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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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再次睜開雙眼時,幾人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遠處是層層疊疊的山嶺梯田,連亙的遠山。

陽光灑下來,讓幾人實實在在感到頭頂蒼穹,足履平地的安全感。

眾人死裏逃生,重見天日,眼眶通紅,心緒澎湃難平。

回身見許翊也呆呆立在原地。

若說四位王妃此前還心存懷疑,此刻也早已將許翊奉為神祗,上前伏地叩謝仙恩、感激涕零。

許翊現下只想尋個穩妥之處先行蟄伏,對幾人送上了最後的祝福和恐嚇。

“四位夫人,本上仙就此離去。往日山高水長,後會有期,各自珍重。

然茲事體大,還望你等能保守此事秘密,切不可將我的身份宣之於口。

更需時刻謹記,你等乃未來之人,一旦試圖更改如今的歷史,即刻便灰飛煙滅。”

“請問上仙,那我等到底該如何稱呼於您。”

“許翊,這是我在塵世間的姓名。”

擺脫了上仙的身份桎梏,許翊只覺一身輕松,又做回了自己。

“上仙請留步……”

右夫人走出,對著許翊行了個極為恭敬的大禮:

“請上仙慢行一步,我尚有滿腹疑問,還請上仙予以解惑。”

*

突然,遠處塵煙騰起,馬蹄聲響,一行人自遠處騎馬疾馳而來。

當先一人下跨一匹黑色駿馬,是位寬肩窄腰、十七八歲的俊逸少年郎。

少年望見眾人,急急勒馬,飛身翩然落地。

他身形修長挺拔,烏亮青絲用發冠高高束起,一身紅衣,背弓持劍行來英姿颯爽。

那張巴掌大的冷白臉龐上五官利落分明、尤其那雙眉眼極是漂亮,純澈清亮的眸光中斂著一股淩厲,自帶一派少年人獨有的桀驁。

看著少年大踏步朝自己走來,許翊一時間心神震蕩不定。

時空扭轉後能做什麽,他總算親眼目睹了!

覆水可收,

人死覆生!

少年瀟灑地與許翊擦肩而過時,目光掃到他驚愕的神色,表情稍頓,側身微一頷首,投來的目光中鋒銳難掩、攝人心魄。

他轉頭,嘴角掛上溫暖又淺淺的笑意,對著許翊身後一人喊了聲:

“長姐。”

許翊回身望去,看見右夫人紅著眼眶步履踉蹌地迎上前來,哽咽道:

“子徉,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她伸出顫抖的雙手捧住少年的面頰,一貫高傲矜持淚眼婆娑,其餘幾人均也愕然垂淚。

眼前還活生生站著的,正是溫嶠,

不久之前為了救出她們,被萬箭穿心的那個少年將軍。

她們這是真的回到過去了嗎?

是了,建興十二年,溫嶠確還好端端地活著。

鮮衣怒馬,意氣風發。

少年乖巧地任由右夫人捧住臉頰,有些不明就裏地問道。

“長姐,幾位夫人,你們遇見何事,怎得都哭了?”

他瞥見許翊裝作若無其事地踱至幾人近前,似乎賊忒兮兮地側耳偷聽,

俊臉驀然罩上陰雲。

“可是因為這賊眉鼠眼的登徒子?”

他手腕一沈倏地拔出長劍,劍尖點在許翊喉間時,劍身兀自巍顫、鳴音不絕。

“子徉!”

四位王妃大驚失色,一擁而上攔得攔、護得護。

“子徉!不可無禮!許俠士剛剛自山匪手中救下了我們,於姐姐們有大恩。”右夫人急道。

溫嶠收起眼中兩分睥睨,猶豫著垂下劍來。

“許俠士,本宮不懂事的幼弟,溫嶠,溫子徉”,右夫人對著許翊致歉,她壓低聲音,“您之前見過。”

“區區不才,在下護軍將軍溫嶠,見過許兄,剛剛多有得罪還請見諒,相救長姐與幾位夫人之恩,銘感萬分。”

溫嶠行了個大禮,擡臉仍是一幅高冷桀驁模樣。

許翊實在疑惑不解,墓中那個溫嶠許是奄奄一息,行事與此刻的少年大相徑庭。

「小樣兒,讓你狂,少年人太輕狂果然沒有好下場。」

眼見幾人與那死過一次的少年執手相看淚眼,許翊心底的不安愈加強烈。

自己這哪裏是拯救了四位王妃,他是安置了四枚隨時讓歷史崩塌的定時炸彈!

