去。

郁思燕一個翻身,從地上滾開,群體技能[麻痹]鋪開,在幾人身體僵硬的空檔裏,猛地奪門而出。

女人赤腳跑在走廊上,甫一離開那間密閉的監控室,立刻召喚亡靈。

她全力往樓上跑去,等到了一樓,一只疾風鳥已從她的召喚陣中破出。

郁思燕跨上了它,鳥喙沖破了窗戶,管控中心立刻警報四起,披頭散發的女人卻已化作了天邊的一道小點。

郁思燕趴在鳥背上,時不時扭頭看一眼身後,她大口喘息著,直覺百裏谷出了事。

三個月來與世隔絕,囚禁在一間密閉的小屋內,郁思燕恍惚間忘了今夕是何年。

三個月前,她在閉關時媚毒發作,正要聯系谷溪,軍隊卻破門而入,她只來得及將房中的資料銷毀,自己卻落入了軍方手中。

被捕之後,郁思燕在那間管控室裏生生受了三個月的媚毒,這裏的牧師不知道該如何替她緩解,只能任由她而去。

這三個月的痛不欲生裏,郁思燕只覺得自己死了無數次,在最後一次死亡般的痛楚裏,她的經脈骨骼好似碎了又組,昏死醒來之後,竟涅槃重生,打通了王級的通道。

郁思燕甫一逃出,立刻向著百裏谷的方向而去,腳下的景色越來越熟悉,很快看見了百裏谷的位置。

下面一片焦炭。

“不……”郁思燕抽著氣,喃喃自語,“不…不……”

疾風鳥背著她在上空轉了數圈,寒風將她的長發掠起,郁思燕牙齒打顫,瞳孔渙散了幾分後,突然凝聚了戾氣。

她一拍鳥頸,喝道,“去堯國!”

還沒完,一切都還沒有結束!她要去堯國,她在那裏經營了十數年,有一定根基,到了那裏之後,她便可以聯絡自己的部下,馬上打探百裏谷的情報!

谷溪……千萬不要有事……

……

宋國境內,距離過年還有最後兩天。

宋國的夜晚從不歇燈,即便過年前夕也不例外。

賭場、酒館,嫖.客、特.務,這裏的夜晚貨品齊全,樣樣都有。

不過,最熱鬧的還要數宋國最大的地下鬥角場——光蕖。

每當日暮降臨,這裏便人來人往,挨挨擠擠。

無數興奮的看客、賭徒們紛至沓來,亦有從各地而來的老板們在這裏挑選打手、員工。

今天,在鬥角場頂端的VIP席上,光蕖的林老板親自作陪,和一位特地從堯國來的長官共同觀賽。

堯是宋的鄰國,這位長官聲稱,她想要達成長期合作。

這樣的大的買賣,光蕖的老板樂意奉陪。

電梯升至上層的貴賓席,在門打開之後,響起了短跟筒靴落在地上的聲響,不徐不疾。

等候已久的林老板欣然迎上,對著來人伸出手,笑容滿面道,“沈部長,恭迎啊!”

來人恰當地一笑,將手上的黑色皮手套脫下,轉交給身旁隨從的女孩,和男人在半空相握。

“久聞不如一間,林老板,一表人才。”

“哈哈哈哈哈您客氣了。”男人收回手,“沈長官才讓我嚇了一跳,沒想到來的居然會是這樣一個閉月羞花的窈窕佳人。”

穿著風衣的女人隨之展顏,“您客氣了。”

“來,坐。”林老板指向身後的沙發,沙發對面是一片落地窗。

鬥角場最上面一層被分割為十二個小廳,每個小廳可坐七.八人,透過落地窗,下面便是擂臺。

這一小廳裏已經有了二三觀眾,沈芙嘉從善如流地入座,當她坐下,看見隔壁的席位時,眸中一驚。

隔壁的位子上,一名穿著中山裝的老人沖她微笑,“沈先生,你我又見面了。”

“萬老板?”沈芙嘉訝然。

林老板更是驚訝,“怎麽,沈長官也認識我們宋國的巨商萬老先生?”

沈芙嘉頷首,“有過一面之緣。”

坐在旁邊的老人,正是沈芙嘉最後一次接到的懸賞對象,宋國金珈賭場的幕後老板,萬紀山。

在他的身後,還站著那名黝黑的三級重劍士鮑明。

故人相見,兩人起身聚到了一起,相互問好,打了寒暄。

萬紀山感嘆道,“四年前一見,沈先生與我有救命之恩,不想一別之後再無緣相見。”他打量著沈芙嘉的行頭,遲疑道,“您如今……”

林老板頗有眼色地介紹道,“萬老板,這位是堯國的國防裝備部部長沈芙嘉大校。”他又面向沈芙嘉,“這位就不用我介紹了,萬紀山老板,行事低調,鮮為人知,不過他手下的產業可遍布全球,是大亨中的大亨。”

“誇張了。”萬紀山立刻擡手回絕,繼而仔細看向了沈芙嘉,“四年時間,沈先生已如此顯赫,倒也是意料中事。”

“哦?”沈芙嘉疑惑,“是萬老板的意料之中?”

