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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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新聞統計著昨晚的冰雹災害造成的損失, 以郊區農作物受害為主, 城區有兩個信號塔輕微損傷, 幸而沒有人員傷亡。據氣象局探測, 短期內不會再出現第二次降雹。林未眠抿一口咖啡,望著電視機屏幕裏晨間新聞播報員, 字正腔圓地說著一系列數字。她有很多年沒有看電視了,所以看著電視屏幕裏的人覺得陌生, 不免有點發呆。

她裹著床毯子, 兩腿縮在沙發上, 手裏握著咖啡杯,杯口冒著騰騰的熱汽。佳期早出發了, 咖啡壺裏的咖啡晾得只剩一點點溫, 她自己熱了熱,慢慢地喝完,準備上班去。

昨天穿來的衣服都弄得一團糟, 都放在洗衣筐裏。佳期以前沒有堆積臟衣服的習慣,也許是怕吵醒她, 所以先放著, 等她晚上回來再洗。

旁邊還有被蹂|躪得面目全非的床單。瞥見上邊精彩紛呈的痕跡, 林未眠不由得面紅耳赤,捂了會兒臉,將那被單拿出來,率先扔進洗衣機清洗。

謝佳期真的夠可以的,昨天晚上這樣那樣之後, 慢慢給她清理,過程當中她太累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睡了過去。她後來竟然還換了床單。

那畫面…林未眠甩甩頭。

高大的米色立櫃門吱嘎一聲打開來。裏邊沒幾件衣服,清一色的灰。

昨天降下來的溫度維持著它的冷淡,涼爽得不似夏天。

她拿了佳期一件灰色的針織衫套在身上,再去陽臺順了一條白色七分褲。佳期的七分褲對她來說就是八分、九分。她往身上穿的時候有點好笑,這下子,真成了個偷衣賊。帶上門出去之前她對著狗子眨眨右眼,柴柴坐在玄關送她,心領神會地對著她汪了一聲。她就這樣堂而皇之地穿著佳期的衣服上班去。

她取了車以後,接上充電器,給名伶打了個電話,說昨天被天氣耽擱在了佳期的住所,問他怎麽樣。饞貓在那邊哇啦哇啦抱怨了一通,昨晚上怎麽擔驚受怕,“也不知道怎麽那麽巧呀,我好死不死跑出去給東區一個鬼辦事,回來的路上就遇上了,我想我現在給砸死了可就回不了仙班了,快快地躲到一家小店的屋檐底下,他們要給我家長打電話,我就報了你的號碼嗎,結果怎麽也打不通,他們就懷疑我離家出走,要把我扭送警察局,氣死我了…幸而我瞅準一個空子跑掉,不然你今天還得上警察局領我…”

林未眠默默聽得臉上泛起微笑,等他說完了,問:“吃東西了沒?”

“今天早上楊小姐做了早飯請我吃耶。沒想到她手藝還蠻不錯的。說真的林未眠,謝佳期要是牛脾氣,那你別要她了,收了楊小姐吧。”名伶含混地說著,顯然又吃起了東西。

林未眠知道他信口開河慣了,也不計較,說了一聲“我先掛了”,啪嗒一聲掛上了電話。

副主編召集臨時小組開會,先指摘了一番她的穿著:“小林今天又不出外勤,怎麽不穿正裝?實習期也學得像那些老油條一樣!下次別又是我手下的人被抓典型。”

小宋雖然和她沒戲了,倒也算是有風度的,沒翻臉,這時候還幫她說話:“今天天氣有點涼,穿春天的正裝還是夏天的正裝呢?都不合適,休閑風就休閑風嘛,寫字的人還是自由點兒好,大副您說是吧。”

林未眠用眼神說了聲謝謝。

副主編和小宋還有那麽點兒攀親帶故的關系,聽完也多糾結了,鼠標動了動,嘩啦切了一張PPT,指著問:“月底的四個大采訪,有兩個在省外,大家分配一下。”

單位嗇刻,報賬只給報往返車費和住宿等憑據確鑿的,沿途的花銷都要自己負擔,去的話費力不討好的。因此空氣裏寂寂的。林未眠兩手捋著工作證的藍綢掛帶,仰臉看那幾個工作任務,看到其中一項,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短暫的心跳加速後,她舉起右手來。

其他幾個人都暗笑她的土鱉。果然是沒念過大學的。還是小學生的思維。發言先舉手。

副主編朝她點點頭,示意她有話就說。

“我去晉市吧。”她眨眨眼,“那是我老家。”

副主編再次點頭,“好,那你出去準備資料,時間很充分,列個詳細提綱。”

佳期今天回家特別早。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抱有什麽期待。在門口沒見到林未眠的車,她也沒有多餘的感想。隨即按部就班地洗衣服,餵狗。沒有食欲,就煮了一個蔬菜湯,默默地喝著。沒有工作任務需要加班完成的時候,她總是早睡的。今天坐在燈下看書,一直看下去,偶然間一擡手腕,竟然已經接近十二點了。

