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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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好香的味道。”付芝憶一推開門就聞到了一股肉味, 她疑惑地朝室內走去，就見有人影站在廚房中忙碌。
這間套房安裝了一間開放式廚房，廚具一應俱全，但一直以來E408幾人都只用它儲存食物、飲料, 從未在裏面做過飯, 只有陸鴛偶爾會燒一壺水用來泡面。
慕一顏和秦臻兩人緊接著她之後進入門中, 聽到聲音, 沈芙嘉從大理石質的操作臺後扭頭，回看了她們一眼，“回來了？”
“這是在做什麽？”三人走上前察看。
宓茶正擼起袖子, 弓著腰伏在案板上，極其專註地拿著刀對著一塊嫩豆腐下手, 將其切成薄片。
她握刀握得太緊, 手腕一斜，豆腐便碎了一塊兒。
她輕啊一聲, 將刀放下, 轉了轉僵硬的手腕又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又失敗了……”
“茶茶在給我做晚飯。”沈芙嘉倚著操作臺，回答了幾人的問題，“開水白菜和文思豆腐。”
三人一聽，頓時睜大了雙眼，“都這麽晚了, 你可真會折騰人。”過年也不見得做這麽麻煩的菜。
“而且，你晚飯…”付芝憶剛出口，就被沈芙嘉用眼神制止了。
今天晚上, 她們四人是一起吃的飯。
後面的竈臺上燉著高湯，整只雞、鴨和排骨等料熬制, 香味撲鼻。白菜已備，就差這塊豆腐沒切了。
文思豆腐極其考驗刀工，沒有十年的刀法，難以下手。
宓茶盯豆腐盯到了雙眼泛紅，切了好幾次都不成功。
“你說你也真是的，”付芝憶在一旁數落沈芙嘉，“豆腐絲和豆腐塊有什麽區別，放在嘴裏不都得嚼成糊糊麽，幹嘛刁難人家。”
慕一顏見宓茶手腕酸痛，遂走到了水槽前，洗了洗手，主動道，“我來弄吧。”
文思豆腐細如發絲而不斷，就算是專業的大廚也厭得做它，宓茶努力了好幾塊豆腐，全都是手指一抖就稀碎一地，照這麽下去，什麽時候才能做成功。
她走到宓茶身邊，宓茶後退了兩步給慕一顏騰出位置，她正欲從宓茶手中接過菜刀，忽然被沈芙嘉一把抓住了手。
“你訓練了幾個小時，手指都抖得不像話了。”沈芙嘉抓住她的的手暗暗用力，慕一顏露出的指尖便在宓茶面前輕顫了起來，尖部充血，呈現出淡淡的紅色來。
慕一顏一楞，不解地朝沈芙嘉看去。
宓茶看著面前慕一顏的手，於是又收回了菜刀，“那還是我來吧，我感覺我馬上就要成功了！”
沈芙嘉這才松了手，慕一顏疑惑地從操作臺後退出。幾人面面相覷，都不明白沈芙嘉這是什麽意思。
沈芙嘉不急著解惑，反問道，“你們訓練了那麽久，要不要吃點什麽？”
“我不用了。”秦臻搖頭。
“我晚飯也已經吃過了，喝點蛋白.粉就行了。”付芝憶也拒絕道。
“天天喝蛋白.粉也沒見你長出點什麽肉。”沈芙嘉一笑，伸手往擱在操作臺上的塑料袋裏翻了翻，找出來兩個番茄和蘋果，“喝點蔬果汁吧，你的皮膚都糙成什麽樣了。”
越是難做的活兒，完成後成就感越大，沈芙嘉特意給宓茶找的“麻煩”，怎能讓她們給破壞了。
“這都是從哪來的？”慕一顏好奇地扒拉了兩下操作臺上的幾個超市袋，“你們兩個出去了嗎？”
“沒有，”宓茶搖頭，“點的外賣。”
說話之間，遠處的房門打開，圍著浴巾的柳淩蔭從中走出，她的手上正端著一杯青色的黃瓜汁。
和宓茶從健身房回來後，她就喝了一大杯蛋白.粉，洗完澡後沈芙嘉突然塞給她了這杯東西。
柳淩蔭叉著腰，飲下最後一口，打了個飽嗝。一肚子水，撐死她了。
宓茶的目光立刻從豆腐轉移到了柳淩蔭身上，她頗為開心道，“淩蔭，你要續杯嗎？”
柳淩蔭想說不用，眼眸一擡，忽然望見了宓茶眸中的點點期待。她沈默了片刻，隨後朝著廚房走去，將玻璃杯放在操作臺上，胡亂點點了頭，“行吧。”
“好的。”宓茶將她的杯子拿起來，轉身放入水槽清洗，接著又取出新的黃瓜洗凈，打開榨汁機榨汁，中間又湊到燉著湯的鍋前試味，一個人在廚房裏轉圈圈，忙得不亦樂乎。
看著那充滿著朝氣的身影，不用沈芙嘉明言，幾人也明白了過來。
“那我要個蘋果汁。”
“那我要個西紅柿”
“那我要個漢堡肉套餐。”
有不合宜的東西亂入進來，幾人回頭，就見結束訓練的陸鴛和嚴煦從門外走來。
“大晚上吃那麽油膩的東西，你還睡得著麽。”柳淩蔭問。
“離我睡覺時間還早。”陸鴛雙腳互蹭，在門口踢掉了鞋子，她說完又淡淡地補了一句，“而且我和你們不一樣，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不會長胖也不會長痘。”
“所以你才會拿本書都得用書梯。”一旁的嚴煦出聲，按下了她的囂張。
陸鴛嗤笑一聲，“外行。”
她轉向嚴煦，嚴肅道，“墊著腳努力伸手卻還是夠不到上層的書，這可是戀愛劇女主角的標配，再加上有趣的女巫標簽，我馬上就要火了。”
嚴煦彎腰把她亂踢的鞋子擺好，“是麽，那你的男主角是誰。”
和陸鴛待久了，嚴煦的心態逐漸平和，有時候甚至能接上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來。
“暫定是烏赫。”
嚴煦又把自己的鞋子擺正，“饒了它吧，它還有三百只兔子需要照顧，加上你就變成七百只了。”
“真沒禮貌。”陸鴛拇指朝後一指，“那就改成秦臻好了。”
兩人訓練回來，消耗了不少體能，察覺到了沈芙嘉的用意，遂也在宓茶廚房裏討了一些東西。
忽然多了許多客人，宓式餐廳變得忙碌了起來，這是繼宓氏美容院後，宓茶旗下的又一家大成功的鋪子。
宓茶沒有男主角，在女同性戀題材不能上映的大環境下，或許她能通過拍攝一部和金融巨鱷爸爸分庭抗禮的商戰片走紅也說不定。
那盤文思豆腐最後還是沒能做出來，刀工實在太為難人，於是依照付芝憶的建議改成了豆腐湯，白白嫩嫩的豆腐被切成了一立方厘米大小的塊狀。
從十點鐘擼起袖子，到將所有菜端上桌已是淩晨，幾人等得有些發困，等碗盤上桌時，她們清醒了下，叫自己打氣精神，一擡頭，卻見宓茶雙眼晶晶發亮，期待地望著她們。
運動完後又連著忙活了幾個小時，她臉上竟毫無困倦之色，反而神采奕奕，狀態比幾個攻科生都要好。
她找了個碎紋釉質瓷盤裝開水白菜，嫩黃色的白菜鋪在中間，菜葉瓣瓣如睡蓮般盛開。四下是清澈的湯水，透著藍色的瓷盤，一如湖上黃蓮，惹人驚嘆。
幾人紛紛舉箸，撕扯下一瓣菜葉。
白菜放置口中，湯汁的鮮香瞬間綻開，那由雞、鴨、排骨熬了數個小時的高湯濃郁醇厚，隨著咀嚼的深入，白菜的清甜又輪番湧起，清爽可口的汁液自齒間爆出，鮮、甜、香、清四者齊聚，不愧為國宴上的精品。
“大半夜給做開水白菜，這得是什麽樣的女朋友啊。”慕一顏嘖嘖稱奇，她望向沈芙嘉，“戀愛劇男主角也不過帶人出去吃而已。”
陸鴛涼涼地扯了扯嘴角，狡詐的沈芙嘉，搶了她的花路。