老人傾身致意道,“才能、品性,然後窺見一二。”

沈芙嘉笑了起來,“萬老先生,能與您相識一場,是晚輩莫大的運氣。”

“既然有緣,相識不如結識。”萬紀山看向林老板,“可以將我們的座位並到一起麽?”

“那是當然。”林老板拍了拍掌,兩旁的應侍上前,幫著把沙發挪到了一起,幾人重新落座。

“萬老板和鮑先生是來觀賽的,還是挑人呢?”沈芙嘉側頭問道。

“皆有。”萬紀山亦側身面向著她,“沈長官是來宋國出公差麽?”他說完之後,歉意地喔了一聲,“若是不方便,不必告於老朽。”

“倒也不是什麽要避諱的事。”沈芙嘉答道,“天寒地凍,物資匱乏,北清又來堯國強搶,邊境發生了摩擦。我忝列堯臣,來宋國尋點機遇,看看能不能帶回去點什麽。”

“沈長官要點什麽,看看老朽能不能幫上忙。”

“打仗,無非是缺人缺錢,兩者能夠取一,我便能回去交差了。”沈芙嘉笑著睨向手邊的林老板,“聽說宋國境內,光蕖之中高手如雲,我是慕名而來。”

“不敢當不敢當。”林老板笑道,“要是光蕖之內有人能合得了您的眼緣,那就是我的榮幸了。”

“原來如此。”萬老板頷首道,“既然這樣,沈長官今天看中的貨物,就讓我來買單吧。”

沈芙嘉身後站著的小慧高興地悄悄墊了腳尖,沈芙嘉卻連連擺手,“這怎麽行!”

“您的救命之恩老朽還未有回報。”萬紀山誠懇道,“就讓我還了這個情吧。”

“不過舉手之勞而已,何談救命。”

“要的。”萬紀山開口,“不然我不能安心。”

“萬老先生要是這麽說,”沈芙嘉彎眸,“那晚輩可要得寸進尺了。”

萬紀山擡手,“但講無妨。”

聊天的這會兒工夫,外面第一場比賽已經開始,聽著激動人心的報幕聲,沈芙嘉遂道,“今晚有些倉促,不知明日是否方便拜訪貴府?”

“好。”萬紀山知道沈芙嘉是要來選人的,於是也不打擾她,爽快地應下,“沈長官在哪裏歇腳?明日上午,我派人來接。”

沈芙嘉一笑,只等這句話。

四年前種下的種子,如今終於有了回報。如果能把萬紀山辦妥,經濟上的問題就解決一半。

不過她沒料到今天會遇上萬紀山,來之前還沒想好要從他身上拿點什麽,回去後得好好想想。

沈芙嘉開始打量下面的比賽。

隨著兩方選手登場,貴賓席的門打開,有幾名妖嬈美麗的女郎端著盤子入內,上面有茶點酒水,還有一個紫色的小錦囊,不知裏面裝了什麽。

沈芙嘉看了一會兒下面的比賽,第一場出場的兩人等級一般,身體瘦弱如柴,雖然打得激烈火爆,可並不在她的目標之內。

她遂打開了自己桌前的那個錦袋,旁邊的林老板輕聲道,“這是光蕖給每位貴賓準備的一點贈品,不知道沈長官有沒有興趣。”

裏面是一支U盤。

沈芙嘉毫無興趣。她笑了笑,將錦袋放回了原處。林老板見此,賠了一句,“冒昧了。”

旁邊立刻有侍女小步走來,跪在沈芙嘉腳前,將錦袋撤下。

這樣的生死搏鬥,每一招都往死門裏去,比賽進行地很快,一點點的拖沓都無。

沈芙嘉支著頭,聽那空中調動氣氛的女主持喊道,“下面出場的是我們光蕖的超級新星、剛剛晉級[邊緣狼]的2033號!”

