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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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啊。”布告欄前, 林未眠與佳期並肩而立, 仰面看上邊張貼的大紅紙, 長長太息。

高考的考場分布圖下來了, 兩個人隔著銀河系。因為林未眠的生源地幾經輾轉,在學號上與佳期是迥異的。幸而兩人都在本校, 只不過佳期的考場在初中部教學樓,林未眠在高中部的六樓。

“考完很快就可以見到了啊。”林未眠樂觀地想, “一兩個小鬼沒有什麽的。”

這樣想著, 卻還是不自覺握緊了佳期的手。臨近高考照例要下幾天豪雨, 兩個人基本都共撐一傘,倒是方便了手挽手, 她握著佳期的小臂, 好像是顧惜到佳期的嬌弱,在幫她撐傘一樣。最後幾天美其名曰讓高三生休息休息,其實是考場開始布置了, 自習教室轉移到實驗樓的理科實驗室。後續幾天幾位老師輪番坐鎮,是末班的答疑時間, 瘋狂了近一年的考試剎車了, 大家雖然仍舊坐在教室裏, 很有點無所適從,但趴著睡覺也是可以的,老師並不責怪。

“我建議你們還是要做一點題,保持手感,保持鬥志。”徐偉良這樣告誡大家。

六月六號那天放學, 下了一天的暴雨忽然謙恭起來,偃旗息鼓,把傍晚的主場讓給了太陽。夕照一上來,天邊就有一道淺淡而粉嫩的七彩虹。從實驗樓出來,走讀生做鳥獸散,寄宿的孩子卻都手拖著手,優哉游哉地到食堂去吃晚餐。

兩人回到家,飯菜已經上桌了,她們倆高考,最緊張的反而是顧婕和佳樹,顧阿姨每天變著法兒地換菜色,煲靚湯,就怕兩人缺營養。佳樹明明也是個放縱不羈愛自由的,最近不知打哪兒找的,隔三差五給他姐和他眠姐發沙雕表情包和搞笑段子。林未眠每每看得笑癱在椅子內,佳期卻永恒冷漠臉。

這天她們飯吃到一半,有人敲門,顧婕讓她們“別動,接著吃!”自己去開門。

雲筱手裏提著一籃水果,笑盈盈地站在那裏。進來坐下以後,也依舊含笑看著加兩個小孩吃飯,她身上穿著件純白的紗裙,腦後一把卷發,近來胖了一點,氣色連帶好了許多,兩頰邊的皮膚簡直在放光。

顧婕讓她吃飯,她說吃過了,讓她喝茶,,她猶豫了一下子,改要了一杯牛奶,捧著杯子坐在那裏笑道:“我最近想送菜過來的,但是看家長攻略上說,突然改變飲食結構,你們還要花時間適應,所以我就沒有多此一舉了。選了幾個蘋果送來,佳期和小眠好歹吃一點。”

林未眠聽了,低頭扒飯,卻在心裏有一點憐憫她母親,她居然看家長攻略這種東西。

她陪著她們吃完了飯,就要走,佳期拉著林未眠的手送她到樓下。今天原來不是她開車,而是由司機載她過來的。臨上車前,雲筱笑著拍拍兩人的肩:“明天我不來了,等你們凱旋。”

佳期於是順道拉著女朋友,在濕潤的晚風中散了一個長步。這樣晚上會睡得更香甜。

林未眠先前完全是多慮了。

佳期這個人向來是很周到的,大概是察覺到了她的羞怯,每天都非常君子。其實她本來也是一位君子,偶爾的都是林未眠挑釁在先,她不過是投桃報李,曉以顏色而已。

在黑暗裏相敬如賓地躺了幾晚。林未眠原來那種不可言喻的緊張解除,也就炸著膽子拉了佳期的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佳期輕輕回握。覆習得狠了,人幾乎都是秒睡的。清早起來,她照舊又滾到謝佳期懷裏,人剛醒是懵的,她懵懵懂懂湊上去親在佳期的臉上或是唇上,早晨的嗓音帶著點淒清的嫵媚:“早安謝佳期。”

六號晚上兩人睡下,林未眠就拉著她的手,輕輕嘆氣。去年的夏天她還做過小實驗,證實陰陽眼依舊有效。今年她還沒離開佳期身邊半步呢。

她輾轉反側,佳期輕聲喚她的名字,問:“緊張?”

“那倒也沒有。”

林未眠說完這一句,又不則聲了。

佳期輕聲提議:“過來睡?”

意思是去她懷裏。

林未眠立刻意會到了,因而說:“很熱的。”

佳期說沒關系,說著探手拿過遙控器,滴的一聲,將空調調低了一度。

林未眠於是老實不客氣地翻過去,像只八爪魚一樣地,將佳期抱住了。

她整個兒鉆進她懷中,嘴唇在佳期脖頸和肩窩那裏徐徐地來回摩挲,像小貓咪蹭著自己的貓媽媽,在幾分鐘內就朦朦朧朧睡了過去。

次日早晨,顧婕很早就起床了,張羅了一大桌子早餐,又收拾了一個小藥箱子提在手內。兩位尊貴的考生朋友,生理期幾乎是同步的,算了日子差不多就是高考前後那幾天,所以到醫生那裏領了推遲經期的藥,已經吃過了。但顧婕心裏依然怕有個萬一,提了一嘟嚕藥在那裏,加上些亂七八糟的預防藥,早晨開車送兩人去學校,特意繞遠路避開了路上唯一一個紅綠燈,因為怕正好撞上紅燈,意頭不好。