“別說戀人，我家專業的阿姨都沒做過這麽麻煩的菜。”柳淩蔭又夾了一片，“除了飯店我還真沒在誰家裏吃到過。”
沈芙嘉一笑，放下筷子，握住宓茶的手，滿眼柔情地望向了宓茶，柔聲道，“茶茶，你對我真好，好得都叫別人嫉妒了。”
柳淩蔭伸出去夾菜的手僵住了。
媽的，又開始了。
宓茶信誓旦旦地點頭，“我以後還會對你更好的！”給她十年時間，等她練會了文思豆腐，再重新做一次。
“茶茶……”沈芙嘉感動地低呼一聲，繼而投入她的懷中，“那我以後還想吃的話，你會再給我做嗎？”
“當然了！什麽時候都可以。”
六人放下筷子，靜靜地望著面前相擁的兩人。
付芝憶掐著嗓子，學著沈芙嘉矯揉造作的腔調，扭動著身子，像是太監一般嘶啞地喊，“顏顏，我想吃滿漢全席，你能給我做嗎？”
“當然了憶憶！”慕一顏立刻反應過來，她一把摟住付芝憶的肩膀，情真意切道，“雖然我不會做飯，但是為了你，我可以現在就去學！”
“啊！顏顏，你對我真好，好得都叫別人嫉妒了！”
“傻瓜，我以後還會對你更好的！”
“來，親一個吧。”付芝憶閉起眼睛，嘟起了嘴，“麽麽。”
慕一顏一把推開了她的頭，“這個不行。”太惡心了。
除了這道沈芙嘉點的開水白菜，陸鴛要的漢堡肉套餐也端了上來。
宓茶將熬湯用的雞肉剔下來剁碎，淋上醬汁壓成雞肉餅煎制，再將胡蘿蔔和午餐肉切丁，炒了一小碗飯。
炒飯被她堆成半球形狀，頂端還貼了片由胡蘿蔔剪成的五角星。
陸鴛夾起了上面的胡蘿蔔五角星，嚴煦瞥了她一眼。
不管什麽時候，陸鴛都不會碰這種健康蔬菜，要麽丟給嚴煦、秦臻，要麽剩在碗裏。
在宓茶的註視下，那片五角星被陸鴛夾起來，隨後放入了口中。
嚴煦和秦臻同時一驚——陸鴛居然吃胡蘿蔔了。
她慢吞吞地咀嚼著，半晌，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評價道，“非常濃郁的胡蘿蔔味，感覺像是吃了一百根一樣。”
秦臻別過頭，咳嗽了兩聲，最後還是沒有崩住，笑了出來。
宓茶被她那為了不說謊而拐彎抹角的誇讚給逗笑了，“只是裝飾而已，陸鴛你不用勉強。”
陸鴛面色不改，眼瞼半掀不掀地耷拉著，“的確是我這幾年來吃過味道最濃郁的胡蘿蔔了。”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胡蘿蔔了。
這場豐盛又簡潔的晚餐在淩晨兩點前於一片笑鬧中結束，東西不多，但吃得讓人開心，幾人嬉笑著打鬧了一會兒後，收拾了碗盤各自回房歇息。
當室內徹底安靜，只剩下均勻的呼吸後，沈芙嘉睜開雙眼，看向了身旁的宓茶。
宓茶已然熟睡。
那張臉上的雙眉自然地舒展著，唇角微微揚起，恬淡而舒心。
沈芙嘉彎眸，她挪動身子，朝著宓茶愈加靠近了一些，隨後搭上了她的腰肢，與她相對而眠。
……
翌日午後，在幾人午休結束，準備下午的訓練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秦臻前去開門，當門打開，外面的幾人令她微微一怔。
“是誰呀？”客廳裏的慕一顏問道。
秦臻扭頭答道，“是文瑩她們。”
她側開身子，露出了門外的三人，正是文瑩、方琴和傅尋。
文瑩站在最前面，她沖著房間裏探了探身子，羞赧地笑道，“不好意思，來打擾你們了。”
聽到動靜的E408紛紛出來，看見幾人後皆是驚訝不已，誰都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文瑩會來看她們。
“不打擾不打擾，”付芝憶擺手，“快進來吧。”
雖然文瑩方琴最終沒能進入校隊，但高三相處了一年，Y省又共度了不少患難，故友重逢，大家心中十分高興。
三人進入門內，宓茶從廚房的操作臺後走出，待發現跟在後面的傅尋後，驚喜地迎了上去，“小尋，你怎麽來了？”
幾個月不見，傅尋的穿衣打扮變得成熟了不少，她沖著宓茶笑道，“我來看看你。”
直升考結束後，傅尋就在H市的牧師院裏實習，上周忽然接到了聞校長的電話，電話中，聞校長告訴她宓茶最近比賽失利、心情不好，問她能不能來首都看看宓茶。
牧師是最能理解牧師的。
從前她自卑無助時，是宓茶陪著她，現在輪到了宓茶難受，她當即應下了聞校長的請求，和牧師院請了假，從H市趕來首都。
幾人進門後才露出了門外的李老師，她沖著房中的一群女孩們揚了揚下巴，“人已經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們好好聚聚，但別耽擱了訓練。”
“好——”眾人乖巧應道。
“你們要去訓練了嗎？”文瑩回頭看了眼門外的李老師，“那你們先去吧。”
“那也不能把你們撂在這兒啊。”付芝憶坐在了她旁邊，“少練一會兒沒事的。”
“我們是來給你們加油的，要是耽擱了你們訓練，那就舍本逐末了。”方琴勸道，“去吧，回來再聊也行，不急著一時半會兒。”
比賽在即，訓練的確耽誤不得。沈芙嘉看了看幾人，思索道，“要不然這樣，下場要比賽的先去訓練，一顏、茶茶，你們兩留下來陪她們。”
這個方法大家都能接受，要比賽的六人和她們打過招呼後，出門前往樓上訓練，宓茶則和慕一顏切了點水果，留在套房裏招待遠來的幾人。
“好久不見了，”慕一顏端著茶放到幾人面前，笑著開口道，“感覺你們都成熟開朗了好多。”
她泡的蜂蜜檸檬，一個茶包裏裝著茶料，丟在杯子裏用開水一泡就好。
她從柳淩蔭的櫃子裏拿的，自從柳淩蔭給她喝過後，慕一顏每天都問柳淩蔭討，柳淩蔭嫌煩，索性給了她兩盒。
文瑩喝了口，酸酸甜甜，口齒生津。
“我和方琴從Y省離開後就去實習了，傅尋比我們更早。”文瑩說話還是細聲細氣的，但語調比從前明亮了許多，“在外面可不比學校了。”
Y省一別，文瑩擺脫了身為隊長的壓力，現今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整個人看起來輕松了不少。
“你們做的是什麽工作？”宓茶問。
“我在火電廠，方琴在補習機構當巫師的助教。”傅尋自不用說，在牧師院裏工作。
“都是對口的工作，做起來一定提升很大吧。”慕一顏端完茶後，坐在了宓茶旁邊。
方琴搖頭，“和普通文員的工作差不多，沒什麽提升。”
“我們畢竟只是學生，對工作的要求也不能太高了。”傅尋道，“就當是增長閱歷。”
宓茶一邊聽一邊點頭，對面的三人看起來有種大人的氣質，談話的內容也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令沒見識的在校學生憧憬向往。
幾人聊了會兒分別後的事，又回顧起了在校的時光，一時感慨頗多，聊到一半，慕一顏忽然想起來，“今天是周一，你們怎麽突然過來了，不需要上班嗎？”
“校長請我們來看比賽，等後天你們比賽結束後我們就走。”文瑩說罷，餘光瞄了眼身旁的兩人。
聽說了宓茶狀態不好，三人特地提早了兩天過來，她們都受過宓茶的幫助，此時宓茶出了事，心中皆擔憂不已，想為她做些什麽。
