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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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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麽記得你當時也是偵查流?”白棠有些疑惑,XK戰隊是XK俱樂部旗下《DOME》端游的職業戰隊,之前在做選手分析的時候,她也有了解過破曉過去在端游領域獲得的成就。而大多數時候,他都是以偵查流機械師的身份出現。

“還要更早。”破曉仰起頭,穹頂之內看不到月亮與星辰,仰頭只有一片濃重的黑霧。

“大概是我還在二隊的時候了,後來進了一隊就轉職了,時間過的太久,我也有點記不清了。”

他的目光透過那一團濃重的霧,似乎是看到了什麽更遠的地方。

“可是你進攻流也玩的不錯啊。為什麽要轉職?”

盡管全息與端游的模式有所不同,但是很多設定都是相同的,從破曉方才操作完全可以推斷的出他曾經的水平絕對不會差。

“你會覺得我玩得好,或許是因為你還沒有見過進攻流機械師真正的暴力美學。”破曉的聲音裏有一絲微不可察的興奮,“那種,甚至於無視了所有技巧的野蠻轟炸,才是進攻流機械師最精髓的東西。”

“盡管大多數人都覺得機械師的精髓在於對範圍性傷害的控制,但我堅持我的想法。”他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其實那時候我進攻流也打得不錯,但是總是差了那麽點意思,轉去一隊後,在顏隊的建議下,就開始嘗試轉偵查了。”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XK當時需要一個指揮。”

白棠楞了楞:“就因為這個,所以轉了偵察?”

“這個理由還不夠嗎?”破曉反問,“在機會面前,我的個人想法不值一提。”

“我不認同你的觀點。”白棠答得很快,斬釘截鐵,“只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就放棄自己的初衷,那這個機會要來又有什麽意義?”

“意義就是,他會帶給我我想要的成功。”

“難道成功和自我一定沖突嗎?”

“不一定。”破曉搖了搖頭,“但至少,對我而言,是的。”

“在這個圈子裏,大多數人都並非不可替代,大多數人想要留下,只能不斷的改變自己,去適應環境,適應版本。”

“……”

白棠下意識的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在下一個時刻,她意識到自己的失言。

她想,或許破曉還有沒有說出口的話: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遇到貴人相助。

她聽著他平淡的話語裏如暗流般淌過的情感,忽然發覺自己很難從想象,現在看來如此耀眼的人,在剛邁入這個行業的時候,也曾迷茫膽怯,也曾為了一個機會而拼盡全力。

她從未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是如此的幸運。

而當自己擁有這一份運氣的時候,她千不該萬不該,不過腦子的,站在巨人的肩膀人,對傾盡全力往上爬的人指指點點。

她想說點什麽來表達自己的歉意,斟酌許久,卻還是只說出了兩個字:“抱歉。”

耳畔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鋼鐵摩擦聲,沒過一會兒,一個看起來有些老舊的機械小物被遞到了自己面前。

“不用抱歉,我們是朋友,聊聊天而已。”破曉又將手裏的東西顛了顛,“諾,這個送你。”

“這是……”白棠從他手裏接過那個東西,仔細看了看,“一個小風車?”

“嗯。”

“你之前說的……那個想法,就是這個風車?”白棠仔細打量了一下,試圖找出一點特殊之處。

“不是。”破曉說,“我沒成功,幹脆改成了一個小風車。”

“這……能吹得動嗎?”白棠看著這四片鋼鐵葉片陷入了沈思。

“理論上來說應該不行,就是圖一樂罷了。”破曉笑了笑。

“好吧。”白棠也笑了,她伸出手輕輕撥了撥那葉片,“謝謝。”

破曉沒再說什麽,風帶來回收廠裏叮叮當當的聲音,不遠處,有兩個機械師拿著零件在爭吵。

白棠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身邊的破曉,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其實我覺得,你還是可以嘗試一下的。”

她的聲音很輕,破曉也不知道是真的沒聽清還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問了一句:“什麽?”

“就是……”白棠抿了抿嘴,仔細斟酌自己的用詞,“你那個時候剛入行,所以需要犧牲嘛,但是現在,你還是可以去做呀。”

破曉停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白棠是在說什麽。

“你還真是倔啊。”他失笑。

“不是的。”白棠正色道,“我只是覺得,很多時候大家之所以否定,並不是因為真的不認同,只是因為大家沒有見過,便理所當然的認為那不存在,但這是不對的。”

“現在的你有想法,又有能力,為什麽不嘗試著讓大家看一看呢,說不定真的能改變什麽的。”

“你怎麽知道我有能力?”破曉看向白棠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認真,還有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莫名的期待,“你今天應該是第一次和我進攻流配合吧。”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認為自己有沒有能力。這只有你自己知道,更何況……”她眨了眨眼,“一個人打起架來給人的感受,很難騙人的吧。”

空中的濃霧不知什麽時候被風吹散了許多,露出斑駁的灰色天空,像是塵埃沈澱在深海,厚重而壓抑,埋葬了千年前遺失的寶藏,無法觸碰,難以發掘。

穹頂之下從沒有星空,這是所有人都相信的東西,可若是在某一個時刻仰起頭……

誰又能保證,自己絕對看不到一點星光?

