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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古風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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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眠所為何來, 再清楚明白不過, 她相信這個目的也瞞不過謝儀那雙眼睛。她原本想著, 謝儀對她們興朝的皇帝忠肝義膽, 也許立馬就要趕她回去也未可知。但是並沒有,謝儀定定地望著她, 仿佛凝固的石像,然而當守宮門的侍衛上來叩首相問, 謝儀卻道:“無事。只是我隨侍的人幾時變得這樣俊俏, 我竟不知, 一時間看住了。”她一雙清靈的眸子看著尉遲眠,殊無半點笑意, 唇角卻是噙著個淺笑。

侍衛沈著臉看一眼尉遲眠, 抱拳回稟道:“大人的這一個跟班,我等也眼生得很,是比先前的都要俊些。”

謝儀淡淡笑道:“這是我新近雇的, 所以你沒見過。”說罷,施施然進了宮門。尉遲眠緊跟上去。宴席上, 謝儀始終沒與她說過一句話, 亦沒給過她一個眼色, 只管與席間的列位皇親貴胄應對自如,飲酒談笑。

尉遲眠站在她身後。照理,臣子的隨從要眼觀鼻鼻觀口,不得隨意窺視尊上。尉遲眠身在番邦,對於中原禮節究竟是道聽途說, 本身並沒有那麽多忌諱,她的目光徐徐將在座的那幾位舉止驕奢的皇子都掃過一遍,最後眼神悄悄落在正殿最上首的位置。

悅耳的絲竹聲裏,體態妖嬈的美人正做折袖舞。

皇帝不期然見謝儀身後一個嬌怯怯的美人,雖然穿著男裝,一望而知是個眉目清亮俊美無儔的女子,飲了幾杯酒,一時興起,也顧不得皇後在側,因對謝儀笑道:“謝愛卿今日帶的這一隨侍,朕瞧著可動人得緊哪。”

尉遲眠陡然緊張起來,渾身的汗毛都炸起。

謝儀還不及答言,左斜上角的二皇子便代答道:“父皇,這就是咱們謝大將軍問父皇討的那個賞賜。討了去,寶貝似的拴在身邊,來宮內赴宴都不舍得留在家中片刻。”

他這一註解,沒有註意到她的人也都紛紛朝她看過來,尤其那些後妃們,都帶上了幾分審視的意味。若現下還只是審視,接下來皇帝的一句話卻讓那審視都化作了利箭,撲簌簌地一支接一支射在尉遲眠身上。皇帝道:“哦?朕當日不及見這位亓蘭國的公主一面,讓咱們謝愛卿如此惦記,想必是有你的過人之處,走上前來,讓朕瞧瞧。”說著,舉手罷了絲竹。

聽見“亓蘭”二字,尉遲眠心中本來刺了一下,此時見皇帝傳召,便又打疊起十二分精神來應對,從謝儀身後繞出來,不卑不亢地走至皇帝跟前。每走一步,她四肢的涼意就更深一分。她今日只是來投石問路,卻沒想到自己的機會來得如此迅速。她接近這不知死活的老東西竟然這麽容易!離皇帝越來越近的時候,她顫抖著算計與他之間的距離,五步,四步,三步,好了,站在這裏,袖子裏藏的袖箭也足夠將他射出好幾個窟窿了。她也就站定了,一雙眸子不帶任何表情地凝視著他。

皇帝覷著她,心裏也嘀咕上來,這樣的姿容,卻被謝儀一介女流要了去,藏在那府中放到紅顏老去,豈不是暴殄天物?

他不知眼前的佳人正渾身冒冷汗,她手裏的袖箭蠢蠢欲動,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她卻忽然頓住了,她的箭發不出去。為了誰?為謝儀。她在此地誅殺了這貪婪的狗皇帝,她不過即時自刎罷了,一了百了。然則謝儀怎麽辦?她帶進來的人成了刺客,她脫得了幹系麽?天家恩威難測,翻臉無情也是常事。謝儀只怕要被誅九族。其實這樣正好一石二鳥,既殺了狗皇帝這個始作俑者,又滅了謝儀這個帶兵的人。可是她的手卻簌簌地抖得厲害,無論如何不能擡起來射出那責無旁貸的一箭。如果左手委實擡不起來,那麽右邊袖子裏藏的短劍也不妨揮出去。

可是她沒有,她額上漸漸出現了細密的汗珠。

皇帝也發現了,還只當她是畏懼的緣故,笑道:“既是位公主,就別站著了,在謝愛卿身邊賜個座兒罷。”