來的路上李老師已經將大致情況和她們說明了。按聞校長的要求，她們來看望宓茶，不要刻意安慰，只當是普通朋友來玩，和宓茶聊聊天、說說話就行。
兩人收到了文瑩的眼神示意，開始了今天的計劃。
閑聊許久，三人站了起身，對著面前的慕一顏和宓茶開口，“之前在家裏看了省賽的直播，熬過了聞校長的魔鬼月，你們果然提升了不少，不過你們還沒見過我們現在的能力，好不容易碰面，我們去樓下比比怎麽樣？”
宓茶和慕一顏對視一眼，“就我們五個麽？”
“嗯，”文瑩點頭，“但我們這邊都是法科，所以你們要讓我們兩分鐘。”
“可以。”慕一顏興致勃勃地起身，一口應了下來，“那就去天臺吧，那裏寬敞。”
酒店內普通的訓練室支撐不了五人的比賽，她們轉戰天臺，這裏原是停機場，現在酒店禁止外人入內，於是空了出來。
“剛來就要比賽嗎，”宓茶被慕一顏拉著，有些猶豫，“會不會不太好？”
“這有什麽不好的？”文瑩沖她彎了彎眸，“也讓我們看看，沖入全國四強的隊伍是什麽水平，可別連我們都贏不了。”
傅尋取出法杖，跟著笑道，“小心了，現在的我已經突破了九級，可以開啟[增幅]了。”
慕一顏松了松手腕，躍躍欲試道，“等著瞧好吧。”
“你的等級也沒有比我們高多少，可別太有自信了。”
慕一顏的等級為九中，方琴和文瑩則都達到了九上，傅尋更是突破了九級，擁有了增幅技能。
能通過錦大直升考的學生，沒有一個是弱的，三人的等級放到整個全國大賽之中，也能排到中等以上。
“我等級是不高，”慕一顏狡黠一笑，回眸望向了宓茶，“可我身後有七級大佬站著，就算十級也足夠應付你們了！”
宓茶一怔，被托以重任，她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會努力的。”
她站在了慕一顏身後，和對面三人相距二十餘米。
按照先前的約定，讓步對方兩分鐘的吟唱時間。
文瑩三人呈三角之勢站立，法師、巫師站在前排，牧師站在後側。
甫一開場，傅尋法杖的銀光便落在了方琴、文瑩身上。除了宓茶，她是這屆錦大附裏，最早學會增幅的牧師。
慕一顏掐著時間，兩分一到，她腳跟提起，迅速朝著三人沖去，在她動身之際，身側閃過一道冷光，蝴蝶雙刀握於掌中。
在她提步的同時，方琴的法杖一亮，紅色的召喚陣浮於她身前，須臾之間，一聲嘹亮的鳥鳴傳遍整個天臺！
其聲若鶴，卻比仙鶴更加悠長清亮，宛如天籟。
聲前形後，在這一聲鳴叫後，召喚陣中緩緩露出現了亡靈的本體。
一只巨大的藍鳥從中躍出，隨後直上雲霄。
宓茶微微睜眸，這只鳥足有四米長短，通體泛著絲絲寒氣，它飛入高空後，又筆直落下、俯沖至慕一顏身後，人頭大的利爪一把抓上了她的後衣領。
慕一顏側身一避，手中的刀朝著鳥爪劃去。
當——的一聲脆響，那鳥爪竟如鋼鐵一般堅硬，蝴蝶雙刀未傷起分毫。
方琴寒假回來後便達到了九級上階，此時處於沖擊八級的瓶頸，被傅尋添加了10％的增幅之後，召喚出來的亡靈已有八級的水準，豈是九中的慕一顏可以輕易傷害的？
宓茶不再遲疑，她立刻將35％的單體增幅投與慕一顏。
一陣暖流游走過全身，慕一顏精神一振，不與藍鳥死纏，加快了速度朝著對面的三人沖去。
刺客本來就以速度聞名，三十米的距離，在有了宓茶35％的增幅後，不消兩秒便被慕一顏跑完。
在她提刀的剎那，文瑩的法杖隨之亮起，四支火箭環繞慕一顏身周，呈弧形朝她刺去。
慕一顏立刻後仰，兩個空翻，靈敏地從火箭的圍絞下逃脫。
火箭為文瑩爭取到了時間，她擡杖低喝，一面火盾就此豎在了三人之前，護住了她們，同時又令四支火箭持續追逐著慕一顏，將她逼退。
慕一顏執刀對著沖自己而來的火箭劈下，然這箭沒有實形，如嚴煦的水箭一般，所謂揮刀斷水水更流，根本無法用物理攻擊擊敗。
她穿梭於四道箭矢之中，步步先與箭矢，雖擊不敗這些火箭，可躲得從容不迫、游刃有餘，這些箭也無法靠近慕一顏的身側。
兩方皆奈何不得。
見自己對這些火箭的攻擊全部無效，慕一顏立刻改變戰術。她手腕一轉，握緊蝴蝶雙刀，自火箭的圍攻之下，靈敏地朝著火盾後的三人沖去。
E408配合已久，宓茶一眼便明白了她的意圖，馬上將35％的增幅提高到45％。
待至火盾之前，慕一顏縱身一躍，雙刀前置，能力貫穿刀骨，集中於刀刃之上，淩空重重朝下劈去。
哢啦——一聲輕響，在宓茶45％的增幅下，文瑩的火盾被慕一顏砍出了一道碎痕。
慕一顏順勢扭腰，一腳掃在碎口處，咵啦一陣破碎之聲，橘紅色的火盾就此破開了口子！
她正欲將盾中的人制服，突然身後傳來了一聲驚呼。
“呀——”
慕一顏當即扭頭看去，就見宓茶被藍鳥抓住了衣領，提至半空。
藍鳥抓著宓茶朝著天上飛去，宓茶驚得渾身縮成一團，僵硬無比，慕一顏正要去救宓茶，忽然，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回眸一看，就見方琴沖著她搖了搖頭。
藍鳥飛至高空，驟然松開了爪子，宓茶臉色一白，身體朝著二十多米的面墜去！
然而還不等她墜落半米，鳥身便立刻下沖，用寬厚的背部接住了宓茶。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仿佛鷹戲松鼠，逍遙自在。
它仰頭鳴叫，發出如玉石相擊的天籟，在空中盤旋一周後，再度朝著天臺沖去，落在了四人面前，對著方琴垂下了腦袋。
宓茶被迫玩了一次半空蹦極，她坐在鳥背上，楞楞地發懵，還沒回神。
在她發懵之際，方琴、文瑩和傅尋三人登上了鳥背，方琴騎在頎長的鳥頸上，文瑩、傅尋則和宓茶一並坐上了鳥背。
溫軟的身軀從後貼了上來，宓茶冰涼的手腳才稍稍緩過勁。她扭頭看向坐在自己身後的傅尋，便聽前方的方琴低喝一聲“起”，藍鳥當即扶搖直上，一飛沖天。
巨大的羽翅驟然扇動，勁風將一旁的慕一顏吹得擡手抵擋，後退了兩步。
大.鳥直入雲霄，垂直上天，不留絲毫的緩沖，宓茶臉上的肉被大風吹得變形，她木著臉在心裏尖叫，文瑩在後面高聲尖叫，傅尋低著頭，埋在宓茶的肩上唔唔地壓抑著尖叫
天空晚霞絢爛，如同巖漿火海，她們一頭紮入這堆火中，直直地朝蒼穹沖去。
筆直的飛行軌跡讓宓茶的半條魂飛出了口中，她死死抓著藍鳥的長羽，仿佛回到了Y省的飛行訓練，稍一松手就會摔成肉餅。
不知過了多久，藍鳥飛行的幅度緩了下來，它放平身形，翺翔與雲彩之間。
鳥背上的三人於能平穩地安坐，她們這才松了口氣，活了過來。
“方琴，你要帶我們去哪裏？”甫一坐穩，宓茶急忙朝前探身，道，“外面很危險，我們快回去吧。”
方琴回頭，對著她開口，道，“你一直悶在密閉的酒店裏，也很危險。”
宓茶一楞。
“我們聽說你最近心情不好，”傅尋揪著宓茶腰間的衣服，靦腆地開口，道，“所以我們給你準備了一個小節目，希望你能開心起來。”
她說完，扭頭示意身後的文瑩，文瑩點頭，準備得當，傅尋便將10％的增幅落於文瑩身上。
幾秒鐘後，文瑩的法杖散發出溫暖的紅光。
宓茶微微睜眸，自身邊兩側的高空之中，有火紅的流星劃過。
藍鳥朝著燦爛的落日而去，攜帶著上百顆大大小小的火石，各個鵪鶉蛋大小，身後拖著半米長的流尾，流光溢彩，美得不可思議。