退出游戲的時候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只有許哲也的全息艙還在使用中,她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杯子,出了訓練室,小心翼翼的關上了門。

杯子裏還剩了半杯今天下午蘇行秋給她泡的奶茶,去吃晚飯的時候沒有喝完就放到了一邊,後來就直接將這件事忘了個幹凈。白色的浮沫沾到杯沿上,如果今天不洗掉的話,明天恐怕會慘不忍睹。

白棠嘆了口氣,輕手輕腳的下到了一樓,洗完杯子出來,正準備上樓的時候瞥了一眼門口的鞋櫃,卻發現那你並沒有蘇行秋的鞋。

他還沒有回來?

白棠楞了楞,低頭看了眼時間。

十點四十八分。

每兩周蘇行秋都會去一次私人診所做康覆治療,平常一般回來都是九點左右,今天卻為什麽反常。

她猶豫了一會兒,靠著樓梯扶手,給他發了一條信息:還沒回?

蘇行秋回的很快:嗯。

怎麽回事?白棠又問。

【Autumn】:有點事,正準備回來。

【Autumn】:時間不早了,你先早點休息。

白棠看著他的回覆思考了一會兒,走到沙發邊坐下,又將外套放在一邊。

【烏小鴨】:我等你。

等了一會兒,蘇行秋沒有再回覆,大概是在開車。白棠將手機放下,寂靜的客廳裏只亮了一盞燈,窗戶都被關嚴實了,樹影映在雪白的天花板上,輕微的晃動。

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腦子裏又回響起方才破曉說的話。

“我好像知道,為什麽Autumn 會那麽喜歡你了。”

“什麽?”

“從前我一直覺得Autumn是絕對理性的那一種人,他擅長揣摩敵人的心理和動機從而布置戰術,也擅長發現有潛力的新人。比起深究他的隊員狀態下滑的原因然後做一些針對性的心理疏導,他更願意直接將他們替換掉了事。”

“他是DOME 最厲害的教練,從不會因為個人感情影響自己的判斷與決定。有人多人說他冷酷無情,但電競圈就是這麽殘酷的一個圈子,熱血和夢想換不來飯碗,認清現實是走向成功的第一步。”

“而你……看起來倔強又不服管教,喜歡橫沖直撞,很多想法也過於理想與天真,希望我說的這些並沒有冒犯到你,我只是想說,我一直覺得,你是最大的變量。”

“所以我曾經一度覺得你出現在他的隊伍裏,並且能和他和諧共處,是一件十分神奇的事情。”

“尤其是……在你受傷之後……他依舊從沒有想過要舍棄你,更加令我匪夷所思。”

“但是現在我忽然覺得,是我錯了,而你是對的。”

“如果因為看清了現實的殘酷與冷漠,而不再相信美好,甚至覺得他可笑,那才是真正的可悲。理想只是難以實現,卻並非錯誤,相反,他再正確不過。”

“Autumn他或許也是看到了這一點吧,又或者,他和你也是一類人,只是曾經沒有被發覺。”

“烏鴉,你確實是WHY的最大變量,但也是WHY最恒定的不變。”

-

蘇行秋匆匆趕回來的時候,白棠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外套搭了半邊在膝上,垂落到地面,小姑娘歪著腦袋,雙手捧著手機,屏幕還亮著。她呼吸均勻,並沒有因為他開門的響動而被驚醒,看起來睡得很沈。

蘇行秋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手機拿起來,看到那上面正在播放的內容:DOME全息暗殺者職業入門到精通,看這一個視頻就夠了!

他將手機按滅,目光覆雜的看向熟睡的女孩。良久,安靜的房間裏響起一聲極輕的嘆息。

白棠睡的正香,迷迷糊糊的感覺身子一輕,好像是有人將她抱了起來。

這個懷抱令她莫名的安心與信任,就像是在做夢一般,她下意識的那人懷裏蹭了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動作太大或事太過突然,抱著她的人忽然僵了僵。

然後,她聽到有人在自己耳邊說了一句:“別動。”

那聲音沙啞而低沈,伴隨著輕微的喘息,一股濃重的,壓抑的疲憊感傾瀉出來,白棠登時便不再敢亂動。

那人大概是休息了一會兒,而後十分平穩的抱著她又走了一段,輕輕將她放到了一個地方。

白棠知道那是自己的床,枕頭上還留著她之前在床上吃紅燒牛肉味薯片時留下的一點孜然香味。她一伸手便摸到了自己的被子,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又沈沈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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