那機靈的宮女太監迅速地在謝儀的身畔添了一張小幾,一張矮凳,酒菜也端了一份上來。尉遲眠邁著小步回到謝儀身旁落座,端起酒壺來自斟了一杯,一仰脖子就飲幹了。接連飲了好兩杯,方才壓住了驚,扶著小幾起身,從偏殿的小門溜出去散酒。

謝儀淡淡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尉遲眠頭伏在石欄桿上,讓它的涼意沁入,沖淡自身的醉意。身後響起腳步聲,她下意識叫了一聲:“謝儀。”

來人低低地笑:“謝儀待你不錯罷。”

卻是個男聲。

尉遲眠擡起頭來,警惕地打量他。

二皇子知道她從未見過自己的面,手中的十四骨染香扇因而搖得慢悠悠的,顯得成竹在胸。他容許她這樣望著,半晌將扇子擱在臉畔擋在唇邊,低聲道:“她殺了你全家,你是漏網之魚,她自然要待你好一些,以彌補自身的罪孽。”

尉遲眠猛地站直了身子,瞪大了一雙眼睛。

謝儀從側邊踱過來時只聽見尉遲眠道:“你血口噴人。她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與她交談的竟是二皇子其人:“嘖,你就這麽相信她?”

她現身道:“殿下,臣不勝酒力,要先回府了。”

二皇子依舊搖著他的扇子,樂呵呵地笑:“好好好,將軍早些回去歇息。”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一直非常沈默。月色卻很好,天上一彎銀月高懸,夜空並不沈重。

將軍府內,一陣幽遠的笛聲響起,曲調淒清,情致嫵媚。

銀珠正躺在榻上扇扇子,翻個身向翠珠道:“我的娘,我敢打賭,這一準又是咱們大人帶回來的那一位嬌小姐,也不知是哪一世的冤孽——大半夜的吵得人不得睡覺。”翠珠正坐在床頭做女紅,手上的鴛鴦戲蓮圖繡了一半,聽見她這樣說,默然了一會兒,道:“我聽大人說,她家裏人都不在了,又是邊疆人,跟著大人千裏迢迢來中土。離家久了的人,感傷一些也是有的。”銀珠一聽,翻身坐起來,從身後攀著她的脖子,笑嘻嘻地:“你這個壞東西,看把你能的,就你會體貼人!顯得我小氣!”

謝儀自然也聽見了樂聲。今夜她的心情幾經起伏,也十分覆雜。尉遲眠回來就去了她房間,一句話也沒說。她雖來了書房,手中的書卻形同虛設,此時側耳細細聽了一陣,便放下那一卷書,從書房出來,一徑踏著破碎的星與月,步到中庭的石亭,背手而立,看那月光銀紗似的籠了尉遲眠一身。

她坐在青石檻上,蔥白的十指捧著一支朱色的短笛,低眉徐徐吹著,覺察她的到來,就停住了,擡起那雙晶光璀璨的美目來,定定地望著她。

謝儀欠身問:“公主還不睡?”

尉遲眠不答,謝儀便過去她身邊,挨她坐下,淡道:“公主不是要報仇麽。今天那樣好的機會,為何不動手?”她心裏有一個猜想,也許她是為了她的緣故,這個猜測已經夠她心裏蕩漾上許久,但她還是不滿足,她想從她那裏得到應證。

那日,翠珠說:“尉遲小姐當初執意要照顧大人你,說她自己也染過這個病,只有她是不怕的。可不是奴婢們躲懶。”可是謝儀深知,那種癥候是江南水鄉才有,終年幹燥的西北大漠,哪裏會有這個病,尉遲眠不過是扯謊。

尉遲眠把玩著那支短笛,垂著頭沒做聲。半晌謝儀款款地對著風說:“以往出征,光陰倏忽而過,三五七月也只不過轉眼,總想不到一年半載竟那樣短暫,待到班師回來,還總覺著事情沒有完全妥帖,恨不能再善後修補一番。”

尉遲眠靜靜聽著,垂眸將那支短笛別在腰間。謝儀的聲音帶著點溫潤的笑意:“這次也不知怎麽的,每一天過得太慢,才離家一月,我已覺過了半生,身上的差使也感到負擔,只想趕緊忙完,好去赴另一個約會,倒像有人在某個地方等著我似的。公主,有人在等我麽?”

尉遲眠卻仿佛有點生氣了,蹙眉道:“左一個公主,右一個公主,你明知道我現在什麽都不是。”

謝儀靜了一瞬,喊了一聲:“小眠?”

尉遲眠沒應聲,但是也沒有起身離開。

謝儀看著她的眼睛說:“小眠,我喜愛你,像愛這清風,愛這明月,我想與你一生一世在一起。”尉遲眠仿佛給她震住了,人有點呆呆的。

謝儀擡手摟過她的肩,臉徐徐地靠過去,忽然間寒光一閃,脖頸間熟悉的寒意又來了。她不由苦笑了下。

“他說是你殺的,謝儀。他們都降了,他們只想活著,為什麽不肯放過他們?為什麽……為什麽不肯放他們一條生路?”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月光下她的眼睛濕漉漉的。

謝儀反問:“你信別人,還是信我?”

