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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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為什麽？”宓茶一瞬間陷入了慌亂, 慕一顏入選的喜悅立刻被陸鴛要離開的消息沖散。“百裏谷不好嗎？還是我、我惹你不高興了？”
陸鴛搖了搖頭，“都不是。”
“那是為什麽？”
“宓茶，”陸鴛淺淺地吸了一口氣，雙眸正視著她, “三級之後再想升級是需要機緣的, 我不能一直閉門造車, 你還記得魔鬼訓練時, 我們為什麽失敗麽？”
宓茶楞了楞。
“我輸給了嚴煦，因為我僅僅依靠網上得來的信息就盲目制定計劃，而嚴煦卻一步一個腳印地走遍了所有作戰區域, 所以她得到了更新、更全面、更細節的資料。”陸鴛說，“我坐井觀天太久了, 該去親眼看看這個世界的真正面貌了。”
“那你…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宓茶問。
陸鴛道, “學無止境，可能三五年, 可能十幾年, 也可能一輩子。但我保證，當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一定會出現。”
宓茶低下頭，良久不語。
半晌，她輕輕開口，“你還會和我聯系的, 對嗎？”
陸鴛點頭，“隨時隨地。”
有了這句承諾，宓茶稍稍松了口氣。她舒展眉梢, 重新擡頭望向陸鴛，為她的旅途展顏一笑, “註意安全，照顧好自己。不論何時，百裏族…至少我，會永遠支持你。”
陸鴛深深註視著她，“你也是，一定要小心。”
簡短的道別後，陸鴛拒絕了宓茶的相送，自行離開了百裏谷。站在谷口，她背朝著角落的一抹紅色身影站定。
“你剛才溜得倒挺快。”陸鴛面無表情地開口。
“不是為了給你騰位子麽。”妖魁倚在花樹下，修長的食指繞著長發，顯然已經在這兒等候多時了。“終於道完別了？”
“嗯。”
陸鴛側過身，斜眼望著它，“大黑說，你給了它一件信物，有需要的時候可以去找莫桑。這趟冥界之行你每天東奔西跑的，似乎很忙。”
“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麽關系麽？”妖魁一笑，妖妖嬈嬈地斜了陸鴛一眼。
陸鴛定定望向了那抹紅影，“老爺子，你還有多久能活？”
聽到陸鴛這麽問，妖魁並不驚訝，他笑了笑，松開了手指上的發梢。
“未來的事情沒有人能知道，再強大的巫師也難以預測出自己的終焉。就算是我，也算不出自己的死期和死因。”
“那你就不會急著到處安排自己的後事。”
陸鴛死死擰眉。
妖魁給烏赫的不是什麽信物，而是自己的靈魂。
進入天地仁王的能力者體內會凝出一顆核心，那核心形如寶石，內含大量的能力元素，在能力者死的時候，核心裏的能力會快速流失，最終消散。
如果趕在核心消散之前將它吸收，那麽一名一級的能力者可以直接突破進入王級。
陸鴛知道，可烏赫並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它只是覺得有些貴重，所以在陸鴛走之前拿去給她看了。
這件事陸鴛在離開冥界之前才知道，妖魁把如此重要的東西交給了自己，她焉能不深受震動。
妖魁嘆了口氣，“只是冥冥中一種直覺罷了，就像走向象冢的老象一樣，我也不過是對自己的壽命有所感知而已。”
“一點方向都沒有嗎？”陸鴛問。
妖魁搖了搖頭，他要是知道自己的死因，那早就采取行動了。