砰的一聲炸響，宓茶仰頭，在她的前上方的空中，開出了一朵燦爛的橘色煙花。
煙花綻開，中央星星點點的火花組成了碩大的“宓茶”二字，藍鳥高鳴一聲，帶著幾人自那“宓茶”中穿梭而過。
又是一聲炸響，第二朵煙花在更高更遠的地方展開，中央的火花開出了“加油”二字。
加油的油少了半邊，文瑩哎呀一聲，歉意地朝前道，“對不起啊宓茶，時間太緊，我還沒有練熟。”
藍鳥載著幾人飛過了那片火花，將那兩字沖破，完好的“加”字和殘缺的“油”字頓時混合在了一起，變成了一片融化了的糖絲。
甜滋滋，暖洋洋的。
她們伴著上百顆火紅的流星，與絢爛的彩霞中飛過，座下的藍鳥泛著絲絲的寒氣，那些毛茸茸的羽毛皆冰涼如水，在這酷熱的七月裏，觸之解暑清涼。
逆風而行，晚風拂過面頰，亦拂過每一根發絲，它將一切煩惱都拂於身後，眼前於是只剩下了明亮、溫暖的夕陽，一切都被虛化，唯有這輪巨大的夕陽是真實的，給予她們真實的目標夢想。
翺翔於高空，頭頂雲彩，俯覽人群，被風一掠，心曠神怡。
宓茶回頭，那身後的“宓茶”和“加油”都已看不見蹤跡。
她因穿過了它們，得以飛往更高的天空。
傅尋坐在她身後，撫著耳旁飛舞的發絲，她對著宓茶開口，輕聲道，“聽說你心情不好，我本來想打電話勸你退賽回來。”
宓茶擡眸，她雙眼微紅，已然明白了幾人此行的來意。
她們不為比賽，專程為她而來。這場唯美精彩的表演，不知道是她們花了多少精力、抽了多少時間才得以練成的。
“五級前的牧師不適合戰鬥，現在又脫了防護服，這場比賽對牧師而言，無異於是強人所難。”傅尋柔和地望著宓茶，“這種比賽對我們不公平。”
她微微瞌眸，唇角揚起了淺淺的笑意，“但是遇上了文瑩、方琴後，聽她們說了你在Y省堅持下來的那些訓練，我又覺得，我一定得來給你加油打氣。”
她手中的法杖向前，碰了碰宓茶的法杖。
那兩根牧師的法杖挨在一起，法石散發著同樣的色澤，溫柔而堅韌，
少女臉上的笑容溫柔得令人心醉，叫宓茶陡然回想起兩人的上一次分別，那是的傅尋也是這樣溫柔又羞澀地笑著，她對她說：
「其實我本來也想勸你不要去全國大賽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牧師院實習，憑你的等級，每個月能拿到好多錢呢。」
「但是我又一想——宓茶，你和我們不一樣，你的未來肯定不是待在一家牧師院裏坐診，對不對。」
「我走了，你好好加油，爭取成為全國大賽上最棒的牧師，給我們高中牧師系爭口氣。」
高中的牧師總是被稱之為累贅，在校園時就受盡冷眼，這場全國大賽裏，最先被淘汰的往往是牧師，即便有牧師幸運地托身於強隊，在後續的比賽中，他們大概率也是被自己的隊伍所雪藏，形同無物。
宓茶扭頭，她對上了傅尋的眼睛，傅尋還是那樣秀氣，可她眼中有了神采，比從前在學校裏時堅定、自信。
她沖著她笑，“宓茶，你是這屆三十多萬名能力者中排名第二的能力者，是最強的牧師，也是我認識的最棒的牧師。
“省賽的直播在牧師院裏放送的時候，我們全院的牧師都看著你。”
“看到你用增幅找到所有標記物、用[生命感知]描繪出敵人分布圖時，我們大家都發自內心的感到驕傲。”
她收起法杖，用牧師的手包裹住了宓茶握著法杖的那只手。
“你知道嗎，我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牧師登上全國大賽的舞臺，和其他職業的能力者並肩。”
這是整個年輕牧師群體，第一次在賽場上堂堂正正地挺直脊背，讓所有人知道，他們並非累贅。
“我們全院三百八十二名牧師都很期待你接下來的比賽，”傅尋直直地望向宓茶，“你決賽的時候，會上場的，對不對？”
傅尋握著宓茶手的手指用了些力，她握緊了宓茶的手，宓茶的手於是也握緊了掌中的法杖。
宓茶楞怔著，她第一次意識到，這場全國大賽有多麽重要。
她的勝利，不僅僅是為了能和女朋友在一起，更也牽掛著無數牧師的心。
早期的牧師孱弱無力，常年遭人冷落。
有些事情，他們辦不到，於是只能寄希望於別的同類。
宓茶的出現令他們看到了一絲希望，一絲屬於牧師的曙光破開了長久以來的陰霾，讓他們知道，他們並不弱，盡管沒有戰鬥力，可牧師也有屬於牧師的精彩。
在傅尋懇切的目光下，宓茶點頭，“嗯，當然，我一定會上場。”
她的聲音艱澀發啞，為自己先前的自怨自艾、頹廢喪氣感到羞愧。
這不是她一個人的比賽，這是屬於所有年輕牧師們的比賽，她怎麽能因為自己的一點情緒，而如此怠慢。
召喚的時間即將結束，藍鳥盤旋兩周後，降落下來，穿過酒店下方的玫瑰園，卷攜著一腔濃烈的花香，又飛上了天臺，落在了慕一顏身前。
慕一顏早已收了蝴蝶雙刀，等著幾人回來。
這場比賽沒有勝負，勝負也無關緊要。
日將西沈，五人往樓下走去，準備會和其餘幾人一塊兒吃飯。
回去的路上，方琴開口道，“對了，忘記和你們說，泠泠也來了首都。”
宓茶一頓，提到這個名字，她立刻想起了童泠泠離開首都前的眼神，方一想起，便不覺得心臟揪起。
一種難以言述又沒有根據的擔心，迅速布滿了她的心底。
“她在哪兒？”宓茶問。
“她晚兩天來，比賽的時候到，聞校長給了她門票，和我們坐在一起。”
“她還好嗎？”宓茶又問。
方琴沈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她很久沒有和我聯系了。”
宓茶和慕一顏對視一眼，眸中皆有些擔心。童泠泠自離開Y省後，不論她們發消息還是打電話，通通不回，本以為是童泠泠不想看見她們，沒想到她連方琴都不再聯系了。
“等她來了首都，我們可以和她聚聚。”慕一顏提議道。
宓茶跟著點頭，讚同道，“嗯嗯。”
幾人邊聊邊下樓，在房間門口遇上了訓練結束的另外六人，眾人合計之後，直接去了餐廳吃飯。
九人坐在大圓桌前，這種感覺仿佛回到了Y省基地中的日子，那時每天都是累到嘔吐、癱倒在地的訓練，身上的酸臭味和泥沙怎麽洗也洗不凈，但大家每天都聚在一塊兒，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洗澡。
那份感情在辛苦中發酵得愈發厲害，現在回想起來，痛苦的那一面回憶如樹皮一般紛紛剝落，只剩下了美好的感情。
這些回憶因時光而變得彌足珍貴，足以令人銘記一生。
傅尋三人在吃完飯後和E408揮別，去了她們歇腳的酒店，約定好比賽時再見。
這一天結束，宓茶回到房間準備換衣服洗澡時，沈芙嘉彎腰，從她的襪子上摘下了一片玫瑰花瓣。
“咦，”她微訝道，“你下午和方琴她們去了玫瑰園？”
宓茶轉身，剛想問沈芙嘉怎麽知道，一回頭，就看見她手上拿著的玫瑰花瓣。
望著那片火紅的花瓣，良久，她笑著頷首，應道，“嗯。”
宓茶想，那麽多職業裏，她還是最喜歡牧師。
