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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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未眠順利完成高考, 對於佳期來說不外是一重驚喜。兩人攜手通過人生的一個關卡, 不啻是階段性的勝利。勝利帶來愉悅, 往往令人精神松弛。她哪裏能料到昨晚上還有另一段公案。她只能察覺父親的態度很不對, 覺得過關太輕松了。現在看林未眠哭得這樣,當然慢慢就回過味來了。

她替她擦著臉, 悄聲問:“是我爸?是他,對不對?”

林未眠望著她, 抽抽噎噎的, 說不出話來。

“小眠別哭, 不要怕。”佳期握著她的手,“我在這裏。他和你說什麽?”

林未眠回想謝沐說的話, “你自以為你兩人的情分是天下間最寶貴的, 過上三五年,那點新鮮勁過去,你能帶給她什麽呢?是, 我信,你們少年人或多或少有幾分真摯的感情, 我從不質疑人心, 人心本來就難測。但是小林, 再過幾年,你肯定變成她的累贅,你是別人攻擊她的話柄,會成為她唯一的弱點。我怎麽能眼睜睜看著這種事情發生?”

“不幸得很,你們認識得太早, 假若晚個十年八載,謝佳期手上有實權,你傍著她,興許我管不住。現在發現得這麽早,我當然要把危害降到最低,將她從歧途上拉回來。”

“當然了,我只是給你選擇,怎麽選是你的事,你要到謝佳期跟前去告狀,慫恿她來和我決裂,我也歡迎。我的立場已經告訴你了,不會變,小林你最好想明白一件事,我要弄死朱家,斷他們的後路,現在就如同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在熹微的晨光裏,微黃的臉上只是帶著點淺笑。現在回想起來,卻不免染上猙獰和恐怖的意味。

佳期看過去,她走神了,呼吸急促,有點接不上氣的感覺。於是拉她入懷,摸摸她臉,冰冰涼,“走,我們去找他。”

然而林未眠擡手拉住了她,搖頭說:“佳期,我有點累。而且還很餓。我們回那邊的屋子,做早飯吃,好不好?”

這倒不是她的推托之詞。沒見到佳期之前,她仿佛繃著周身的神經似的,見了佳期忽然就覺得累了,那種又困又餓的感覺便席卷了她。她需要補充體力,然後好好地把事情捋清楚。

佳期聽了,拉開車門,示意她上車。

林未眠不是犯矯情的人,但是現在看到老楊之流的人物,卻覺得非常非常難過,仿佛他們就是謝沐的代言人。她不願與他們有更多的牽扯,因此說:“我們走回去,好不好。”

佳期看她一眼,隨手關上車門,拉著她走,一面問:“累不累?我背你。”

林未眠搖頭。她腳步走得很慢很慢,佳期也就隨她走得很慢。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佳期去煮面,她就搬了張凳子,坐在廚房門的對過,望著佳期忙碌的側影,眼睛一瞬不瞬的。

佳期端著碗面出來的時候,她卻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佳期想叫醒她,手搭上她單薄的肩,心口忽地一酸。她看到了她小巧的鼻尖。

歇了這麽久,她鼻頭還是紅紅的。不知給她聽到什麽傷心的話,哭得這樣。

“是我沒有保護好她。”佳期這樣想著,又像喝了檸檬水,拿自己清涼的手掌覆著林未眠的眼皮,給她那火燙的眼降溫。

過了會兒,林未眠卻伸手上來撈住了她的那只手,臉在上面蹭了幾蹭。

“面好了。吃面。”

她在她手心上轉過臉來,與她默默對視,眼圈又慢慢慢慢地紅起來。

佳期握住她的手,“小眠。”

林未眠忽然坐起身來了,行動異常迅速加',果敢地跨坐到她腿上,摟著她的脖子就開始重重吻她。

佳期扶著她腰,被動承受著她的熱情。這個吻一點也談不上甜蜜,反而帶著幾分窮兇極惡的饑餓,漸漸的還混進來幾分鹹澀。佳期於是推開她,不許她這樣,“林未眠。”

林未眠的眼淚像是流不完似的,歡快地淌著,幾道淚痕在下巴尖匯合到一起。她捧著佳期的臉,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的眼睛:“我真想把你吞下去,藏在我肚子裏,這樣你就是我一個人的,誰也搶不走了。”

佳期微微搖頭:“本來就是你一個人的。”

林未眠聽了,癟了癟嘴,擡手揩了兩揩臉上濕漉漉的淚漬,沒錯,她本來就是她一個人的,她也是她一個人的,反正誰也不要想來拆開她們。佳期這麽堅定,她怎麽可以退縮呢。

佳期意外地發現,她忽然又振作了,從她身上起開,坐到椅子上,端過面碗來,呼嚕呼嚕地吃面。

佳期心裏稍微寬慰了一點點,她等她吃完了,拿紙巾替她仔細地擦嘴。

林未眠握著她的手,低聲說:“佳期,怎麽辦,你爸爸不同意我們。”