尉遲眠不則聲,渾身有點兒抖。謝儀便迎著刀鋒靠過去,快要觸到那淡色的雙唇時,只覺得身子又被往後推了兩推,尉遲眠握刀的手在中間格擋著,她瑟瑟地說:“謝儀,你是我的仇人。”

謝儀還是義無反顧地吻了過去,隨即便感到肩上一陣錐心的疼痛。她頓了一頓,斜睨一眼那劇痛的所在。月光下,那閃著寒光的刀尖沒入了她的肌骨,血染在玄色的衣料上,成為一種禁忌的墨黑。她也只瞥了這一眼,便又繼續那個未完成的纏綿的吻。她懷裏的那個繃緊的身子終於慢慢軟下來,整個人失卻了力氣,也許為了支撐她自己,她柔軟的手臂繞上了她的脖頸。

刀也不知是被哪只手拔|出來,哐啷一聲扔在了地上。

隔了兩日,謝府有位不速之客來訪。彼時謝儀正在房間,尉遲眠拿金創藥粉替她敷肩上的傷口。聽見前邊來報說七皇子到訪,謝儀不由得萬分訝異。大興官場傾軋頗為嚴峻,就連幾位皇子也分為兩派,一派支持太子,一派支持二皇子。謝儀不願站在任何一個陣營,對於兩方的籠絡手段都采取婉拒的態度,故而除太子一人外,其餘幾位皇子暗地裏都把她視作敵對陣營的中流砥柱,蓋因在黨爭之中,只分兩種人:自己人,敵人。這七皇子平時雖常稱病不朝,只在酒色上用心,卻是個如假包換的二皇子黨,平日裏他對謝儀也是不假辭色,今天卻紆尊降貴,親自到府上來,這可奇了。

謝儀正衣冠來接待,著人看茶,一面道:“殿下貴足踏賤地,臣有失遠迎。”

七皇子倒也是單刀直入:“謝大人,無事不登三寶殿,本王有個不情之請。”

謝儀斂容問是何事。來客侃侃而談,謝儀慢慢地變了臉色。原來他想求娶端午夜宴上見過的她那位侍從為妾媵,聲言願拿十個美人與她換。“謝大人無非是效仿古人,紅袖添香夜讀書,本王送大人十個知書識禮才色俱佳的妙人,這個不知中原禮節的蠻夷就舍了我罷——”

謝儀的祖父定遠侯雖然幽居養病,心神耳意卻時時都在朝中,近日聽到些不太好的風言風語,道是他平生最得意的孫女兒謝儀弄了個蠻族遺孤在家,不知什麽勾當,七皇子欲求娶那一位蠻女,願以十個絕色佳人換之,被謝儀好一頓教訓:“女子豈是貨物,怎可以像錢貨一樣交易?”訓完還將人請了出去,鬧了好大一場齟齬。現今朝中流傳著這樣一種說辭,亓蘭殘部蠢蠢欲動,謝儀將這一個亓蘭的破落公主藏於府內,是奇貨可居,其心可誅。原本謝儀就有些功高震主之嫌,如今在皇帝器重的言官中間,更是漸有了一套微詞。

定遠侯以召謝儀探病為由,將她喚至定遠侯府加以申斥,闡明厲害,叮囑道:“儀兒最得我心,此事還需你快刀斬亂麻,結果了此女子的性命,向聖上明志,以免釀出更大禍患,有損儀兒清譽,玷辱我謝家門楣。”

謝儀是又驚又氣,權且按捺性子與祖父講理:“她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在我府上與我磨墨點燈,與我釋悶罷了,哪裏就至於像外人說的那樣可怖。”

定遠侯道:“她不是普通的弱質女流,身份太過特殊,你也掂量掂量,是一個給你解悶的女人重要,還是你祖祖輩輩用累累白骨換來的謝家名聲更要緊?”