玫瑰的香味太過濃郁，對她來說，殘留的那點餘香則恰好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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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的味道。”付芝憶一推開門就聞到了一股肉味, 她疑惑地朝室內走去，就見有人影站在廚房中忙碌。
這間套房安裝了一間開放式廚房，廚具一應俱全，但一直以來E408幾人都只用它儲存食物、飲料, 從未在裏面做過飯, 只有陸鴛偶爾會燒一壺水用來泡面。
慕一顏和秦臻兩人緊接著她之後進入門中, 聽到聲音, 沈芙嘉從大理石質的操作臺後扭頭，回看了她們一眼，“回來了？”
“這是在做什麽？”三人走上前察看。
宓茶正擼起袖子, 弓著腰伏在案板上，極其專註地拿著刀對著一塊嫩豆腐下手, 將其切成薄片。
她握刀握得太緊, 手腕一斜，豆腐便碎了一塊兒。
她輕啊一聲, 將刀放下, 轉了轉僵硬的手腕又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又失敗了……”
“茶茶在給我做晚飯。”沈芙嘉倚著操作臺，回答了幾人的問題，“開水白菜和文思豆腐。”
三人一聽，頓時睜大了雙眼，“都這麽晚了, 你可真會折騰人。”過年也不見得做這麽麻煩的菜。
“而且，你晚飯…”付芝憶剛出口，就被沈芙嘉用眼神制止了。
今天晚上, 她們四人是一起吃的飯。
後面的竈臺上燉著高湯，整只雞、鴨和排骨等料熬制, 香味撲鼻。白菜已備，就差這塊豆腐沒切了。
文思豆腐極其考驗刀工，沒有十年的刀法，難以下手。
宓茶盯豆腐盯到了雙眼泛紅，切了好幾次都不成功。
“你說你也真是的，”付芝憶在一旁數落沈芙嘉，“豆腐絲和豆腐塊有什麽區別，放在嘴裏不都得嚼成糊糊麽，幹嘛刁難人家。”
慕一顏見宓茶手腕酸痛，遂走到了水槽前，洗了洗手，主動道，“我來弄吧。”
文思豆腐細如發絲而不斷，就算是專業的大廚也厭得做它，宓茶努力了好幾塊豆腐，全都是手指一抖就稀碎一地，照這麽下去，什麽時候才能做成功。
她走到宓茶身邊，宓茶後退了兩步給慕一顏騰出位置，她正欲從宓茶手中接過菜刀，忽然被沈芙嘉一把抓住了手。
“你訓練了幾個小時，手指都抖得不像話了。”沈芙嘉抓住她的的手暗暗用力，慕一顏露出的指尖便在宓茶面前輕顫了起來，尖部充血，呈現出淡淡的紅色來。
慕一顏一楞，不解地朝沈芙嘉看去。
宓茶看著面前慕一顏的手，於是又收回了菜刀，“那還是我來吧，我感覺我馬上就要成功了！”
沈芙嘉這才松了手，慕一顏疑惑地從操作臺後退出。幾人面面相覷，都不明白沈芙嘉這是什麽意思。
沈芙嘉不急著解惑，反問道，“你們訓練了那麽久，要不要吃點什麽？”
“我不用了。”秦臻搖頭。
“我晚飯也已經吃過了，喝點蛋白.粉就行了。”付芝憶也拒絕道。
“天天喝蛋白.粉也沒見你長出點什麽肉。”沈芙嘉一笑，伸手往擱在操作臺上的塑料袋裏翻了翻，找出來兩個番茄和蘋果，“喝點蔬果汁吧，你的皮膚都糙成什麽樣了。”
越是難做的活兒，完成後成就感越大，沈芙嘉特意給宓茶找的“麻煩”，怎能讓她們給破壞了。
“這都是從哪來的？”慕一顏好奇地扒拉了兩下操作臺上的幾個超市袋，“你們兩個出去了嗎？”
“沒有，”宓茶搖頭，“點的外賣。”
說話之間，遠處的房門打開，圍著浴巾的柳淩蔭從中走出，她的手上正端著一杯青色的黃瓜汁。
和宓茶從健身房回來後，她就喝了一大杯蛋白.粉，洗完澡後沈芙嘉突然塞給她了這杯東西。
柳淩蔭叉著腰，飲下最後一口，打了個飽嗝。一肚子水，撐死她了。
宓茶的目光立刻從豆腐轉移到了柳淩蔭身上，她頗為開心道，“淩蔭，你要續杯嗎？”
柳淩蔭想說不用，眼眸一擡，忽然望見了宓茶眸中的點點期待。她沈默了片刻，隨後朝著廚房走去，將玻璃杯放在操作臺上，胡亂點點了頭，“行吧。”
“好的。”宓茶將她的杯子拿起來，轉身放入水槽清洗，接著又取出新的黃瓜洗凈，打開榨汁機榨汁，中間又湊到燉著湯的鍋前試味，一個人在廚房裏轉圈圈，忙得不亦樂乎。
看著那充滿著朝氣的身影，不用沈芙嘉明言，幾人也明白了過來。
“那我要個蘋果汁。”
“那我要個西紅柿”
“那我要個漢堡肉套餐。”
有不合宜的東西亂入進來，幾人回頭，就見結束訓練的陸鴛和嚴煦從門外走來。
“大晚上吃那麽油膩的東西，你還睡得著麽。”柳淩蔭問。
“離我睡覺時間還早。”陸鴛雙腳互蹭，在門口踢掉了鞋子，她說完又淡淡地補了一句，“而且我和你們不一樣，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不會長胖也不會長痘。”
“所以你才會拿本書都得用書梯。”一旁的嚴煦出聲，按下了她的囂張。
陸鴛嗤笑一聲，“外行。”
她轉向嚴煦，嚴肅道，“墊著腳努力伸手卻還是夠不到上層的書，這可是戀愛劇女主角的標配，再加上有趣的女巫標簽，我馬上就要火了。”
嚴煦彎腰把她亂踢的鞋子擺好，“是麽，那你的男主角是誰。”
和陸鴛待久了，嚴煦的心態逐漸平和，有時候甚至能接上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來。
“暫定是烏赫。”
嚴煦又把自己的鞋子擺正，“饒了它吧，它還有三百只兔子需要照顧，加上你就變成七百只了。”
“真沒禮貌。”陸鴛拇指朝後一指，“那就改成秦臻好了。”
兩人訓練回來，消耗了不少體能，察覺到了沈芙嘉的用意，遂也在宓茶廚房裏討了一些東西。
忽然多了許多客人，宓式餐廳變得忙碌了起來，這是繼宓氏美容院後，宓茶旗下的又一家大成功的鋪子。
宓茶沒有男主角，在女同性戀題材不能上映的大環境下，或許她能通過拍攝一部和金融巨鱷爸爸分庭抗禮的商戰片走紅也說不定。
那盤文思豆腐最後還是沒能做出來，刀工實在太為難人，於是依照付芝憶的建議改成了豆腐湯，白白嫩嫩的豆腐被切成了一立方厘米大小的塊狀。
從十點鐘擼起袖子，到將所有菜端上桌已是淩晨，幾人等得有些發困，等碗盤上桌時，她們清醒了下，叫自己打氣精神，一擡頭，卻見宓茶雙眼晶晶發亮，期待地望著她們。
運動完後又連著忙活了幾個小時，她臉上竟毫無困倦之色，反而神采奕奕，狀態比幾個攻科生都要好。
她找了個碎紋釉質瓷盤裝開水白菜，嫩黃色的白菜鋪在中間，菜葉瓣瓣如睡蓮般盛開。四下是清澈的湯水，透著藍色的瓷盤，一如湖上黃蓮，惹人驚嘆。
幾人紛紛舉箸，撕扯下一瓣菜葉。
白菜放置口中，湯汁的鮮香瞬間綻開，那由雞、鴨、排骨熬了數個小時的高湯濃郁醇厚，隨著咀嚼的深入，白菜的清甜又輪番湧起，清爽可口的汁液自齒間爆出，鮮、甜、香、清四者齊聚，不愧為國宴上的精品。
“大半夜給做開水白菜，這得是什麽樣的女朋友啊。”慕一顏嘖嘖稱奇，她望向沈芙嘉，“戀愛劇男主角也不過帶人出去吃而已。”
陸鴛涼涼地扯了扯嘴角，狡詐的沈芙嘉，搶了她的花路。
“別說戀人，我家專業的阿姨都沒做過這麽麻煩的菜。”柳淩蔭又夾了一片，“除了飯店我還真沒在誰家裏吃到過。”
