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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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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中秋一過, 百裏谷又空了大半,成年人各去工作,學生們繼續上學,只留下小部分常住人口。

夜過三更, 一抹黑影穿梭在谷東的桃林處。

把手出口的幾名暗衛對視一眼, 蹲在樹上一動不動, 直到那抹黑影打開谷東的傳送陣, 從谷內離開。

等她消失在傳送陣中,兩名暗衛才從儲物器裏拿出通訊器,向樊景耀稟報, “報告隊長,童泠泠已經離開了百裏谷。”

“時間正好, 辛苦了。”

這些對話童泠泠渾然不知, 她從內谷離開後,沿著當初進來的路線又出了外谷。

她的目標很明確, 雙眸之中沒有半分猶豫, 全是決絕。

就算是死,她也要替媽媽報仇。

夜深人靜,一路十分順暢,當童泠泠躍出百裏谷正門的峽谷時,忽然,三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她的面前, 呈環形將她圍住。

童泠泠腳步一頓,手中立刻握住了戰斧,戒備地打量眼前的這輛幾車。

這不會是袁家的人。

她身後就是鑿著“百裏谷”三個大字的巨峰, 袁家還不敢來百裏谷門口撒野。

可是除了袁家還能是誰?難道是百裏夫人或是宓茶發現了她離開,所以派人來堵?

童泠泠握著戰斧的手緊了幾分。好意她心領了, 可她是絕不會回去的。

抱著拼死一戰的決心,童泠泠緊盯著面前的車子。

然而,當車門打開,裏面的人完全出乎了她的預料。

錦大校長,郁思燕。

女人穿著一身米色的魚尾裙,光裸的小腿下踏著一雙白色的高跟,將那本就緊致修長的雙腿襯得更加美麗。

中間的車門打開,她沒有從車上下來,安穩地坐在後座上。

女人半邊身子匿於黑暗的車廂內,半邊身子被外邊的月光拂照,她唇角一勾,笑道,“童泠泠同學,好久不見。”

童泠泠後退了半步,握著戰斧的手沒有放松半分。

這句話她前不久也曾聽過,可從這個女人口中說出來,只讓她覺得更加危險。

郁思燕對她的戒備表現得不以為意,她下顎微擡,挑眉道,“你是想去袁氏報仇?我可以順道稍一乘你。”

“如果我拒絕呢。”童泠泠冷聲道。

郁思燕眼角微挑,聲音低緩了兩分,繾綣而惑人。她於夜色中開口,“好孩子,聽話。我可不喜歡對我的學生動粗。”

……

堯國·南軍區第45師

沈芙嘉第一次任務完美收官。

騷擾邊境的隊伍殺一半放一半,還抗回來了個長官供司令部審訊,營長楊鏘對她大大改觀。

不止楊鏘有所改觀,經此一役,向來和沈芙嘉作對的劉威也對她有了改觀。

半個月後,對抗賽如約進行。在比賽前,劉威提出了一個要求,他禁止沈芙嘉參賽。

開玩笑,見識過沈芙嘉的能力後,再讓她參賽他就是傻子!沈芙嘉一個人就能把整個隊伍全部滅了!

沈芙嘉欣然同意,不過作為交換條件,劉威也不許參賽,否則對她的隊伍來說也不公平。

劉威嘀咕了兩聲後,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他倒是想反駁,可沒什麽充分的理由。

兩位長官站在終點處,等候著雙方各自的隊伍。

所有士兵配發弩.箭,箭頭附有藥水,觸碰到衣服會留下顏色。士兵們需要通過二十公裏的野戰區,在這期間可相互攻擊。凡胸口、頭部留有顏色的士兵算作淘汰,最先達到終點的隊伍獲勝。

沒了兩方的長官參加,這場比賽於是成為了一場教學大賽,試看誰的練兵能力更勝一籌。

結果不必多想,自然是沈芙嘉的隊伍獲勝。

她按照聞校長魔鬼訓練第一階段的方法,所挑選出來的特戰兵第一個達到了終點。

沈芙嘉轉身,看向身邊的劉威。她本以為劉威會臭著一張臉憤懣不悅,可沒想到,青年臉上卻露出了覆雜的落寞。

比賽結束後,沈芙嘉按照約定,將大家夥聚集在了食堂中,給所有人都發了一盒魚肉罐頭、一盒水果罐頭。

在“沈連長千歲!”的歡呼聲裏,她瞥見劉威獨自一人離開了場地。

沈芙嘉笑著沖眾人擡手,示意安靜。

一個月前,這裏沒有一個人把這個女人放在眼裏;一個月後,一手圈著一個罐頭的士兵們乖巧噤聲,安安靜靜地盯著沈芙嘉,等待她的發言。

沈芙嘉掃了圈樂呵呵地望著她的堯國士兵,開口第一句話便是,“大家知道兩個月後是什麽日子嗎?”

眾人一楞,接著各個目露狂喜,扯著嗓子喊:“知道——!”