“以你的實力，世界上少有人能夠匹敵；百裏谷易守難攻，牧師成群，還有其他五位王級以上的高手坐鎮，正常情況下，想要死真不容易。”
“哦？”妖魁饒有興味地挑眉，聽出了話外之音，“還有不正常的情況？”
“當然有。”
“說來聽聽。”
陸鴛朝他走近了兩步，雙瞳炯炯，“百裏被滅。”
狹長的丹鳳眸中頓時爆發出了陰冷的殺氣，可下一瞬，他倏地哈哈大笑了起來，“你剛剛也才說過，百裏谷易守難攻，牧師成群，還有多位王級以上的高手坐鎮，哪怕集傾國之力，也絕不可能滅我百裏家門。”
陸鴛面色不改，她也知道這想法有些天方夜譚，怕只怕……她不願深想那個猜測，好在百裏這邊也並非毫無行動，“年初的時候，谷裏的人口好像少了一些？”
妖魁也不避諱陸鴛，坦白道，“姬方縉越來越容不下我們了，族長已經派人去尋找新的地址。”
陸鴛問，“你們什麽時候搬遷？”
“楚國被滅，如今的東方十一國全都是老東家，之前已經被趕出來一次了，再要回去面子裏子都不好過。看看南大陸有沒有合適的吧。”
聽妖魁這意思，百裏族還沒找到新的住址。但只要百裏族能認清自己目前的處境，不要被總統的懷柔政策所迷惑，多多提高防備，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行，要是搬了記得告訴我一聲。”該說的都說完了，陸鴛回過身，開啟了出谷的傳送陣，準備出谷。
她身後傳來一陣妖魅的笑聲，男人低低地笑著，“那是自然，小長老。”
陸鴛腳步一頓，他聽見了自己那天說的話。
“你也多保重，老長老。”她邁過了傳送陣，只有聲音留在了谷裏。
風掠過，吹起了妖魁的長發，可他沒有擡手整理，只是靜靜望著陸鴛離開的方向。
希望他還有能看見這個女孩成為百裏谷長老的那一天。
……
離開百裏谷後，陸鴛的第一站很明確——錦大，校長室。
“沒想到我們年輕有為的天才居然會來找我。”校長室內，郁思燕有些意外地看著突然來訪的陸鴛，“有什麽事兒麽？”
“沈芙嘉在哪？”毫無寒暄，陸鴛開門見山地問。
“沈芙嘉？”郁思燕一挑眉梢，“她不是畢業了麽？”
陸鴛沒有說話，她沈沈地盯著郁思燕，在這雙黑眸的直視下，郁思燕輕笑出聲，放棄和她兜圈子，“天才就是天才，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不知道。”陸鴛收回了那銳利的目光中，恢覆了懶散隨意，“我猜的。”
“她回家了。”郁思燕說，“不過再過兩天她就要離開禹國了。”
“離開？”陸鴛皺了皺眉，“她要去哪兒？”
“這我不能說，你不如自己去問她。”
陸鴛轉身就走，一句再見都沒留下。郁思燕望著她的背影，面上笑意不減，心下卻微微一駭。
陸鴛不過二十五歲，卻已經突破了三級，這等成就世所罕見。
陸鴛的天賦的確不錯，可全國大賽時，和她一樣八級的選手還不在少數，如今卻沒有一個能和她比肩。
看來谷溪對陸鴛大方得很，傾盡了舉族之力助她成長。
如此扶持，只希望未來不要成全了別人才好。她得替谷溪上點心了……
陸鴛離開校長室後，給沈芙嘉發了信息，約她出來見面。
沈芙嘉剛要出門就收到了陸鴛的消息，她思忖了片刻後，回覆了一個好字，將和陸鴛見面的地點約在了郁思燕的私宅裏。
不止陸鴛，她今天還在那裏約了柳淩蔭。
沈芙嘉提前到了私宅，為兩人泡了一壺紅茶。茶水擺上桌的時候，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她一回頭，就見一道高挑豐健的身影逆著陽光立於門前。
來人英姿颯爽、明艷傲人，行走之際雙肩後展、腰背筆挺，即便穿著一身便裝，一雙皮鞋也踏得像是軍靴一般。