佳期的身形頓了頓,聲音帶著幾分漠然,冷冷說:“誰不同意都沒用。”又放柔了聲調說:“我們去找他。”

林未眠遲疑地點了點頭。也許兩個人這樣直來直去有點兒傻。但她要去告訴謝沐,她沒在怕的,他的控制欲太令人窒息了,佳期的人生當由她自己做主。如果他真的過分強硬,讓雲筱日子不好過,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就做上一回江洋大盜,擄走謝佳期,帶她遠走高飛。謝沐是個地道的商人,兩敗俱傷這種賠本買賣他不會做吧,不雙贏,至少也別虧得太厲害。她已經從最初那種震驚的情緒當中解脫出來,也就想到怎麽回覆他先前的質疑:“既然你覺得我和佳期相處,過兩年就會變質,那為什麽不讓我們自己慢慢發酵呢?你等著看我們被時間打敗,到時候你不就高枕無憂了?反而是你現在這樣從中作梗,只會讓我們愛對方更多!”

出門時她的胸腔已經被魯莽的勇敢填滿了。

兩人騎車去的。她環著佳期的腰。烈日底下,兩個人的皮膚接受陽光的暴曬,有點痛快。

謝沐這個時候自然是在公司。

這是林未眠第一次到謝氏的總部來。也來不及仔細看什麽規模氣派。跟著佳期一路往裏走,往裏走。那架需要輸密碼才能乘的電梯徐徐將她們送上六十八樓。電梯門打開以後,佳期讓她先出去,自己隨後,但是走了兩步她卻發現林未眠落在後面,於是又回過頭來,將手遞給她。

林未眠眨眨眼,臉上貌似有一點茫然無措,她手搭上去,輕輕喊了一聲:“謝佳期。”

不知道怎麽的,到了這裏,她心裏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的預感。

事實證明,她的預感有它的道理,謝沐辦公室裏正傳出爭執聲。

他的辦公室外還有兩個特助在那裏坐鎮,見了佳期,他們都站起來畢恭畢敬行禮。

佳期略微點頭,拉著林未眠往那爭吵的中心靠近。

到了門口才聽清是顧婕的聲音:“你怎麽能那麽對她們!她們是孩子啊,你這是有身份的人做得出來的事麽?你有個長輩的樣子麽?”

“我?顧婕,我不派你的不是就已是萬幸,你怎好再反過來指責我?”謝沐沈著的聲音,“你親自照料佳期的起居,我放心地把她交給你,因為你是她母親,我知道你不會不費心培養。可你都幹什麽去了?她在你眼皮底下早戀,還搞的是同性戀,你竟毫無知覺。我有責怪過你什麽?那林家的孩子不是你引進來,帶到佳期身邊的?我說這件事你要負大部分的責任,不為過吧?若是我不出手,你我還要蒙在鼓裏多久?”

“夠了,謝沐。”顧婕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怒意。

“兒子我已經不管了,交給你。女兒的事情,我是一定要過問的。”

“誰不按你的想法來就是罪大惡極!只有按你的想法過一生才叫一生!你高高在上的父權施展得太趁手了。佳樹的事是這樣,輪到佳期又是這樣。你知不知道我看不慣你很久了!?”

忽然裏邊咕咚一聲巨響,佳期和林未眠都嚇了一跳,兩人對望一眼,快步往裏走的時候只聽見顧婕急忙喊:“老謝,老謝……”

林未眠進去,第一眼便看到謝沐面色鐵青,扶著胸口在沙發上大喘氣,腦海裏忽然空白。佳期人已經搶過去,也喚著他:“爸爸,爸爸。”

顧婕回頭,滿臉都是淚,見了是她們,先對佳期說:“佳期,辦公桌左邊從上往下的第三格,有藥,拿過來!”再對林未眠說:“小眠,打急救電話。”

謝沐躺在那裏只有出的氣,沒有入的氣,卻依舊擡起手來擺了一擺,“別、別打。”

佳期已經拿了藥過來,倒出來好幾粒,餵到她父親口中,又擰開水瓶,一點一點餵水。

林未眠的急救電話已經撥出去。那裏謝沐倒又歇過來了,倚靠在那裏揮手,氣若游絲地說:“你們都出去。佳期留下。”

佳期看林未眠一眼,林未眠心裏眼裏此時都是空的,接住了她這一眼,轉身走了出去。她靠在門口,顧婕隨即走了出來,流著淚對她輕聲說:“小眠,你跟我來,我有幾句話要對你說。”