“沒錯,是我們一團每個季度的大比武。”沈芙嘉望向劉威的隊伍,“不管之前怎麽樣,往後在座的都是二連的兄弟。還是老規矩,勝者為王,這次沒吃到的人,希望下次我能親手把肉發給你。”

“好!”有人大喊一聲,“看老子去摘它個冠軍!”

這話一呼百應,食堂內立刻沸騰一片,“冠軍!拿冠軍!”

沈芙嘉彎眸,這一個月的時間,她的形象在士兵們眼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大轉變,可同樣,在她的眼裏,這些士兵也發生了極大的轉變。

二連的操場上已經不會再出現劣質白酒和撲克牌了。

團長胡業和幾位營長從食堂外經過,老遠就聽著裏面傳出了“冠軍!冠軍!”的呼喊。

“怎麽回事?”胡業皺眉問向身旁的楊鏘。

楊鏘心裏得意得不行,看看其他營隊的食堂,各個東倒西歪,不是吹牛打屁就是趴著睡覺,再看看他們——爭冠軍!

但這話他悶在心裏不敢嘚瑟,掃了眼旁邊的幾位營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胡業最看不得這種樣子,呵斥道,“有話就說!”

楊鏘這才開口,扭扭捏捏道,“沒什麽,就是新連長帶著他們操練,在準備兩個月後的全軍比武。”

“新連長?”胡業眉頭皺得更深了,“就是那個俘.虜了夏國中校的小姑娘?”

“對對對,就是她。”

另外兩個營長看著他這幅賣乖的模樣,一陣惡心作嘔。

得意什麽啊,那個新連長又不是他楊鏘帶出來的,人家是自己學好了才歸國效力,他楊鏘驕傲個什麽勁。

兩人雖然瞧不上楊鏘的做派,可心裏也不免有些酸溜溜的。

好幾十把B型□□呢,還有幾十套防護服,嶄新嶄新的。這哪是收了個連長啊,二營這是抄了個財主的家吧。

胡業睨了眼鬧哄哄的食堂,又提起腳步朝著前面走去,幾人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走。

走出半裏地後,胡業才悠悠開口,“二連的精神氣很好,其他連隊也要學習。”

兩位營長立馬應是,心裏卻給楊鏘記上了一筆。

本來大家都樂得輕松,他沖在前面裝什麽積極,這下好了,他們也得回去練兵,否則比武上輸得太難看團長又得訓他們。

食堂內的沈芙嘉看著人心基本收攏後,便離開了食堂,尋找劉威。

她不會再造出第二個童泠泠了。

這一行如履薄冰,她必須面面俱到,如果連一個小小的45師都不能處得盡善盡美,又何談奪下整個堯國。

沈芙嘉必須拉住劉威,讓這塊難啃的硬骨頭成為她最忠心的狗,這是對她實力的最好證明。

她搜尋了一圈,在小樹林裏找到了劉威。

劉威坐在樹下,拿著一把小刀削著木棍。

沈芙嘉走近後,他眼皮都沒擡,一邊削一邊冷聲道,“怎麽,來嘲笑我麽?”

“你總是把我想得那麽壞。”沈芙嘉坐在了他的身邊,劉威也沒挪開,依舊專註地削著自己的木棍。

沈芙嘉有些驚訝道,“我還以為,你會嫌惡地馬上躲開。”

“你又沒殺我全家,我幹嘛那麽討厭你。”

“嗯?我沒聽錯吧。”沈芙嘉彎眸,“也就是說,你喜歡我?”

劉威肩膀一垮,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扭頭看向沈芙嘉,“你真的是個剛剛畢業的大小姐麽?”

“不像麽?”沈芙嘉反問。

劉威沈默片刻,接著道,“有時候我覺得你很可怕,像是個惡魔,比一些老兵還要有殺氣;有時候又覺得你像個妓.女,總能對著男人說出些不要臉的話。”

“這評價可真不怎麽樣。”沈芙嘉笑道。可笑容相反,她眸色一沈,眼睛後毫無笑意。

劉威說得一字不差。

“那想聽聽我對你的評價麽?”她雙手抱著膝蓋,將頭擱在了膝上,偏首去看劉威。那頭柔軟的長發垂落下來,像是一片星光璀璨的瀑布。

劉威斜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整個45師裏,你給我的感覺很不一樣。”沈芙嘉徐徐道,“就像是沙漠中的一株楊樹,筆直、剛硬,和四周的環境有點格格不入。”

劉威一頓,他低下頭,又開始削自己的木棍了。

“從聽小慧說,是你把她提拔為班長時,我就開始留心你了。”那雙桃花眼柔柔地望著他,“小楊樹,你想為這片沙漠做點什麽麽?”