透過玄關，她看見了裏面的沈芙嘉，遂邁入門內。
“你急匆匆地要我來，現在我來了。”她望向沈芙嘉，“說吧，有什麽事兒？”
來人正是在東南軍區陸軍第五集團服役的柳淩蔭，畢業後兩年多，這是沈芙嘉第一次見到她。
“先別急。”雖然許久未見，可兩人之間毫無生疏，依舊如從前一般。沈芙嘉沖她笑了笑，“一會兒還有人來，到時候一起說。”
“還有人？”柳淩蔭詫異地問完後，擡頭環顧了一圈這座別墅，“這是誰的房子？”
“郁校長的。”沈芙嘉翻了個杯子，給她倒上了紅茶，“坐吧，現在只有我們兩個。”
聽到這話，柳淩蔭毫不客氣地邁步走向沙發，她坐下之後，擡眸細細端詳了一會兒沈芙嘉，“你變化挺大，什麽時候退伍的？”
沈芙嘉的頭發長過了後肩，發梢垂至腰上，這樣的頭發是不可能在部隊裏待著的。
沈芙嘉一笑，“畢業後就退了。”
“畢業後？”柳淩蔭一對貓眼睜到渾圓，“你被除名處分了？”
禹國規定，軍校生出來至少服役兩年，沈芙嘉怎麽能不參加服兵役？
“她是被郁思燕壓住了。”
一聲懶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柳淩蔭一驚，何時來的人？她竟沒有半點察覺！
尋聲望去，當看清來人的面容後，柳淩蔭才松了口氣，“陸鴛？你怎麽在這？”
“她就是今天的另一位客人。”沈芙嘉笑著開口，擡眸望向了玄關，“好久不見，陸鴛。”
陸鴛將房門反鎖，走到兩人所在的沙發旁坐下，“確實挺久不見，兩邊學院離得遠，除了學校，我大多待在百裏谷，和你碰不上面。”
沈芙嘉眸色一暗，柳淩蔭掃了她一眼，沒有幫沈芙嘉說話。
陸鴛天天和宓茶待在一起，想必比她的感受更深。如果沈芙嘉真和宓茶斷了也就罷了，可偏偏她自己也放不下。
“你要出國？”陸鴛坐在了柳淩蔭身旁，向沈芙嘉求證。
沈芙嘉一笑，“你都知道了。”
“等等，什麽就知道了。”柳淩蔭詫異地看向沈芙嘉，“你要出國？去哪兒？幹嘛？”
沈芙嘉沈默了片刻，接著將郁思燕的計劃還有自己畢業後的情況簡單和兩人說了一遍。
“你瘋了？”柳淩蔭聽完當即站起來，“這麽大的事是你一個人就能辦到的嗎？堯國多亂，你去了還回得來嗎？”
“不止我一個人。”沈芙嘉解釋道，“郁思燕在那裏已經營多年，打下了基石，我去那裏只是代她收網而已。”
“百裏族發展千年了，人家用不著你去擔心。”柳淩蔭痛惜地盯著沈芙嘉的長發，“就因為這個，你把大好的前途丟了？你還記得自己當初為什麽要考入錦大嗎？”
沈芙嘉本來可以順利地進入親衛隊或是部隊。
不管是在總統身邊還是在地方發展，十年內她都可以取得不小的成就，後半輩子不說風光無限也是平安幸福，可現在，她失去了在部隊的編號，再也無法進入軍部。
柳淩蔭無法理解她的做法，這無疑是自毀前途。
面對柳淩蔭的疾聲痛斥，沈芙嘉沒有接話。
她微微低頭，摩挲著自己的左手無名指，右手一擡，若霜浮於半空。
時隔多年，若霜還是那樣華麗無雙，和當年百裏谷溪交到沈芙嘉手裏時的一般無二。
“淩蔭，我能進入錦大、能這樣好好地做在這裏，全都是因為宓茶。”
柳淩蔭一頓，她看著沈芙嘉自嘲似地扯了扯嘴角，“從前的我急功冒進，靠自殘來提升實力，吸引了冰嗜入體。如果不是宓茶以命換命，我現在輕則被關押囚禁、廢去能力，重則失去生命。”
十八歲的沈芙嘉也是如此想的，可那時候的她感到了深深的絕望和無法支撐的壓力，最終被壓垮。
而今，二十四歲的沈芙嘉在訴說這段話時，竟隱隱流入出了兩分詭異的幸福，臉頰也泛起病態的紅暈，仿佛是羞於訴說自己的愛意。
她的生命、她的能力、她全身流淌著的血液都是宓茶所賜，她的一切都是宓茶給的，她是宓茶的，她是宓茶的！毋庸置疑。