這個名號一出,外面的觀眾席像是炸了一樣,尖叫高呼聲仿佛要震破天際。

沈芙嘉看了三輪,稱讚道,“林老板這名字設置得有趣。”

林老板笑道,“廝殺啃咬,狼最恰當。”

沈芙嘉點頭,“恰如其分。”

然而,當那位2033號從籠中走出、站到場上、面朝眾人時,沈芙嘉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她差點從座位上站起。

林老板還在樂呵,沈芙嘉另一邊的萬紀山卻已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正要開口詢問,旁邊的林老板卻對著兩人介紹道,“沈長官、萬老板,你們可知道這頭母狼的來歷?”

萬紀山轉頭,他身邊的年輕女人發出了一聲“哦?”,臉上還是微笑如常,可他直覺這位沈長官的心情有所變化。

“別看她現在低眉順眼的,從前可是位禹國的軍官,傲得不行。”林老板無所察覺,兀自說著,“本來想將她作為我的床伴,我把她四肢和腰鎖上,她卻用頭來撞我,蠻牛似的乖戾。”

他嬉笑著指向場上衣衫破爛的女人,“我把她放到狼群後,她還妄想逃跑,被調.教了幾次,前後兩個月的時間,一下子就乖了,指哪打哪,身材又好打人又狠,觀眾都喜歡看她。”

說到這裏,林老板看向沈芙嘉,“對了沈長官,其他狼沒得說,但是這頭母狼我還得留著賺錢,您可別奪人所愛啊。”

沈芙嘉輕笑一聲,“您都這樣說了,我還能不動心麽?”

她從沙發上起身,小慧將她的手套遞上,沈芙嘉一邊戴一邊道,“今晚就不用再看了,她多少錢,我買下了。”

“欸!這可不行!”林老板跟著站起來,“我好不容易才把她馴服,您不…”

“多少錢。”沈芙嘉偏頭看他。

這一回,林老板終於從沈芙嘉漆黑的眼眸裏看出些許不對勁了。

萬紀山出口道,“沈長官是第一次來宋國,這又是看中的第一筆買賣,林老板,您別那麽小氣。”

話雖如此,林老板還是有些惦記他沒睡到的2033,頗有些不舍道,“好吧,那我便忍痛割愛……八千萬。”

沈芙嘉擡眉看著他。

“沈長官,這已經是我的誠心價了。”林老板可憐道,“賭她的流水一天就有上千萬,之前好多老板問我買她,我都沒有答應,也就是看在您和萬老板的份上,才肯賣呢。”

八千萬,這不是一個小數字,沈芙嘉這次出國,一共也就帶了這麽些錢。

最近兩年,見她已經在堯國游刃有餘,郁思燕便開始閉關,專心破級,為了防止暴露,兩人也不常聯系。

一年前,郁思燕曾讓沈芙嘉想辦法,讓堯國對百裏族遞出邀請。

可那時候她立足未穩,還沒有完全取信於首相,堯慶豐又只想著奪回自己的王權,堅決不肯讓百裏族這樣的龐然大物入境。

那一回便沒能讓堯國答應。

過了半年,郁思燕告訴沈芙嘉,事情可能有變,讓她抓緊培養一批死士,以備不時之需,如果自己超過三個月沒有和她聯系,就讓她采取行動。

沈芙嘉於是盡量抽空在堯國內留意合適的人選,可數量還是不足。

和郁思燕約定的三月之期又一次將至,她便來了一趟宋國,打算碰碰運氣。這裏魚龍混雜,或許能淘到幾條龍也不一定。

八千萬,她是準備買下八個人的。

“好。”她對著林老板擡了擡下巴,小慧遂將一張卡遞了過去,不情願道,“喏,這可是部長帶來的所有的錢了,你收好。”

“哎呀,這多不好意思。”林老板接了過來,“那沈長官的旅費還夠嗎,要不就在光蕖住下,想去哪裏我可以帶著您去,到時候再派車送您回堯國。”

“這點錢總還是有的。”沈芙嘉謝絕了他的好意,轉身又對著萬紀山、鮑明低頭致意,“今天就失陪了,明天晚輩會準時赴約的。”

萬紀山突然起身,“沈長官,老朽忽然想起,明天有事要出門一趟,可否將時間改為後日下午啊。”

沈芙嘉一怔,“自然,本就是我叨擾。”

接著又對林老板道,“那就麻煩林老板立刻把人送到我的住處,不要耽擱了。”

她加重了立刻的讀音,說罷,從男人肩膀越過,大步走出了貴賓席。

“她怎麽說走就走。”林老板望著沈芙嘉的背影,覺得莫名其妙,“難道是價開得太高了?可2033確實值這個錢啊,我已經是往低處說了。”

萬紀山耷了眼瞼,緩緩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他坐下之後,掃了一眼沈芙嘉桌前一口未動的茶酒點心。

“林老板。”他意味深長道,“光蕖怕是得罪這位堯帝的寵臣、堯首相的義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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