回到房間,她忽然明白過來,今天的自己為何這麽拖延。

這屋子還全是林未眠的味道。

她在外邊等她,一半也是因為,她不願意回到這房間來面對昨晚的最後一個記憶。

她躺回床上以後,枕著自己的手臂,睡得距離林未眠非常近,兩人朝同一個方向側臥著。她是知道她的睡眠習慣的。也在等著她翻過身來鉆入懷中。但昨天她沒有。她一整晚都保持那一個側臥的姿勢,背對著她,一動不動的。她於是整晚無法入睡,分不清林未眠是因為太累了,還是受傷太深,從而再也不到她懷中來尋找安全感。

一種尖銳的痛苦刺激得她一整晚都沒能入睡。

佳期在枕頭上找到一兩根她的頭發。

烏油油的,又長又柔軟。

摘下來,捋順了,握在手心。

時隔兩天,林未眠都沒和佳期通消息。經過那麽激烈的交鋒,她覺得兩個人需要時間冷靜。她知道的,佳期比自己這方面更難過。她本人現在的負罪和歉疚稍微減輕一點了,好像欠謝佳期那一億的利息終於還清了,以後只考慮本金就行。佳期為了給兩個人臺階下,卻不得不扮演一個她並不擅長的惡人角色,她事後肯定無法面對她自己,這時候也需要空間獨處。

偏名伶不知就裏,在她耳邊聒噪個沒完。

她把他放在超市的購物車,兩人一起選日用品的時候,他哇啦哇啦地一徑數落著,“林未眠你就是這樣腦筋不清楚,你懂不懂追人要講究持之以恒?你怎麽去兩天就不去了?我對你很失望!”

林未眠理都不理,把東西一個勁兒地往購物車裏塞著。名伶正叨叨個沒完的時候忽然頓住,好像說話的聲音被人掐斷了下半截兒。他吵吵的時候林未眠漫不經心,他這樣子突然剎車了,她倒意外起來,朝他望望,只見他小臉慘白的,從購物車上刷拉站起,咚地一聲蹦下了地,扭著他的小肥腰百米沖刺似的,轉眼消失在了一個貨架後面。

“……”林未眠扭過臉去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無語凝噎。她心想估計是謝佳期來了。

迎面有小推車停下來的聲響,她回過頭來看,果不其然是的。

佳期身上穿著一身灰中見一點點白的小西裝,長發披散著,手裏推的購物車空空如也,臉上的神情有一點點不自然。

林未眠打個招呼:“啊好巧,是你呀謝總。”

“……”佳期看著她滿滿當當的購物車,再對比一下自己手裏這輛,心想自己至少也應該放一兩樣東西在裏邊。但是再一轉念,算了,無論是自己住的地方還是工作的地方,都離這個超市十萬八千裏,再怎麽粉飾,也不過欲蓋彌彰而已。

林未眠帶著一點壞笑看著她。

空氣成為了看客,仿佛在嘲笑著人類的不坦白。

佳期覺得自己臉上微微發起熱來,努力地板起臉,說:“把你的衣服拿回去。”

林未眠恍然大悟的樣子:“好的,我今晚開車過去拿呀。”然後她與她揮揮手,“我先走啦,回去給兒子做飯。”

晚上她七點多到的。照舊拿了滿滿當當的資料書來。攤開來就問問題。她問得誠懇,佳期也教得十分用心,中途一個項目經理來電話,她起身去小書房接了電話,再出來就見林未眠收好了書,正在沙發上把她上次穿來的衣服折疊起來。

“我走啦。”收好了衣服的林未眠說,她捧著那兩件衣服放在鼻尖,聳聳鼻子,“這個洗衣液的味道真好聞。”

佳期看她將衣服塞進包裏,心裏有個聲音說“不要走”,但她只能站在房門口,連再走近一步都不能夠,她臉上的神情是很平靜的,她知道。

林未眠抱著她的大包小包走到門口,扭過頭笑嘻嘻地說:“佳期,不好意思哦,穿了你的兩件衣服走,今天忘記了,明天給你送過來,可以嗎?”

佳期站在原地,點了點頭,“好。”

“那麽,明天見。”

佳期沒有送她,她站在落地窗跟前,看她發動車子,點亮車燈,然後漂亮地一打方向盤,把車開下去了。

那些空白,她不說,她以後也不問了。

等她想說的時候,她負責傾聽就好。

次日林未眠來的時候,又說衣服忘記帶了,到了第三天,才給她把衣服送來。那天她帶了一套理科綜合的卷子來,這東西在她上高中時就是她的克星,到現在依舊是她最怵的。謝佳期是老脾氣,一點忙也不肯幫,一定要讓她自己先做完。她思考得太厲害,腦細胞給害死了不少,不知不覺間趴在卷子上睡著了。

佳期坐在很遠的一張書桌上看著書,偶爾擡頭發現她趴在那兒睡著了,放下書本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她長而翹的睫毛,無意識微動著的飽滿雙唇。她忽然想低下頭去吻她一下。

不過就在她俯下身靠近她的時候,林未眠放在旁邊的手機響起來,佳期不等她驚醒,迅速地坐正了身姿。林未眠爬起來揉著眼睛接電話,“餵。”

“林未眠你在哪裏?快回來,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名伶急吼吼說。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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