沈芙嘉握住了若霜，冰涼的觸感從她的掌心蔓延，“錦大升學考、全國大賽、大學升級，我用的都是這把劍，當初百裏夫人將它交到我手裏時曾對我說，若是有一天，我不愛她了，就把若霜還回去。”
“全國大賽後，我之所以還能恬不知恥地繼續使用這把劍，為的就是這一天。”女人擡眸，那雙柔美多情的桃花眼裏一片堅定，蒙著一層病態的陶醉與癡迷，“前途、生命？這些都不值一提，我的命早就是她的了，她為我兩度換血，我就算死也還欠她一命。”
“她救你不是為了讓你去死的！”柳淩蔭低喝，“你真覺得這是宓茶想要的嗎？”
沈芙嘉舒展了眉心，化解了銳利，她柔柔一笑，篤定道，“當然。”
宓茶可以不顧自身，可百裏族的上萬名族人呢？
宓茶無所謂自己，也有所謂家族的安危。解決百裏的外患，這必然是宓茶所期盼的。
柳淩蔭被堵得說不出話，的確，如果沈芙嘉是為了宓茶而冒這麽大的風險，那只能叫自作多情；但如果沈芙嘉是為了整個百裏族而行動，那她也無話可說了。
“百裏族中，有人知道郁思燕的計劃麽。”一直沈默的陸鴛忽然開口。
沈芙嘉搖了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
“我想是沒有的。”陸鴛道，“她們已經去南大陸找新的居所了，你確定你們所謂的計劃百裏族接受麽？”
這點沈芙嘉倒是不擔心，“郁思燕苦心策劃十年，她會說動百裏夫人的。”
百裏族到底還是更加傾向於東大陸，在她們尋覓無果後，由堯國向百裏族發起求助，再加上郁思燕的勸說，百裏族必然前往堯國。
“你們既然已經籌備了那麽久，那也不妨一試。”陸鴛道，“只是你要想好，你做的這一切宓茶都不知情。現在她待在谷中接觸不到外人，心裏想的就還是你。可她已經達到了二級，突破一級指日可待，一級之後她就會出門游歷。”
看過了精彩的世界後，宓茶還能記得沈芙嘉幾年？
“我從不奢望還能和她在一起。”
“你能忍受的了看著她和別人卿卿我我？”
沈芙嘉搖了搖頭，“我受不了。所以真有那一天的話，我會殺了我自己。”她微笑著，面上的笑容未改分毫，依舊柔和、平靜。
柳淩蔭和陸鴛心中同時一駭，她們望著面前的沈芙嘉，她還是那樣溫柔美麗，可仔細一看，那雙嫵媚的桃花眼之後一片空洞，毫無神采，只剩下了可怖的扭曲。
從她的那些只言片語中，兩人很難想象這兩年沈芙嘉經歷了什麽，但身為巫師，陸鴛從沈芙嘉的詛咒裏看出了她異於常人的決絕。
堯國一行，雖然還沒啟程，可沈芙嘉已然斬斷了所有的後路，她不準備回頭。
柳淩蔭沈默著坐了下來。她知道，自己已經無法改變沈芙嘉，說再多也是無益。
“那你叫我來，是為了什麽？”
沈芙嘉停頓了一會兒，接著緩緩開口，“其實一開始，我並不準備將你卷入這件事中。”
郁思燕問她需不需要假期的時候，沈芙嘉下意識拒絕，可轉念之間，想到自己即將離開這片國土，心中多少有些放不下。
“再過一段時間，郁思燕就會將我的家人送去國外安置。我想了想，走之前還是該和你說一聲。”
柳淩蔭一怔，“你不準備告訴其他人？”
沈芙嘉點了點頭。
電光火石之間，她腦海中最信賴的人居然是柳淩蔭。
“你先不要告訴她們，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告訴你，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以防萬一？”