青年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盯著腳前的一小塊兒土地,良久,悶聲道,“這裏畢竟是我的國家。”

再破、再爛,都是生他養他的地方。

沈芙嘉了然,“所以你才沒有繼續和我鬧。”

一些劉威做不到的事情,沈芙嘉做到了,他由此期待沈芙嘉能做到另外一些他做不到的事情。

“別把我說得那麽幼稚,”劉威道,“突然跑來個千金大小姐,誰知道你能幹什麽。”

“只不過……”他仰頭,從頭頂樹枝的縫隙中窺視天空,眼中露出了兩分迷茫,“在這裏待久了,我都快忘了自己是從哪裏來的。”

對抗賽輸了以後,劉威沒有再對沈芙嘉發難。

他是佩服沈芙嘉的。

劉威剛剛入伍時和沈芙嘉一樣,雄心壯志地想要帶出一個鐵血軍營來。可是現實如溫水煮蛙,將這些抱負一點點蠶食。

他喊不動這裏的兵,大家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吹哨的他。

連裏是這樣,營裏是這樣,團裏也是這樣,整個45師、整個堯南軍區都是這樣,慢慢的,劉威也就這樣了。

他能守住自己,沒有落下晉級和鍛煉,在整個堯南已經算得上拔尖,沒有人對他再有更高的要求。

可沈芙嘉不一樣,他看向沈芙嘉,像是在自言自語、詢問自己,“你是怎麽做到的?就憑那幾個罐頭麽?”

“那可不是什麽罐頭,”沈芙嘉笑著回答道,“那是他們的盼頭。”

堯國的士兵連基本的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都沒得到滿足,又怎麽可能去追求劉威心中的尊重需求和自我實現?

對他們來說,什麽國家大義、什麽忠君報國都比不上能吃一頓肉。

堯國不乏有像劉威這樣,為了實現高層次需求而暫時忽略低層次需求的人存在,可“暫時忽略”只是暫時的,當高層次需求追求無望時,低層次需求的占比便會越來越高。

於是,沈芙嘉進來的第一天,看見的便是和士兵們一起坐在操場上打牌的那個劉威。

他看不見希望了。

這些基本理論任何一個軍校畢業的學生都知道,可劉威不知道,聽到沈芙嘉的回答,他似懂非懂地嗤笑了一聲,“一群軟骨頭。”

“你也別指望這招一直有用,”他用眼角眺著沈芙嘉,輕蔑道,“我是不知道你家裏有多少錢,可要供這麽多人大吃大喝,早晚有掏空你的一天。”

沈芙嘉當然知道。從來這裏之後,她就在想來錢的法子。比起等待百裏谷來,沈芙嘉更願意親自把資金拉來。

軍隊是用錢砸出來的,想要強軍必須有錢,這一點恐怕後續得和郁思燕商討一下。

劉威接著道,“而且,你這麽個大小姐在國外念了那麽多年的書,畢業了卻突然跑回堯國當兵,你家裏人竟然會同意?”

沈芙嘉微笑著,道,“這裏畢竟是我的國家。”

劉威一楞,繼而擰眉,“別學我說話!”

“連長!”正當沈芙嘉要開口時,遠處忽然跑來了一位二連的士兵,他朝著沈芙嘉跑來,氣喘籲籲道,“您怎麽蹲在這兒啊,總算找到您了!”

“出什麽事了?”沈芙嘉問。

他站到沈芙嘉面前,沖她敬了個禮,又看見了旁邊的劉威,“呃,原來副連長也在……”

聽到副連長三個字,劉威眉梢一抽,卻沒多說什麽。

“是這樣的,來了個新兵,師長說分配在我們連,是個女人,得和連長您住一屋。”

沈芙嘉住的是雙人間,因為沒有其他排級以上的女幹部,所以一直是她一個人住。

“一來就是排級?”沈芙嘉有些驚訝。

士兵撓了撓頭,“是啊,把原來的一排長給擠下去了,聽說有七級上階呢。”

“七級上階?”沈芙嘉沒說話,劉威先叫起來了,“七級上階只分了個排長?”

就像是劉威一樣,連長這一級別普遍也就是七級而已。

“師長也這麽說,不過是她自己強烈要求調到二連的。”士兵偷偷瞄了眼沈芙嘉,“她說她是您的大學同學。”

大學同學?

沈芙嘉疑惑,腦中迅速劃過了E408幾人的面孔,但很快又否決了。

她們要是來,一定會提前和自己打招呼,而且這幾人在禹國幹得好好的,沒有理由自殺式出國。

到底會是誰呢……

“好,我知道了。”沈芙嘉從草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從草屑,“她現在在哪裏,我去見見她。”

“已經在宿舍裏了。”

沈芙嘉扭頭,看了身後的劉威一眼。劉威埋頭削自己的木棍,沒有看她。

她遂暫時放下劉威,朝著宿舍走去。

推開宿舍門,當沈芙嘉看見在隔壁空床上整理行禮的人時,腳步錯愕地一頓。

聽見開門聲,裏面的人回頭,一張娃娃臉上頂著一雙冷漠的芭比大眼。

她床邊擱著一把巨大的戰斧,對著沈芙嘉勉強打了聲招呼:“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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