她們中任何一個想改變命運的私心,都會重寫今世未來。

屆時,就會如滅霸的響指一般,引爆所有人的命運。

包括許翊,也將不覆存在。

*

溫嶠喚來一駕馬車,載著夫人們一路回宮。

臨走前許翊回望,才發現他們方才穿越而來的抵達之地,便是一年多之後氣勢磅礴的南鄴王陵所在,只是如今還是一片荒蕪而已。

“許俠士,跟我們同乘吧?”

夫人們深覺讓仙人騎馬甚是不妥,因此也未提避嫌,邀許翊同乘一車。

反正這仙人身上也差不多被她們摸遍了,想到肌肉堅硬的觸感,藍夫人忍不住面紅過耳。

“好啊!”

許翊歡快地答應,偏臉瞥見溫嶠一臉狐疑,眸中如淬寒冰。

下意識摸了摸脖子上剛剛被劍尖點出的血痕,心神不寧地抖了三抖。

溫嶠剛想開口,被右夫人握住手輕輕捏了捏,便如同炸毛的小獸被捋順了鬃毛,乖巧地住嘴。

上車後,許翊開門見山:

“右夫人剛剛可是想問我些什麽?”

右夫人頓了頓,遲疑道:

“上仙,切莫責怪我等凡夫俗子的管窺之見。

如今我等回到了舊時,若遵上仙所囑,不做任何改變,一年之後往事重演,一切豈不徒勞?”

許翊早已想過如何應對,冷靜道:

“還請右夫人安排,為我尋個身份。

屆時我便可在你等身邊籌謀,必不會讓今日之事徒勞無益。

只是,天機不可洩露,具體謀劃種種,時機到了你等自會知曉。”

許翊故布疑陣。

「雖然本上仙心中空空如也,毫無謀劃,但我有系統啊。鹹魚哲學就是,走一步算一步。」

“上仙,”被喚作鈺兒的藍夫人突然問道,

“此時此刻的我們是一年後的我們,那原先在這裏的我們呢?”

“她們也還在。”

“可是世上如何能容得下一模一樣的兩個人?”

“她們的命運如何,你們相遇的那一刻,自會知曉。”

*

回程途中,右夫人將她們幾人被投入墓穴的來龍去脈說與許翊聽。

原來,永壽皇帝雖已行將就木,瀕死之際卻是吊著一口氣,傳了要四位王妃一同殉葬的旨意。

小將軍溫嶠兵權在握,暗地裏調了一隊心腹精兵潛入皇宮,把姐姐和其餘三位夫人救了出來。

許是人多嘴雜,到底走漏了風聲。

一行人在皇宮宮門處被堵住了去路,遭重兵伏擊。

溫嶠揮一柄長劍戰到力竭,最終身受重傷,與四位夫人一齊被送入了尚且空無一物的王陵。

聽右夫人說及此處,早已泣不成聲,

“求上仙相救於子徉,淩玉必當以身相報,哪怕需舍卻自己一條性命去交換,亦是無怨無悔。”

原來右夫人叫溫淩玉。

“右夫人請放心,在下竭盡所能。”

許翊才不想救那個差點將他喉管割開的倨傲少年,他心不在焉地敷衍著。

少頃,許翊想起一件要事什麽,溫然開口

“許某人知右夫人與溫小將軍姐弟情篤、幾位夫人同欠著溫嶠一份恩。

然而,墓中秘密屬天機,我帶幾位夫人回來,已屬逆天行事。

夫人們可否起誓,絕對不會讓溫嶠知曉我們從熹和元年歸來,他會慘死之事也當守口如瓶,否則屆時天公震怒,命運將再無扭轉可能。”

他義正詞嚴,桃花眸子中半分笑意也無。

危言聳聽、賭咒誓天,許翊此刻已是極為熟門熟路,時不時將賊老天請出來背黑鍋。

幾位夫人被這陣勢嚇住,神色肅然、鄭重起誓。

只聽右夫人又開口:

“許上仙,淩玉思來想去,除了入內廷做,做那宦官,”

許翊下身驀地一緊。

“只有一種可能,讓上仙名正言順,時常在我們身邊籌謀。”

“右夫人請講。”許翊悠然拿起車內茶盞喝了一大口,挑起車簾朝外看,眼神剛巧撞上下馬行至車邊的溫嶠,不出意外又收獲了一記冰涼的眼刀。

“嫁給溫嶠,入贅將軍府。”

右夫人悠悠開口。

“噗”得一聲,許翊一口熱茶盡數噴在溫嶠前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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