“如果百裏家真的…真的遭遇了不測，你替我告訴她，”沈芙嘉擡眸，懇切地望向了柳淩蔭，“我在堯國，不管有什麽需要，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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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宓茶一瞬間陷入了慌亂, 慕一顏入選的喜悅立刻被陸鴛要離開的消息沖散。“百裏谷不好嗎？還是我、我惹你不高興了？”
陸鴛搖了搖頭，“都不是。”
“那是為什麽？”
“宓茶，”陸鴛淺淺地吸了一口氣，雙眸正視著她, “三級之後再想升級是需要機緣的, 我不能一直閉門造車, 你還記得魔鬼訓練時, 我們為什麽失敗麽？”
宓茶楞了楞。
“我輸給了嚴煦，因為我僅僅依靠網上得來的信息就盲目制定計劃，而嚴煦卻一步一個腳印地走遍了所有作戰區域, 所以她得到了更新、更全面、更細節的資料。”陸鴛說，“我坐井觀天太久了, 該去親眼看看這個世界的真正面貌了。”
“那你…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宓茶問。
陸鴛道, “學無止境，可能三五年, 可能十幾年, 也可能一輩子。但我保證，當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一定會出現。”
宓茶低下頭，良久不語。
半晌，她輕輕開口，“你還會和我聯系的, 對嗎？”
陸鴛點頭，“隨時隨地。”
有了這句承諾，宓茶稍稍松了口氣。她舒展眉梢, 重新擡頭望向陸鴛，為她的旅途展顏一笑, “註意安全，照顧好自己。不論何時，百裏族…至少我，會永遠支持你。”
陸鴛深深註視著她，“你也是，一定要小心。”
簡短的道別後，陸鴛拒絕了宓茶的相送，自行離開了百裏谷。站在谷口，她背朝著角落的一抹紅色身影站定。
“你剛才溜得倒挺快。”陸鴛面無表情地開口。
“不是為了給你騰位子麽。”妖魁倚在花樹下，修長的食指繞著長發，顯然已經在這兒等候多時了。“終於道完別了？”
“嗯。”
陸鴛側過身，斜眼望著它，“大黑說，你給了它一件信物，有需要的時候可以去找莫桑。這趟冥界之行你每天東奔西跑的，似乎很忙。”
“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麽關系麽？”妖魁一笑，妖妖嬈嬈地斜了陸鴛一眼。
陸鴛定定望向了那抹紅影，“老爺子，你還有多久能活？”
聽到陸鴛這麽問，妖魁並不驚訝，他笑了笑，松開了手指上的發梢。
“未來的事情沒有人能知道，再強大的巫師也難以預測出自己的終焉。就算是我，也算不出自己的死期和死因。”
“那你就不會急著到處安排自己的後事。”
陸鴛死死擰眉。
妖魁給烏赫的不是什麽信物，而是自己的靈魂。
進入天地仁王的能力者體內會凝出一顆核心，那核心形如寶石，內含大量的能力元素，在能力者死的時候，核心裏的能力會快速流失，最終消散。
如果趕在核心消散之前將它吸收，那麽一名一級的能力者可以直接突破進入王級。
陸鴛知道，可烏赫並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它只是覺得有些貴重，所以在陸鴛走之前拿去給她看了。
這件事陸鴛在離開冥界之前才知道，妖魁把如此重要的東西交給了自己，她焉能不深受震動。
妖魁嘆了口氣，“只是冥冥中一種直覺罷了，就像走向象冢的老象一樣，我也不過是對自己的壽命有所感知而已。”
“一點方向都沒有嗎？”陸鴛問。
妖魁搖了搖頭，他要是知道自己的死因，那早就采取行動了。
“以你的實力，世界上少有人能夠匹敵；百裏谷易守難攻，牧師成群，還有其他五位王級以上的高手坐鎮，正常情況下，想要死真不容易。”