沈芙嘉一笑，放下筷子，握住宓茶的手，滿眼柔情地望向了宓茶，柔聲道，“茶茶，你對我真好，好得都叫別人嫉妒了。”
柳淩蔭伸出去夾菜的手僵住了。
媽的，又開始了。
宓茶信誓旦旦地點頭，“我以後還會對你更好的！”給她十年時間，等她練會了文思豆腐，再重新做一次。
“茶茶……”沈芙嘉感動地低呼一聲，繼而投入她的懷中，“那我以後還想吃的話，你會再給我做嗎？”
“當然了！什麽時候都可以。”
六人放下筷子，靜靜地望著面前相擁的兩人。
付芝憶掐著嗓子，學著沈芙嘉矯揉造作的腔調，扭動著身子，像是太監一般嘶啞地喊，“顏顏，我想吃滿漢全席，你能給我做嗎？”
“當然了憶憶！”慕一顏立刻反應過來，她一把摟住付芝憶的肩膀，情真意切道，“雖然我不會做飯，但是為了你，我可以現在就去學！”
“啊！顏顏，你對我真好，好得都叫別人嫉妒了！”
“傻瓜，我以後還會對你更好的！”
“來，親一個吧。”付芝憶閉起眼睛，嘟起了嘴，“麽麽。”
慕一顏一把推開了她的頭，“這個不行。”太惡心了。
除了這道沈芙嘉點的開水白菜，陸鴛要的漢堡肉套餐也端了上來。
宓茶將熬湯用的雞肉剔下來剁碎，淋上醬汁壓成雞肉餅煎制，再將胡蘿蔔和午餐肉切丁，炒了一小碗飯。
炒飯被她堆成半球形狀，頂端還貼了片由胡蘿蔔剪成的五角星。
陸鴛夾起了上面的胡蘿蔔五角星，嚴煦瞥了她一眼。
不管什麽時候，陸鴛都不會碰這種健康蔬菜，要麽丟給嚴煦、秦臻，要麽剩在碗裏。
在宓茶的註視下，那片五角星被陸鴛夾起來，隨後放入了口中。
嚴煦和秦臻同時一驚——陸鴛居然吃胡蘿蔔了。
她慢吞吞地咀嚼著，半晌，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評價道，“非常濃郁的胡蘿蔔味，感覺像是吃了一百根一樣。”
秦臻別過頭，咳嗽了兩聲，最後還是沒有崩住，笑了出來。
宓茶被她那為了不說謊而拐彎抹角的誇讚給逗笑了，“只是裝飾而已，陸鴛你不用勉強。”
陸鴛面色不改，眼瞼半掀不掀地耷拉著，“的確是我這幾年來吃過味道最濃郁的胡蘿蔔了。”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胡蘿蔔了。
這場豐盛又簡潔的晚餐在淩晨兩點前於一片笑鬧中結束，東西不多，但吃得讓人開心，幾人嬉笑著打鬧了一會兒後，收拾了碗盤各自回房歇息。
當室內徹底安靜，只剩下均勻的呼吸後，沈芙嘉睜開雙眼，看向了身旁的宓茶。
宓茶已然熟睡。
那張臉上的雙眉自然地舒展著，唇角微微揚起，恬淡而舒心。
沈芙嘉彎眸，她挪動身子，朝著宓茶愈加靠近了一些，隨後搭上了她的腰肢，與她相對而眠。
……
翌日午後，在幾人午休結束，準備下午的訓練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秦臻前去開門，當門打開，外面的幾人令她微微一怔。
“是誰呀？”客廳裏的慕一顏問道。
秦臻扭頭答道，“是文瑩她們。”
她側開身子，露出了門外的三人，正是文瑩、方琴和傅尋。
文瑩站在最前面，她沖著房間裏探了探身子，羞赧地笑道，“不好意思，來打擾你們了。”
聽到動靜的E408紛紛出來，看見幾人後皆是驚訝不已，誰都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文瑩會來看她們。
“不打擾不打擾，”付芝憶擺手，“快進來吧。”
雖然文瑩方琴最終沒能進入校隊，但高三相處了一年，Y省又共度了不少患難，故友重逢，大家心中十分高興。
三人進入門內，宓茶從廚房的操作臺後走出，待發現跟在後面的傅尋後，驚喜地迎了上去，“小尋，你怎麽來了？”
幾個月不見，傅尋的穿衣打扮變得成熟了不少，她沖著宓茶笑道，“我來看看你。”
直升考結束後，傅尋就在H市的牧師院裏實習，上周忽然接到了聞校長的電話，電話中，聞校長告訴她宓茶最近比賽失利、心情不好，問她能不能來首都看看宓茶。
牧師是最能理解牧師的。
從前她自卑無助時，是宓茶陪著她，現在輪到了宓茶難受，她當即應下了聞校長的請求，和牧師院請了假，從H市趕來首都。
幾人進門後才露出了門外的李老師，她沖著房中的一群女孩們揚了揚下巴，“人已經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們好好聚聚，但別耽擱了訓練。”
“好——”眾人乖巧應道。
“你們要去訓練了嗎？”文瑩回頭看了眼門外的李老師，“那你們先去吧。”
“那也不能把你們撂在這兒啊。”付芝憶坐在了她旁邊，“少練一會兒沒事的。”
“我們是來給你們加油的，要是耽擱了你們訓練，那就舍本逐末了。”方琴勸道，“去吧，回來再聊也行，不急著一時半會兒。”
比賽在即，訓練的確耽誤不得。沈芙嘉看了看幾人，思索道，“要不然這樣，下場要比賽的先去訓練，一顏、茶茶，你們兩留下來陪她們。”
這個方法大家都能接受，要比賽的六人和她們打過招呼後，出門前往樓上訓練，宓茶則和慕一顏切了點水果，留在套房裏招待遠來的幾人。
“好久不見了，”慕一顏端著茶放到幾人面前，笑著開口道，“感覺你們都成熟開朗了好多。”
她泡的蜂蜜檸檬，一個茶包裏裝著茶料，丟在杯子裏用開水一泡就好。
她從柳淩蔭的櫃子裏拿的，自從柳淩蔭給她喝過後，慕一顏每天都問柳淩蔭討，柳淩蔭嫌煩，索性給了她兩盒。
文瑩喝了口，酸酸甜甜，口齒生津。
“我和方琴從Y省離開後就去實習了，傅尋比我們更早。”文瑩說話還是細聲細氣的，但語調比從前明亮了許多，“在外面可不比學校了。”
Y省一別，文瑩擺脫了身為隊長的壓力，現今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整個人看起來輕松了不少。
“你們做的是什麽工作？”宓茶問。
“我在火電廠，方琴在補習機構當巫師的助教。”傅尋自不用說，在牧師院裏工作。
“都是對口的工作，做起來一定提升很大吧。”慕一顏端完茶後，坐在了宓茶旁邊。
方琴搖頭，“和普通文員的工作差不多，沒什麽提升。”
“我們畢竟只是學生，對工作的要求也不能太高了。”傅尋道，“就當是增長閱歷。”
宓茶一邊聽一邊點頭，對面的三人看起來有種大人的氣質，談話的內容也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令沒見識的在校學生憧憬向往。
幾人聊了會兒分別後的事，又回顧起了在校的時光，一時感慨頗多，聊到一半，慕一顏忽然想起來，“今天是周一，你們怎麽突然過來了，不需要上班嗎？”
“校長請我們來看比賽，等後天你們比賽結束後我們就走。”文瑩說罷，餘光瞄了眼身旁的兩人。
聽說了宓茶狀態不好，三人特地提早了兩天過來，她們都受過宓茶的幫助，此時宓茶出了事，心中皆擔憂不已，想為她做些什麽。
來的路上李老師已經將大致情況和她們說明了。按聞校長的要求，她們來看望宓茶，不要刻意安慰，只當是普通朋友來玩，和宓茶聊聊天、說說話就行。