謝儀冷冷地答:“她與謝家的名聲並無妨礙。”

祖孫二人不歡而散。謝儀歸家,氣猶自未消,然而到得書房,只見尉遲眠正坐在她平時坐的凳子上寫字,排山倒海的怒意頓時化為烏有,只剩滿腔滿眼柔情。謝儀且不進去,站在門外靜靜地遠觀。平素她是豐神俊秀,舉手投足皆有她的風致,寫字的時候卻是個例外,她用不慣中土的狼毫,常抹得一臉都是墨。

尉遲眠察覺門外有兩道灼灼視線,擡眼見了是她,臉上一紅,嗔道:“你站在那裏幹嘛。”

謝儀於是進來,瞅一眼她扔了一地的紙團子,隨意彎腰拾取幾張,展開來看,全都是“謝儀”兩個字。心中莫名一甜,面上不由得帶笑,嘖嘖讚嘆兩聲:“寫壞了。”

尉遲眠在那裏將手裏的毛筆一擲,嘟著嘴道:“你們這裏的筆也太難用了。”

謝儀過去捏著她的右手,再度揀了那支筆,蘸了些墨,道:“一起寫。”

尉遲眠被謝儀圈在懷內,臉上熱烘烘的,也不知道寫了什麽,待筆停了,一看,卻是“佳期”兩個字。詫異道:“這是什麽?”

謝儀低頭在她唇上一吻:“我的小字。”

是了,他們中原人,講究,取了名還不夠,還要附庸風雅地弄上一副表字。

“謝儀,謝佳期?”尉遲眠一張臉紅透,囁嚅起來,“這字也太怪了。”

謝儀微笑:“唔,那你,喜歡嗎。”

尉遲眠轉過臉,烏亮的眸子望著她,篤定道:“喜歡。”

府內兩人情深似海,外邊的流言蜚語卻愈演愈烈,連謝大將軍招兵買馬,即將造反都說出來了。□□與二皇子黨皆將謝儀視為眼中釘,必欲除之而後快,此時豈有不大做文章的?就連謝儀那不理世事,只顧鎮日禮佛的母親都知道了,忙忙地叫人來請謝儀過去,大加規勸。謝儀應承著,只讓母親放心,凜然道:“大不了,孩兒辭官就是了。”

母親拍著胸口,眼中泛淚,道:“如此,就是我的造化了。”她吃齋念佛一多半還是為了謝儀,為常年征戰的她祈個平安。

謝儀回府,在大門那裏,卻見祖父一臉肅穆地走了出來,心下不由大驚,搶上前道:“祖父!”

定遠侯頷首:“爺爺知道你心慈,對婦孺是心軟的。你下不了手,爺爺替你下手。”

謝儀也不及再說什麽,踉蹌著往裏奔,迎面見了翠珠,問:“翠珠,人呢?”

翠珠臉上也滿是驚惶之色,指道:“在大人的書房。”

謝儀心內稍安,快步趕過去,只見尉遲眠坐在那裏對她微微地笑著,皎潔得仿如天邊的明月,本來松一口氣的謝儀在看到書桌上的東西時卻又失了神魂,她飛身過去,白綾,匕首都沒有動用,但是中間的酒杯卻是空的,側邊有打濕的痕跡。謝儀說不出話來。

“謝儀。”尉遲眠微笑著叫她。

謝儀往後退,鼻中一酸,堪堪落下淚來。

“謝儀,你過來。”尉遲眠伸出雙臂,微微喘息,“我要抱著你。”

謝儀搖頭,不肯過去。

但是坐在那裏的人卻忽地支持不住,往前一栽。謝儀搶過去扶住了她,抱她在懷裏,滿滿的怨怒:“為什麽,為什麽不等我?”

尉遲眠緊緊地抱著她,渾身抖著,腹痛如絞,口裏的血腥氣越來越濃,所以她飛快地把這幾句話說完了:“其實就該這樣。早該這樣。你是我的仇人啊,謝儀。我怎麽能愛上自己的仇人。”

謝儀淚如雨下。

“可是……”懷中人緊緊揪住了她的衣襟,勉力湊上來,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四個字。

將軍府內來了那一個蠻夷女子之後,好好地熱鬧過一陣,她走後,將軍府便又歸為沈寂,謝大將軍照舊戎馬倥傯。在尉遲眠去後的第二年,定遠侯因病下世。又三年,謝儀的父親壽終。再五年,謝儀的母駕鶴西去。安頓好母親後事的次月,謝儀便也戰死了。

馬革裹屍還的謝儀屍骸自然由她的兄弟安葬在謝家祖墳。翠珠和銀珠按照她生前的吩咐,將她剪下來的頭發與衣冠,拿到城西郊的一個小墓旁,在側邊立了一個衣冠冢,與那小墓並立。銀珠拿手絹擦擦那墓碑上的字,用手指點著緩緩念:“謝、儀、之、妻。”念完這四個大字,便回頭問翠珠:“姐姐,我念得對不對?”

翠珠在墓前斟酒,點頭道:“對了。”她心想,將軍最愛喝的酒,和將軍最愛的人,眼下都齊全了,想必將軍心裏,也是歡喜的。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寶寶早上好。

下章就回歸現代啦。

謝謝大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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