“哦？”妖魁饒有興味地挑眉，聽出了話外之音，“還有不正常的情況？”
“當然有。”
“說來聽聽。”
陸鴛朝他走近了兩步，雙瞳炯炯，“百裏被滅。”
狹長的丹鳳眸中頓時爆發出了陰冷的殺氣，可下一瞬，他倏地哈哈大笑了起來，“你剛剛也才說過，百裏谷易守難攻，牧師成群，還有多位王級以上的高手坐鎮，哪怕集傾國之力，也絕不可能滅我百裏家門。”
陸鴛面色不改，她也知道這想法有些天方夜譚，怕只怕……她不願深想那個猜測，好在百裏這邊也並非毫無行動，“年初的時候，谷裏的人口好像少了一些？”
妖魁也不避諱陸鴛，坦白道，“姬方縉越來越容不下我們了，族長已經派人去尋找新的地址。”
陸鴛問，“你們什麽時候搬遷？”
“楚國被滅，如今的東方十一國全都是老東家，之前已經被趕出來一次了，再要回去面子裏子都不好過。看看南大陸有沒有合適的吧。”
聽妖魁這意思，百裏族還沒找到新的住址。但只要百裏族能認清自己目前的處境，不要被總統的懷柔政策所迷惑，多多提高防備，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行，要是搬了記得告訴我一聲。”該說的都說完了，陸鴛回過身，開啟了出谷的傳送陣，準備出谷。
她身後傳來一陣妖魅的笑聲，男人低低地笑著，“那是自然，小長老。”
陸鴛腳步一頓，他聽見了自己那天說的話。
“你也多保重，老長老。”她邁過了傳送陣，只有聲音留在了谷裏。
風掠過，吹起了妖魁的長發，可他沒有擡手整理，只是靜靜望著陸鴛離開的方向。
希望他還有能看見這個女孩成為百裏谷長老的那一天。
……
離開百裏谷後，陸鴛的第一站很明確——錦大，校長室。
“沒想到我們年輕有為的天才居然會來找我。”校長室內，郁思燕有些意外地看著突然來訪的陸鴛，“有什麽事兒麽？”
“沈芙嘉在哪？”毫無寒暄，陸鴛開門見山地問。
“沈芙嘉？”郁思燕一挑眉梢，“她不是畢業了麽？”
陸鴛沒有說話，她沈沈地盯著郁思燕，在這雙黑眸的直視下，郁思燕輕笑出聲，放棄和她兜圈子，“天才就是天才，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不知道。”陸鴛收回了那銳利的目光中，恢覆了懶散隨意，“我猜的。”
“她回家了。”郁思燕說，“不過再過兩天她就要離開禹國了。”
“離開？”陸鴛皺了皺眉，“她要去哪兒？”
“這我不能說，你不如自己去問她。”
陸鴛轉身就走，一句再見都沒留下。郁思燕望著她的背影，面上笑意不減，心下卻微微一駭。
陸鴛不過二十五歲，卻已經突破了三級，這等成就世所罕見。
陸鴛的天賦的確不錯，可全國大賽時，和她一樣八級的選手還不在少數，如今卻沒有一個能和她比肩。
看來谷溪對陸鴛大方得很，傾盡了舉族之力助她成長。
如此扶持，只希望未來不要成全了別人才好。她得替谷溪上點心了……
陸鴛離開校長室後，給沈芙嘉發了信息，約她出來見面。
沈芙嘉剛要出門就收到了陸鴛的消息，她思忖了片刻後，回覆了一個好字，將和陸鴛見面的地點約在了郁思燕的私宅裏。
不止陸鴛，她今天還在那裏約了柳淩蔭。
沈芙嘉提前到了私宅，為兩人泡了一壺紅茶。茶水擺上桌的時候，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她一回頭，就見一道高挑豐健的身影逆著陽光立於門前。
來人英姿颯爽、明艷傲人，行走之際雙肩後展、腰背筆挺，即便穿著一身便裝，一雙皮鞋也踏得像是軍靴一般。
透過玄關，她看見了裏面的沈芙嘉，遂邁入門內。
“你急匆匆地要我來，現在我來了。”她望向沈芙嘉，“說吧，有什麽事兒？”