兩人收到了文瑩的眼神示意，開始了今天的計劃。
閑聊許久，三人站了起身，對著面前的慕一顏和宓茶開口，“之前在家裏看了省賽的直播，熬過了聞校長的魔鬼月，你們果然提升了不少，不過你們還沒見過我們現在的能力，好不容易碰面，我們去樓下比比怎麽樣？”
宓茶和慕一顏對視一眼，“就我們五個麽？”
“嗯，”文瑩點頭，“但我們這邊都是法科，所以你們要讓我們兩分鐘。”
“可以。”慕一顏興致勃勃地起身，一口應了下來，“那就去天臺吧，那裏寬敞。”
酒店內普通的訓練室支撐不了五人的比賽，她們轉戰天臺，這裏原是停機場，現在酒店禁止外人入內，於是空了出來。
“剛來就要比賽嗎，”宓茶被慕一顏拉著，有些猶豫，“會不會不太好？”
“這有什麽不好的？”文瑩沖她彎了彎眸，“也讓我們看看，沖入全國四強的隊伍是什麽水平，可別連我們都贏不了。”
傅尋取出法杖，跟著笑道，“小心了，現在的我已經突破了九級，可以開啟[增幅]了。”
慕一顏松了松手腕，躍躍欲試道，“等著瞧好吧。”
“你的等級也沒有比我們高多少，可別太有自信了。”
慕一顏的等級為九中，方琴和文瑩則都達到了九上，傅尋更是突破了九級，擁有了增幅技能。
能通過錦大直升考的學生，沒有一個是弱的，三人的等級放到整個全國大賽之中，也能排到中等以上。
“我等級是不高，”慕一顏狡黠一笑，回眸望向了宓茶，“可我身後有七級大佬站著，就算十級也足夠應付你們了！”
宓茶一怔，被托以重任，她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會努力的。”
她站在了慕一顏身後，和對面三人相距二十餘米。
按照先前的約定，讓步對方兩分鐘的吟唱時間。
文瑩三人呈三角之勢站立，法師、巫師站在前排，牧師站在後側。
甫一開場，傅尋法杖的銀光便落在了方琴、文瑩身上。除了宓茶，她是這屆錦大附裏，最早學會增幅的牧師。
慕一顏掐著時間，兩分一到，她腳跟提起，迅速朝著三人沖去，在她動身之際，身側閃過一道冷光，蝴蝶雙刀握於掌中。
在她提步的同時，方琴的法杖一亮，紅色的召喚陣浮於她身前，須臾之間，一聲嘹亮的鳥鳴傳遍整個天臺！
其聲若鶴，卻比仙鶴更加悠長清亮，宛如天籟。
聲前形後，在這一聲鳴叫後，召喚陣中緩緩露出現了亡靈的本體。
一只巨大的藍鳥從中躍出，隨後直上雲霄。
宓茶微微睜眸，這只鳥足有四米長短，通體泛著絲絲寒氣，它飛入高空後，又筆直落下、俯沖至慕一顏身後，人頭大的利爪一把抓上了她的後衣領。
慕一顏側身一避，手中的刀朝著鳥爪劃去。
當——的一聲脆響，那鳥爪竟如鋼鐵一般堅硬，蝴蝶雙刀未傷起分毫。
方琴寒假回來後便達到了九級上階，此時處於沖擊八級的瓶頸，被傅尋添加了10％的增幅之後，召喚出來的亡靈已有八級的水準，豈是九中的慕一顏可以輕易傷害的？
宓茶不再遲疑，她立刻將35％的單體增幅投與慕一顏。
一陣暖流游走過全身，慕一顏精神一振，不與藍鳥死纏，加快了速度朝著對面的三人沖去。
刺客本來就以速度聞名，三十米的距離，在有了宓茶35％的增幅後，不消兩秒便被慕一顏跑完。
在她提刀的剎那，文瑩的法杖隨之亮起，四支火箭環繞慕一顏身周，呈弧形朝她刺去。
慕一顏立刻後仰，兩個空翻，靈敏地從火箭的圍絞下逃脫。
火箭為文瑩爭取到了時間，她擡杖低喝，一面火盾就此豎在了三人之前，護住了她們，同時又令四支火箭持續追逐著慕一顏，將她逼退。
慕一顏執刀對著沖自己而來的火箭劈下，然這箭沒有實形，如嚴煦的水箭一般，所謂揮刀斷水水更流，根本無法用物理攻擊擊敗。
她穿梭於四道箭矢之中，步步先與箭矢，雖擊不敗這些火箭，可躲得從容不迫、游刃有餘，這些箭也無法靠近慕一顏的身側。
兩方皆奈何不得。
見自己對這些火箭的攻擊全部無效，慕一顏立刻改變戰術。她手腕一轉，握緊蝴蝶雙刀，自火箭的圍攻之下，靈敏地朝著火盾後的三人沖去。
E408配合已久，宓茶一眼便明白了她的意圖，馬上將35％的增幅提高到45％。
待至火盾之前，慕一顏縱身一躍，雙刀前置，能力貫穿刀骨，集中於刀刃之上，淩空重重朝下劈去。
哢啦——一聲輕響，在宓茶45％的增幅下，文瑩的火盾被慕一顏砍出了一道碎痕。
慕一顏順勢扭腰，一腳掃在碎口處，咵啦一陣破碎之聲，橘紅色的火盾就此破開了口子！
她正欲將盾中的人制服，突然身後傳來了一聲驚呼。
“呀——”
慕一顏當即扭頭看去，就見宓茶被藍鳥抓住了衣領，提至半空。
藍鳥抓著宓茶朝著天上飛去，宓茶驚得渾身縮成一團，僵硬無比，慕一顏正要去救宓茶，忽然，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回眸一看，就見方琴沖著她搖了搖頭。
藍鳥飛至高空，驟然松開了爪子，宓茶臉色一白，身體朝著二十多米的面墜去！
然而還不等她墜落半米，鳥身便立刻下沖，用寬厚的背部接住了宓茶。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仿佛鷹戲松鼠，逍遙自在。
它仰頭鳴叫，發出如玉石相擊的天籟，在空中盤旋一周後，再度朝著天臺沖去，落在了四人面前，對著方琴垂下了腦袋。
宓茶被迫玩了一次半空蹦極，她坐在鳥背上，楞楞地發懵，還沒回神。
在她發懵之際，方琴、文瑩和傅尋三人登上了鳥背，方琴騎在頎長的鳥頸上，文瑩、傅尋則和宓茶一並坐上了鳥背。
溫軟的身軀從後貼了上來，宓茶冰涼的手腳才稍稍緩過勁。她扭頭看向坐在自己身後的傅尋，便聽前方的方琴低喝一聲“起”，藍鳥當即扶搖直上，一飛沖天。
巨大的羽翅驟然扇動，勁風將一旁的慕一顏吹得擡手抵擋，後退了兩步。
大.鳥直入雲霄，垂直上天，不留絲毫的緩沖，宓茶臉上的肉被大風吹得變形，她木著臉在心裏尖叫，文瑩在後面高聲尖叫，傅尋低著頭，埋在宓茶的肩上唔唔地壓抑著尖叫
天空晚霞絢爛，如同巖漿火海，她們一頭紮入這堆火中，直直地朝蒼穹沖去。
筆直的飛行軌跡讓宓茶的半條魂飛出了口中，她死死抓著藍鳥的長羽，仿佛回到了Y省的飛行訓練，稍一松手就會摔成肉餅。
不知過了多久，藍鳥飛行的幅度緩了下來，它放平身形，翺翔與雲彩之間。
鳥背上的三人於能平穩地安坐，她們這才松了口氣，活了過來。
“方琴，你要帶我們去哪裏？”甫一坐穩，宓茶急忙朝前探身，道，“外面很危險，我們快回去吧。”
方琴回頭，對著她開口，道，“你一直悶在密閉的酒店裏，也很危險。”
宓茶一楞。
“我們聽說你最近心情不好，”傅尋揪著宓茶腰間的衣服，靦腆地開口，道，“所以我們給你準備了一個小節目，希望你能開心起來。”
她說完，扭頭示意身後的文瑩，文瑩點頭，準備得當，傅尋便將10％的增幅落於文瑩身上。
幾秒鐘後，文瑩的法杖散發出溫暖的紅光。
宓茶微微睜眸，自身邊兩側的高空之中，有火紅的流星劃過。
藍鳥朝著燦爛的落日而去，攜帶著上百顆大大小小的火石，各個鵪鶉蛋大小，身後拖著半米長的流尾，流光溢彩，美得不可思議。
砰的一聲炸響，宓茶仰頭，在她的前上方的空中，開出了一朵燦爛的橘色煙花。