林未眠抿著嘴,只管跟她,往東西南北不知哪個方向走。

到了一處廊檐上,幾個花架子上放著大大小小無數盆栽,姹紫嫣紅許多都開得正好,也無法去追究每一樣是什麽品種,只知香氣襲人,更有一架子多肉,或蒼翠或嬌嫩的綠色,打理得極好。

林未眠默默地站在那,等顧阿姨罵她。她對謝沐的歉疚稀薄得很。但是對顧阿姨,那是不一樣的。

“小眠。”顧阿姨握著她的手,“我不怪你。這沒什麽奇怪的。看到那些照片,我是痛心了一下。但我不怪你。”

林未眠這時候越發覺得擡不起頭了。

顧婕握著她手的勁道加重了幾分,哭著說:“但是小眠,你離開一下,好不好?你暫時離開一陣子,緩一緩,以後阿姨再給你們想辦法,好嗎?等我慢慢說服佳期她爸爸,我們慢慢來。我不想他有事。”

林未眠第一次知道救護車的鳴笛聲那麽響,在六十幾樓居然都能聽得這樣真切。

過了會兒她才發現不是的,是她的耳鳴。

名伶坐在地上翻這屋子裏留下的幾個手賬本,貼了許多動物照片,側邊記的是相處日記。看得出來這屋子原本的女主人極其熱愛小動物。

門鈴響的時候他倒是嚇了一跳。他拿一張凳子墊在腳下,踩上去湊到貓眼裏看了一看,是林未眠提著東西站在外面。

“你來給我送糧食的啊。”名伶笑嘻嘻的咬著手指。他雖然活了千把歲,卻還是孩子心性,心理彈性很好,眼下已經接受了身為凡人的事實了,“做人好麻煩啊,幾個小時不吃東西就難受。”

林未眠一句話也沒有說,她的頭發綁成了高高的馬尾,抿著嘴一樣一樣地從提來的塑料袋內往銀灰色的雙層冰箱內塞東西。

名伶這才發現不對,也就噤了聲。看她要走,他才趕忙拉住她的衣角,小聲喊:“林未眠。”

林未眠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等一等,你要問的事情我知道了,我已經托了幾個鬼去幫你調查啦。還有半小時他們就來給回信的。你在這裏等一下啊。”這被貶的神官,一來怕欠林未眠的人情,二來也怕林未眠發現他一點用都沒有,把他拋棄掉不管他了。

林未眠聽了他的話,依舊沒有則聲,但是將搭在門把兒上的手收了回來。她從冰箱裏拿了一袋速凍餃子,到廚房去開火,替他煮午餐,一邊機械地充當著解說:“水開了放進去,煮到浮起來,再加一次冷水,再煮到浮起來,就可以吃了。”說完,啪的一聲熄了火。

名伶對著桌上那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想吃,又覺得哪裏不對,半晌小胖手一拍腦袋,發現了:“哎,你不吃嘛。”

林未眠說:“我沒有胃口。”

兩人席地坐在小茶幾旁邊,名伶去吃那碗餃子,就有幾個鬼魂哎呀哎呀叫著闖進來了。他們前仆後繼地擠到名伶的身邊,喊道:“大人,大人,我們都查清楚啦。”

林未眠默然地聽他們夾七夾八地講了一大堆,耳朵裏兀自嗡嗡嗡響得厲害。

還是其中有一個稍大些兒的“呔!”了一聲,“你們都安靜,大家吵死了,大人和林小姐都聽不清了。我來說,說得不好你們補充。”

幾個小鬼便都不做聲了,聽那長發的小鬼說:“林小姐,你媽媽是為了還賭債。”

林未眠再木然,這時候也不免驚到了,搖頭:“們搞錯了,我媽雖然抽煙喝酒,但是她的手從來不沾賭,相反的她還非常痛恨賭這個東西。”

長發小鬼說:“不是她的賭債哪。是她爸爸的吧。”

林未眠更困惑了,她看了一眼名伶,帶著點輕微的責備,她的意思名伶猜著了:“你這都找的什麽鬼啊。”

但是長發小鬼卻十分鄭重:“你媽媽肯定沒和你提過你還有一個外公吧,早些年為了賭,他把你媽媽賣掉了,然後你媽媽逃了出來,離家鄉這麽遠,時隔這麽多年,沒想到還是被找到了。那個人欠了一筆巨額賭債,借的是高利貸,債主有黑|道背景的,他每天都被打得半死。就又來找你媽。”

林未眠雖然當成別人的故事來聽,聽到這裏卻也氣得渾身亂戰,一拍桌子,怒道:“你胡說!你這是胡說八道!”