來人正是在東南軍區陸軍第五集團服役的柳淩蔭，畢業後兩年多，這是沈芙嘉第一次見到她。
“先別急。”雖然許久未見，可兩人之間毫無生疏，依舊如從前一般。沈芙嘉沖她笑了笑，“一會兒還有人來，到時候一起說。”
“還有人？”柳淩蔭詫異地問完後，擡頭環顧了一圈這座別墅，“這是誰的房子？”
“郁校長的。”沈芙嘉翻了個杯子，給她倒上了紅茶，“坐吧，現在只有我們兩個。”
聽到這話，柳淩蔭毫不客氣地邁步走向沙發，她坐下之後，擡眸細細端詳了一會兒沈芙嘉，“你變化挺大，什麽時候退伍的？”
沈芙嘉的頭發長過了後肩，發梢垂至腰上，這樣的頭發是不可能在部隊裏待著的。
沈芙嘉一笑，“畢業後就退了。”
“畢業後？”柳淩蔭一對貓眼睜到渾圓，“你被除名處分了？”
禹國規定，軍校生出來至少服役兩年，沈芙嘉怎麽能不參加服兵役？
“她是被郁思燕壓住了。”
一聲懶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柳淩蔭一驚，何時來的人？她竟沒有半點察覺！
尋聲望去，當看清來人的面容後，柳淩蔭才松了口氣，“陸鴛？你怎麽在這？”
“她就是今天的另一位客人。”沈芙嘉笑著開口，擡眸望向了玄關，“好久不見，陸鴛。”
陸鴛將房門反鎖，走到兩人所在的沙發旁坐下，“確實挺久不見，兩邊學院離得遠，除了學校，我大多待在百裏谷，和你碰不上面。”
沈芙嘉眸色一暗，柳淩蔭掃了她一眼，沒有幫沈芙嘉說話。
陸鴛天天和宓茶待在一起，想必比她的感受更深。如果沈芙嘉真和宓茶斷了也就罷了，可偏偏她自己也放不下。
“你要出國？”陸鴛坐在了柳淩蔭身旁，向沈芙嘉求證。
沈芙嘉一笑，“你都知道了。”
“等等，什麽就知道了。”柳淩蔭詫異地看向沈芙嘉，“你要出國？去哪兒？幹嘛？”
沈芙嘉沈默了片刻，接著將郁思燕的計劃還有自己畢業後的情況簡單和兩人說了一遍。
“你瘋了？”柳淩蔭聽完當即站起來，“這麽大的事是你一個人就能辦到的嗎？堯國多亂，你去了還回得來嗎？”
“不止我一個人。”沈芙嘉解釋道，“郁思燕在那裏已經營多年，打下了基石，我去那裏只是代她收網而已。”
“百裏族發展千年了，人家用不著你去擔心。”柳淩蔭痛惜地盯著沈芙嘉的長發，“就因為這個，你把大好的前途丟了？你還記得自己當初為什麽要考入錦大嗎？”
沈芙嘉本來可以順利地進入親衛隊或是部隊。
不管是在總統身邊還是在地方發展，十年內她都可以取得不小的成就，後半輩子不說風光無限也是平安幸福，可現在，她失去了在部隊的編號，再也無法進入軍部。
柳淩蔭無法理解她的做法，這無疑是自毀前途。
面對柳淩蔭的疾聲痛斥，沈芙嘉沒有接話。
她微微低頭，摩挲著自己的左手無名指，右手一擡，若霜浮於半空。
時隔多年，若霜還是那樣華麗無雙，和當年百裏谷溪交到沈芙嘉手裏時的一般無二。
“淩蔭，我能進入錦大、能這樣好好地做在這裏，全都是因為宓茶。”
柳淩蔭一頓，她看著沈芙嘉自嘲似地扯了扯嘴角，“從前的我急功冒進，靠自殘來提升實力，吸引了冰嗜入體。如果不是宓茶以命換命，我現在輕則被關押囚禁、廢去能力，重則失去生命。”
十八歲的沈芙嘉也是如此想的，可那時候的她感到了深深的絕望和無法支撐的壓力，最終被壓垮。
而今，二十四歲的沈芙嘉在訴說這段話時，竟隱隱流入出了兩分詭異的幸福，臉頰也泛起病態的紅暈，仿佛是羞於訴說自己的愛意。
她的生命、她的能力、她全身流淌著的血液都是宓茶所賜，她的一切都是宓茶給的，她是宓茶的，她是宓茶的！毋庸置疑。
沈芙嘉握住了若霜，冰涼的觸感從她的掌心蔓延，“錦大升學考、全國大賽、大學升級，我用的都是這把劍，當初百裏夫人將它交到我手裏時曾對我說，若是有一天，我不愛她了，就把若霜還回去。”
