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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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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幾經周折, 幾人終於在碼頭鎮的一家旅店團聚。

嚴煦以及百裏雪等人早早便在一間房間裏等候,當四人從房間裏的水盆裏冒出,宓茶出口的第一句話便是,“其他人呢, 其他人在哪裏?”這房裏只有幾號人而已。

嚴煦沒有說話, 她旁邊的百裏雪眼睛一紅, 低下頭捂著嘴巴痛哭流涕。

宓茶隱約察覺出氣氛不對勁。

百裏雪身邊的古遜搭上了妹妹的肩, 別過頭,啞聲道,“覓茶……”

“副會長她, 去世了……”

一室死寂。

宓茶楞了楞,像是沒有聽懂古遜在說什麽, 她茫然不解地問, “副會長?副會長……誰是副會…唔——”

她楞著楞著,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 眾人大驚, 紛忙圍去了她的身邊,“覓茶!覓茶你怎麽了!”

宓茶被眾人簇擁,雙眼依舊迷茫,她唇齒含著血問,“誰?誰是副…”又是一股血從口中噴出,嘔得她前仰跪地、半身血紅, 翡絲芮扶著一只胳膊,發現她全身都在痙攣抽搐。

“宓茶!宓茶!”慕一顏大聲喊她,宓茶跌在地上沒有起身, 只能看見全身以至臉上的肌肉都在不自然地抖動,仿佛酩酊大醉, 聽不見別人的喊叫。

她跪趴在地上嘔血不止,像是要把母親給予她的血肉肝膽全都吐還出來似的。

“快!快找二長老!”有人叫道。

“可是二長老他也…”

“嘔呃——!”宓茶雙手撐著地,再又嘔出一大口鮮血後,她終於是記得哭了。

她流的淚透明晶瑩,可在她視線裏,卻是猩紅渾濁。

她流了兩滴,便不流了,只一味地嘔血,喉嚨被黏稠的血粘住,於是連哭喊聲都發不出,空氣也流不進肺部,幾近窒息。

大門驟然打開,幾人驚愕望去,“二長老!”

門外,穿著單衣的決縭大步走來,他面色沈重,蹲在宓茶身旁,拉住她一只手腕,將水系純然柔和的能力輸進去,撫平灼燒她心肺的病火。

但情況遠沒有決縭想象的簡單,他的能力灌進去如石沒大海,轉眼便消散其間。

決縭的雙眉漸漸擰緊,他攬住宓茶的腰背,取了一顆丹藥餵進她口中,隨後扭頭看向嚴煦,“靈泉!”

嚴煦一怔,隨即將靈泉取出。

幾名百裏谷弟子將房內擺件全部收入儲物器內清場,翡絲芮上前一步,將乒乓球大小的靈泉放大為一室左右,靈泉中的靈池隨之有了木桶大小。

決縭將宓茶抱入其中,她盤腿坐在池裏,水淺淺地沒過了臀部。

幾人靠著墻邊站著,見決縭取出一卷銀針,疚了宓茶的幾處穴位。陸鴛看著看著,忽然轉身離開了房間。

“你去哪兒?”慕一顏問。

陸鴛沒有回答,頭也不回地出門,並把房門帶上。

翡絲芮在她離開之後,才猛然一驚,馬上也離開了這裏。

巫牧相克,陸鴛怕自己會影響到宓茶。

她們走得很遠,去了旅店外。

逃亡出來的百裏弟子將這座鎮上大部分旅店包了下來。離新谷羅城只有四百公裏的路程,可謂近在眼前,但他們意識到自己已被追蹤鎖定,於是遲遲不敢前往新家。

房內,宓茶的情況逐漸穩定了下來,

決縭將靈泉收起,幾人恢覆了房間,把宓茶安置到了床上。

宓茶疲倦地撐眼,她虛弱地看向身旁的決縭,蒼白的指尖顫巍巍地伸向了他。

決縭知道她大受打擊,於是立刻將她冰涼的手握住,傾身在她床前,盡己所能給予她支撐。

然而,下一刻,一股暖流從宓茶冰冷的手指上渡來。

“二爺爺……”宓茶動了動嘴唇,唇外蒼白如粉,唇內殷紅含血,氣若游絲道,“你受傷了?”