長發鬼和其他幾個都嚇得不敢則聲。名伶也不敢繼續吃了。

半晌,一個短發小鬼伸長了脖子,試探性地說道:“是真的。他們碰面那天,我的一個朋友的朋友在銀川耍,親眼看到的。你媽媽起先不想理那個人,讓保安上來打他出去的,但是那個人遞了一張照片給雲筱,就是你媽媽啦,然後問她‘這個是你女兒?長得真漂亮。在一中上高三噢,成績也挺好吧。有這麽漂亮又聰明的外孫女,怎麽不介紹她和外公認識呢。’實在是惡心啊,我朋友都吐了。”

名伶也要吐了,緊張地註視林未眠。

“然後。”長發鬼咳嗽一聲,“然後你繼父主動幫你媽媽還那筆債,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多錢。你繼父本來說了不用她報答。但是不知道怎麽搞的,後來在一起了,可能你媽媽覺得太對不起他了吧。”

雖說謝沐緩過來了,佳期和母親還是陪著他到醫院去檢查了一遍,所幸各項指標都還正常,醫生只讓他戒掉煙酒,不然以後心臟和血壓崩了就別來找他。一家三口回到家,安頓好了病人。佳期關上房門出來,就那樣徐徐地蹲在了那門口,扶著額頭,半晌才掏出手機,給林未眠打電話。

對面是秒接的。“佳期。”

佳期楞了一楞,輕聲問:“小眠,在哪?”

“我在我媽媽這裏。”林未眠的語調很平靜,“你爸好點沒。”

“好多了,我們已經回家來了。”佳期扶著身後的墻站起來,“我來找你。”

林未眠那邊頓了一頓,才說:“好。”

這裏掛了電話,雲筱靠著枕頭坐著,笑道:“兩個人這麽好啊。”

林未眠收了手機,在床邊蹲下,摟過她母親的腰,耳朵貼著她的肚子,想探尋裏邊有沒有胎兒小小的心跳聲,雲筱拿手來推她,“你幹嗎?”

林未眠仰起臉來問:“媽媽,你懷孕了啊?”

雲筱頷首,臉上一個淡淡的微笑。

林未眠突然變了臉,沒有出聲,癟了一癟嘴,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

雲筱詫異極了,趕忙摟著她的頭,拍了拍她的肩,“寶寶。”短促地笑了一下,“這是怎麽說,你都是要讀大學的人了,怎麽說哭就哭?不讓弟弟妹妹笑話麽?”

林未眠摟著她的腰,只是哭。

雲筱嘆氣道:“別哭,就算有了弟弟妹妹,我也不會不愛小眠啊。小眠還是我的大寶寶。”

林未眠臉埋進她腰間,只是輕輕地啜泣著,並不辯解。她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剛巧朱裕端著兩盞湯上去。兩人在樓梯上狹路相逢,朱裕對她一笑:“哎,小眠怎麽下來了?剛煲的湯,你和你媽媽都喝一點兒。”

林未眠手抓著那扶手,搖了搖頭,轉而說:“朱叔叔,我媽媽這個年紀,算是高齡產婦,您一定要多體貼她呀。”

朱裕哎地答應了一聲:“我曉得,我曉得。”

出門來,便看到佳期早在那兒了。這一次她是騎著輛銀色自行車過來的,腳尖點在地面,身上也換了行裝,白襯衫,牛仔褲,四肢修長的美人,隨便一穿都是驚艷。

林未眠走到近前,兩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指尖錯開來對在一起,比一個方框,放在眼前,是相機的意思。她拿那個簡易“相機”對準佳期,“哢哢哢哢”給她拍了許多張。

佳期默默的。

“佳期,你好漂亮。”林未眠將手背到身後,真心實意地微笑著。

佳期心底的擔憂慢慢浮上來。今天她到這裏來接了她兩次,早上她哭得那樣悲傷。眼下卻又是這麽平靜的神色了。明明事情變得越發棘手,她卻好像已經成竹在胸,有了一個完滿的解決辦法一樣。她朝身後看看,輕輕說:“小眠,上來。”

“佳期,我愛你。”

佳期這時才真的開始渾身發毛,毛骨悚然地棄了自行車,站到她跟前來,摟著她,摸她的額頭。

林未眠卻將她的手拉下來,笑著搖頭:“我沒發燒。你能不能自信點兒?”

佳期這一天都在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她點了點頭:“我也愛你。”

“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要求?”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這是一本親子文。

不愉快的部分差不多快寫完啦。

我的心肌梗塞應該就要好起來了——擡頭看見許多鋥光瓦亮的狗頭鍘。

感謝小天使們,感謝。祝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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