“全國大賽後，我之所以還能恬不知恥地繼續使用這把劍，為的就是這一天。”女人擡眸，那雙柔美多情的桃花眼裏一片堅定，蒙著一層病態的陶醉與癡迷，“前途、生命？這些都不值一提，我的命早就是她的了，她為我兩度換血，我就算死也還欠她一命。”
“她救你不是為了讓你去死的！”柳淩蔭低喝，“你真覺得這是宓茶想要的嗎？”
沈芙嘉舒展了眉心，化解了銳利，她柔柔一笑，篤定道，“當然。”
宓茶可以不顧自身，可百裏族的上萬名族人呢？
宓茶無所謂自己，也有所謂家族的安危。解決百裏的外患，這必然是宓茶所期盼的。
柳淩蔭被堵得說不出話，的確，如果沈芙嘉是為了宓茶而冒這麽大的風險，那只能叫自作多情；但如果沈芙嘉是為了整個百裏族而行動，那她也無話可說了。
“百裏族中，有人知道郁思燕的計劃麽。”一直沈默的陸鴛忽然開口。
沈芙嘉搖了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
“我想是沒有的。”陸鴛道，“她們已經去南大陸找新的居所了，你確定你們所謂的計劃百裏族接受麽？”
這點沈芙嘉倒是不擔心，“郁思燕苦心策劃十年，她會說動百裏夫人的。”
百裏族到底還是更加傾向於東大陸，在她們尋覓無果後，由堯國向百裏族發起求助，再加上郁思燕的勸說，百裏族必然前往堯國。
“你們既然已經籌備了那麽久，那也不妨一試。”陸鴛道，“只是你要想好，你做的這一切宓茶都不知情。現在她待在谷中接觸不到外人，心裏想的就還是你。可她已經達到了二級，突破一級指日可待，一級之後她就會出門游歷。”
看過了精彩的世界後，宓茶還能記得沈芙嘉幾年？
“我從不奢望還能和她在一起。”
“你能忍受的了看著她和別人卿卿我我？”
沈芙嘉搖了搖頭，“我受不了。所以真有那一天的話，我會殺了我自己。”她微笑著，面上的笑容未改分毫，依舊柔和、平靜。
柳淩蔭和陸鴛心中同時一駭，她們望著面前的沈芙嘉，她還是那樣溫柔美麗，可仔細一看，那雙嫵媚的桃花眼之後一片空洞，毫無神采，只剩下了可怖的扭曲。
從她的那些只言片語中，兩人很難想象這兩年沈芙嘉經歷了什麽，但身為巫師，陸鴛從沈芙嘉的詛咒裏看出了她異於常人的決絕。
堯國一行，雖然還沒啟程，可沈芙嘉已然斬斷了所有的後路，她不準備回頭。
柳淩蔭沈默著坐了下來。她知道，自己已經無法改變沈芙嘉，說再多也是無益。
“那你叫我來，是為了什麽？”
沈芙嘉停頓了一會兒，接著緩緩開口，“其實一開始，我並不準備將你卷入這件事中。”
郁思燕問她需不需要假期的時候，沈芙嘉下意識拒絕，可轉念之間，想到自己即將離開這片國土，心中多少有些放不下。
“再過一段時間，郁思燕就會將我的家人送去國外安置。我想了想，走之前還是該和你說一聲。”
柳淩蔭一怔，“你不準備告訴其他人？”
沈芙嘉點了點頭。
電光火石之間，她腦海中最信賴的人居然是柳淩蔭。
“你先不要告訴她們，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告訴你，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以防萬一？”
“如果百裏家真的…真的遭遇了不測，你替我告訴她，”沈芙嘉擡眸，懇切地望向了柳淩蔭，“我在堯國，不管有什麽需要，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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