決縭心頭一震,將她[治愈]的手放進了被子裏。

“無礙。”他道。怎麽這時候還顧著給別人治病……

透過決縭,宓茶看去了後面的百裏雪,百裏雪哽咽不止,一對上她的目光,便立刻撲倒床前,哭著道歉,“對不起覓茶……是我害了她……”

“我想去拿奇珍閣裏的法杖,副會長、副會長才替我擋了[雷劫]……”

宓茶閉了閉眼。

那次回眸,她隔了太遠,只看見了被劈倒奇珍閣,沒有看見閣下的媽媽。

“這是遺骸……”古遜艱澀地捧了一只小盒,放到宓茶手邊。他幾度張口,又幾度咽下,良久才澀然道,“不太,不太齊全……”

在他硬抗走百裏雪時,百裏雪緊緊攥住了一把碎炭,其餘的,皆散在了天地間。

宓茶闔眸。

她沒有吐血了,留下兩行淚來,胸腔內全是腥甜。她說,“雪姐姐,不怪你……”

是她太過無能,什麽也不會,什麽也沒有,危急時刻什麽忙都幫不上。

百裏雪伏在床邊低聲嗚咽。慕一顏悄悄靠在了秦臻身邊,捂著嘴巴哭泣。

她的□□還是百裏夫人給買的。

許久,宓茶睜開眼睛,看向了百裏雪和決縭,問道,“其他人呢。”

“你先休息。”決縭起身,“等身體養好了再談不遲。”

他沒有問宓茶突破王級的事,也沒有問她的病,怕她勞神傷心。

“告訴我。”宓茶側過頭,望著他,“不是只有我的家人出事了。”

決縭堅持道,“過兩天再說。”

聽他這麽說,宓茶奄奄地半垂了眼瞼,空洞縹緲地喃喃自語:“我是聖女呀……”

嚴煦擡眸,請求地看向了決縭。

決縭深深嘆了口氣,坐回了床邊,將目前的情況告知了宓茶。

除了本谷,四處衛星谷也受到了毀滅性地打擊。

百裏族內門兩千六百五十二名弟子,外門八萬九千人;目前只聯系上九百八十名內門弟子和兩萬名外門。其餘人或是失蹤或是死亡。

“我所駐守的齊國遭受到了兩方軍隊的攻擊,勉強帶出了三分之一弟子;西大陸的那處衛星谷沒有王級以上的能力者駐守,幾乎全滅,只跑回來了十幾個人。”決縭說完這兩處,便不再言語了。

宓茶擡眸示意他繼續。

決縭頓了頓,“雲棠長老那一隊至今下落不明,但商國攻破當地百裏衛星谷的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他握住了宓茶的手,最後才道,“熊長老駐守的衛星谷是損失最輕的,現在那裏的弟子都停在宋國西部和堯國接壤的邊境處,還算安穩。”

他說話的時候,反反覆覆觀察宓茶的神色,宓茶也觀察著他。

從決縭小心翼翼的模樣裏,她明白了,他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麽。

“五爺爺……”宓茶動了動嘴唇,主動問了,不叫他為難,“帶回來了嗎?”

“……”決縭沈默片刻,搖了搖頭,“來不及帶回他的屍首。熊長老一家四口,皆戰死在了南大陸。”

宓茶深深呼吸,滿腔鐵銹氣。

她顫抖地看向了房內的嚴煦、慕一顏和秦臻,終於明白了她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連累你們了……對不起……”

嚴煦搖頭,“宓茶,你不該包括我。”

大四畢業前,有人在國會上提出,要求禁止軍人和公務人員與私人組織簽約時,百裏夫人便和嚴煦開誠布公談了百裏谷的情況,給了嚴煦離開的權力。

嚴煦當場回絕。

百裏夫人拿了解約合同出來,“為了安全,你還是得簽。”

“如果您同意,我現在就收拾東西住進百裏谷。”嚴煦道,“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錢不過是數字,不必掛懷。”

“我記的不是錢,是恩和情。”

百裏夫人莞爾,將合同推到了嚴煦身前,“幾張破紙栓不住人。嚴煦,你和我們交心,我們便不用拘泥於條紋律令。”

往後,嚴煦便很少來百裏谷,可這次出事,她並沒有想把自己摘出去。她是明知而來,專為百裏遷谷出一份力。

至於慕一顏和秦臻,慕一顏轉身,推了推秦臻,“你回去吧,照顧好我爸媽,再告訴總統:我叛變了!有種也把我殺了!”

秦臻無奈道,“你說的這是什麽話。”

“什麽話?”慕一顏腰間發出兩聲噌——的金屬聲,一對蝴蝶雙刀落在了她的手上,“三年來,我拿著這對刀給禹國做了多少貢獻?這刀不是我的,也不是禹國的!是百裏夫人從百裏谷裏買給我的。”

她指向自己的胸膛,“還有我這個人,這身本事是百裏谷授的。”

“我和我的刀都不可能再為百裏谷的死敵賣命。”慕一顏氣惱道,“他們最好也要點臉,記著我從前出生入死的時候,別遷怒我的家人!”