煙花綻開，中央星星點點的火花組成了碩大的“宓茶”二字，藍鳥高鳴一聲，帶著幾人自那“宓茶”中穿梭而過。
又是一聲炸響，第二朵煙花在更高更遠的地方展開，中央的火花開出了“加油”二字。
加油的油少了半邊，文瑩哎呀一聲，歉意地朝前道，“對不起啊宓茶，時間太緊，我還沒有練熟。”
藍鳥載著幾人飛過了那片火花，將那兩字沖破，完好的“加”字和殘缺的“油”字頓時混合在了一起，變成了一片融化了的糖絲。
甜滋滋，暖洋洋的。
她們伴著上百顆火紅的流星，與絢爛的彩霞中飛過，座下的藍鳥泛著絲絲的寒氣，那些毛茸茸的羽毛皆冰涼如水，在這酷熱的七月裏，觸之解暑清涼。
逆風而行，晚風拂過面頰，亦拂過每一根發絲，它將一切煩惱都拂於身後，眼前於是只剩下了明亮、溫暖的夕陽，一切都被虛化，唯有這輪巨大的夕陽是真實的，給予她們真實的目標夢想。
翺翔於高空，頭頂雲彩，俯覽人群，被風一掠，心曠神怡。
宓茶回頭，那身後的“宓茶”和“加油”都已看不見蹤跡。
她因穿過了它們，得以飛往更高的天空。
傅尋坐在她身後，撫著耳旁飛舞的發絲，她對著宓茶開口，輕聲道，“聽說你心情不好，我本來想打電話勸你退賽回來。”
宓茶擡眸，她雙眼微紅，已然明白了幾人此行的來意。
她們不為比賽，專程為她而來。這場唯美精彩的表演，不知道是她們花了多少精力、抽了多少時間才得以練成的。
“五級前的牧師不適合戰鬥，現在又脫了防護服，這場比賽對牧師而言，無異於是強人所難。”傅尋柔和地望著宓茶，“這種比賽對我們不公平。”
她微微瞌眸，唇角揚起了淺淺的笑意，“但是遇上了文瑩、方琴後，聽她們說了你在Y省堅持下來的那些訓練，我又覺得，我一定得來給你加油打氣。”
她手中的法杖向前，碰了碰宓茶的法杖。
那兩根牧師的法杖挨在一起，法石散發著同樣的色澤，溫柔而堅韌，
少女臉上的笑容溫柔得令人心醉，叫宓茶陡然回想起兩人的上一次分別，那是的傅尋也是這樣溫柔又羞澀地笑著，她對她說：
「其實我本來也想勸你不要去全國大賽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牧師院實習，憑你的等級，每個月能拿到好多錢呢。」
「但是我又一想——宓茶，你和我們不一樣，你的未來肯定不是待在一家牧師院裏坐診，對不對。」
「我走了，你好好加油，爭取成為全國大賽上最棒的牧師，給我們高中牧師系爭口氣。」
高中的牧師總是被稱之為累贅，在校園時就受盡冷眼，這場全國大賽裏，最先被淘汰的往往是牧師，即便有牧師幸運地托身於強隊，在後續的比賽中，他們大概率也是被自己的隊伍所雪藏，形同無物。
宓茶扭頭，她對上了傅尋的眼睛，傅尋還是那樣秀氣，可她眼中有了神采，比從前在學校裏時堅定、自信。
她沖著她笑，“宓茶，你是這屆三十多萬名能力者中排名第二的能力者，是最強的牧師，也是我認識的最棒的牧師。
“省賽的直播在牧師院裏放送的時候，我們全院的牧師都看著你。”
“看到你用增幅找到所有標記物、用[生命感知]描繪出敵人分布圖時，我們大家都發自內心的感到驕傲。”
她收起法杖，用牧師的手包裹住了宓茶握著法杖的那只手。
“你知道嗎，我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牧師登上全國大賽的舞臺，和其他職業的能力者並肩。”
這是整個年輕牧師群體，第一次在賽場上堂堂正正地挺直脊背，讓所有人知道，他們並非累贅。
“我們全院三百八十二名牧師都很期待你接下來的比賽，”傅尋直直地望向宓茶，“你決賽的時候，會上場的，對不對？”
傅尋握著宓茶手的手指用了些力，她握緊了宓茶的手，宓茶的手於是也握緊了掌中的法杖。
宓茶楞怔著，她第一次意識到，這場全國大賽有多麽重要。
她的勝利，不僅僅是為了能和女朋友在一起，更也牽掛著無數牧師的心。
早期的牧師孱弱無力，常年遭人冷落。
有些事情，他們辦不到，於是只能寄希望於別的同類。
宓茶的出現令他們看到了一絲希望，一絲屬於牧師的曙光破開了長久以來的陰霾，讓他們知道，他們並不弱，盡管沒有戰鬥力，可牧師也有屬於牧師的精彩。
在傅尋懇切的目光下，宓茶點頭，“嗯，當然，我一定會上場。”
她的聲音艱澀發啞，為自己先前的自怨自艾、頹廢喪氣感到羞愧。
這不是她一個人的比賽，這是屬於所有年輕牧師們的比賽，她怎麽能因為自己的一點情緒，而如此怠慢。
召喚的時間即將結束，藍鳥盤旋兩周後，降落下來，穿過酒店下方的玫瑰園，卷攜著一腔濃烈的花香，又飛上了天臺，落在了慕一顏身前。
慕一顏早已收了蝴蝶雙刀，等著幾人回來。
這場比賽沒有勝負，勝負也無關緊要。
日將西沈，五人往樓下走去，準備會和其餘幾人一塊兒吃飯。
回去的路上，方琴開口道，“對了，忘記和你們說，泠泠也來了首都。”
宓茶一頓，提到這個名字，她立刻想起了童泠泠離開首都前的眼神，方一想起，便不覺得心臟揪起。
一種難以言述又沒有根據的擔心，迅速布滿了她的心底。
“她在哪兒？”宓茶問。
“她晚兩天來，比賽的時候到，聞校長給了她門票，和我們坐在一起。”
“她還好嗎？”宓茶又問。
方琴沈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她很久沒有和我聯系了。”
宓茶和慕一顏對視一眼，眸中皆有些擔心。童泠泠自離開Y省後，不論她們發消息還是打電話，通通不回，本以為是童泠泠不想看見她們，沒想到她連方琴都不再聯系了。
“等她來了首都，我們可以和她聚聚。”慕一顏提議道。
宓茶跟著點頭，讚同道，“嗯嗯。”
幾人邊聊邊下樓，在房間門口遇上了訓練結束的另外六人，眾人合計之後，直接去了餐廳吃飯。
九人坐在大圓桌前，這種感覺仿佛回到了Y省基地中的日子，那時每天都是累到嘔吐、癱倒在地的訓練，身上的酸臭味和泥沙怎麽洗也洗不凈，但大家每天都聚在一塊兒，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洗澡。
那份感情在辛苦中發酵得愈發厲害，現在回想起來，痛苦的那一面回憶如樹皮一般紛紛剝落，只剩下了美好的感情。
這些回憶因時光而變得彌足珍貴，足以令人銘記一生。
傅尋三人在吃完飯後和E408揮別，去了她們歇腳的酒店，約定好比賽時再見。
這一天結束，宓茶回到房間準備換衣服洗澡時，沈芙嘉彎腰，從她的襪子上摘下了一片玫瑰花瓣。
“咦，”她微訝道，“你下午和方琴她們去了玫瑰園？”
宓茶轉身，剛想問沈芙嘉怎麽知道，一回頭，就看見她手上拿著的玫瑰花瓣。
望著那片火紅的花瓣，良久，她笑著頷首，應道，“嗯。”
宓茶想，那麽多職業裏，她還是最喜歡牧師。
玫瑰的香味太過濃郁，對她來說，殘留的那點餘香則恰好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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