秦臻嘆了口氣,拉住慕一顏的手,讓她消消氣,暫時別嚷嚷。

察覺宓茶一直驚憂地看著她們,秦臻於是道,“來的時候,軍隊已有了埋伏,準備隨時擊殺我們。宓茶你放心,我和一顏暫時不會回國,也絕不會把這裏的情況洩露出去。”

“對,”慕一顏點頭,“你別擔心!我不回去了!”

宓茶勉強笑了笑,“我不擔心……我只擔心你們和你們的家人。”

“有姬淩玉在,她總會想點辦法的。何況出了這麽大的事,現在國內外應該都亂成一團了,哪有功夫去追究我們這點小事。”秦臻勸慰道,“當務之急是你趕緊好起來,主持百裏谷的大局。”

宓茶一楞,“主持大局……”

怎麽?秦臻看向了慕一顏,她哪裏說錯了麽?

秦臻這些年沒見過幾次宓茶,雖知道她成了聖女,卻並不太清楚聖女的職責,理所當然地以為聖女是百裏族的管理者之一。

在宓茶楞怔的時候,決縭開口,道,“秦臻說的不錯,現在人手不足,作為聖女,你得好好養病,立刻穩定人心。”

決縭只在聖女儀式上見過一次秦臻,但從慕一顏口中聽過不少回,於是將這個名字記下了。

他看向百裏雪、古遜等幾名百裏族的核心弟子道,“我們搬遷至宋國前,是取得了宋國總理平秋壑的首肯,有過秘密協議。明天一早,你們就去總理院和他會談,請求宋國對境內的百裏子弟進行庇護。”

“他要是不同意呢……”

“那就告訴他,現在一名地級上階和上萬名能力者正駐在他的國境內。”

這樣的狠話,鮮少從疏離淡漠的二長老口中聽到。

他道,“百裏雪,你辛苦一些,一會兒就帶上人回一趟牧師協會,要見到總會長秦浩文。”

百裏雪憂心忡忡道,“這時候找秦浩文,只怕秦家會更加落井下石。”百裏和秦本就是競爭關系。

決縭搖頭,“你要告訴他,百裏覓茶還未過二十八歲生日,已經突破了王級。”

“什麽!”百裏雪和室內的幾人一驚,震撼地望向了床上的宓茶。

宓茶這般病情,他們差點以為宓茶的能力被廢了,沒想到竟然成了王級?

“秦浩文是個有大局的人,他看得出,我百裏族的今日便是他秦家明日。”

決縭開口,“八大能力協會中,牧師協會乃至整個牧師群體都最被輕視,關鍵便在於牧師能力者數量少,且千百年來都沒有出過一名天極。”

“秦浩文當了幾十年的牧師協會會長,他想要提高牧師的地位和話語權,便掂量得出,一名二十八歲的王級牧師代表了什麽。”

“您是想要讓秦家出人討伐禹國麽?”

“他沒那麽大方。”決縭搖頭,“是要他譴責——以牧師協會會長的身份質問本次各國對牧師群體的屠殺是否合理,尤其要以被屠殺的老人孩子和在各地有威望的牧師為名對各國進行譴責。這樣一來,各國便得去和他拉扯,打口水仗,等輿論層面談妥之前,哪國也不好大肆興兵,我們就有了喘息。”

“牧師協會開了口,有了國際上的支持,宋國才敢留下我們。”

決縭雙手負後,“不光是宋國和牧師協會,還要立刻前往舜國、北清等國的首都、各能協總部,以及冥界東南一帶的領土。”

“待到情況稍定,可派人去到本次發兵的各國之間,在其政黨、宗族、公眾人物乃至曾被百裏族救治過的先任領導人之間游說、動作,力阻他們再度發兵。”

宓茶坐在床上,怔怔地望著決縭。

防止惹惱當地政府,百裏族鮮少插手軍政領域,多只在商界活動,這是宓茶第一次從家人口中聽到這樣的話語。

她挪不開自己的眼,決縭開口到現在,不過短短十分之內,便將一切後續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環環相扣。

北風之內,一席單衣的決縭沈著聲,眉眼如銳劍,將所有人的心都定在了這間屋子裏。

“莫要悲惶,我百裏族上千年的累積,豈能一日兩日就被蕩平。” 決縭沈聲道,“我們與諸國,來日方長。”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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