林未眠在汽車後座坐著,心裏感慨,顧阿姨是世界上最從容優雅的那一撥人,從沒見她這麽神經過敏。大概也是因為佳期拒絕了出國留學的提議,所以高考相形之下越發增加了重要性。

兩人下車以後,她也從車上下來,搓著手對她們微笑:“都不要緊張啊,正常發揮就好了。”

佳期這時候冷著一張臉吐槽:“媽,您才是最緊張的那一個。”

林未眠噗嗤一聲笑出來。顧婕也笑了:“哎呀,讓小朋友笑話了。”催著她們進校門,自己就在明黃色的警戒線外邊守候著。

佳期將林未眠送到考場之後,還不肯走。林未眠於是催她:“你去吧,讓我提前適應一下,也好有個準備,萬一有什麽要談判的,在開考前談完那就是最好了。”

佳期聽了有道理,摸摸她的頭,“加油,林未眠。”

林未眠點點頭。隨著佳期的轉身離開,她的瞳孔漸漸收縮起來,側臉的皮膚感到幽幽的寒氣,因而麻麻的起了雞皮疙瘩。佳期到了教室門口,還回過頭來朝她關切了一眼。她點點頭,揮手示意她趕緊走。

面對佳期的時候她還是滿臉溫暖的笑容,回過頭來卻一下子蒼白了臉。這考室的考生三三兩兩地坐在座位上,有的在談天說笑,有的閉目養神,有那謹小慎微的,還拿著一沓資料在那裏背文章。林未眠桌邊不遠處飄著兩個魂體,偶然與她一對視,咧開嘴一笑。

許久不見鬼的林未眠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坐在座位上假裝看不到他們。但是他們既然發現了她,就賴在這裏不肯走了。窗邊偶然有魂體飄過,因為林未眠目不斜視的緣故,都沒有進來。

語文試卷發下來之後,那倆通體蒼白的大鬼湊在她桌子旁邊,默默觀察一陣子,一個便說:“應該選A吧?”另一個回答道:“不,選C,選擇題有一半都是要選C的。”起先那一個說:“你懂個毛,你就是一文盲。”另一個說:“我文盲?你學渣!”林未眠一拍桌子:“閉嘴!”

周遭的考生都詫異地朝她望過來,在講臺上來回踱步的監考老師也頓住了腳步,用冷淡的目光不輕不重地剜了她一眼。

林未眠舉起兩手,掌心朝外,做投降狀,臉上一抹歉疚的笑容。

她低下頭繼續答題,耳畔只剩筆尖在紙張上行走的沙沙聲——兩個鬼因為互相罵了一頓,相約到窗外打架去了。隔了會兒,來了位白大褂女士,五十來歲年紀,花白頭發,席地坐在她身畔,也沒說什麽,手裏端的一個器皿,隱約是酒罐子,在那裏淺淺地啜飲。

林未眠看她一眼,她就淡淡地笑笑。做到閱讀理解的時候,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又有點要起|義造|反的意思,她晃晃腦袋,揉眼睛,拿旁邊的鉛筆點著字往後看。坐在她身旁的魂輕聲問:“要不要我幫你念?”

林未眠輕輕地搖頭。

她便小聲說:“你放心,我知道你,在這裏幫你做一回保鏢,等你今天考完以後,煩請你幫我一個忙。”

林未眠心裏咦了聲,只點了點頭。

考完出考場,佳期早在下邊的廣玉蘭那裏等著她,她走得很慢,但是佳期快步走了過來,問她:“怎麽樣?” ( )

老師叮囑過從考場出來千萬不要對答案。

林未眠知道她問的是什麽,眨了眨右眼:“很順利。沒發生什麽大事。”

佳期拉著她往外走的時候,沿途都是鼎沸的人聲,她忽然輕輕說:“小眠,等我們考完,我和家裏說一下。好麽?”

林未眠微微一點頭,“好,我也和雲筱女士說一聲。”轉瞬露出一個惡作劇式的笑來,“想想看我媽該多驚訝啊。”

佳期看著她。

“但是我媽肯定不會不同意的。”林未眠很有信心地點頭,“我和她都希望彼此幸福,但從不給對方規定幸福的形式,求仁得仁就是幸福,對不對,佳期?”

佳期臉上莞爾,揉揉她的頭。

顧婕混跡在一眾家長中間,顯得很是焦慮。看到兩個人手拉著手含笑走出來,心裏一塊大石落地,臉上的神色才松弛下來,駕車帶她們回家。

春姨和另外一個在謝家做事的小娘姨在家做好了飯,菜式豐盛又清淡。

下午考完數學,那白大褂女士的魂體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告訴林未眠一篇話。

晚間是一片銀藍的天,晚風一浪一浪的,濕濕潤潤吹拂在人光裸的皮膚上。兩個人拉著手乘地鐵去了高新小區,過物業的關卡時報了她被告知的門牌號和姓氏,登記過後就進去了。起先佳期質疑這是不是私闖民宅,林未眠笑嘻嘻說那你別進去。佳期默然。

一路過關斬將,到了那家門前,密碼開了鎖,進去一看,收拾得纖塵不染。一只半大的田園犬聽到開門聲就汪汪叫著跑了出來,見了是陌生人,又往後退了兩步,防衛地吠起來,虛張聲勢地發出嗚嗚的怒吼聲。

佳期往前走了兩步,蹲下來,輕輕拍了拍那狗的頭頂,防禦的犬吠便變成了低低的嗚咽,受了委屈似的。

林未眠找到狗糧,打開來,傾了一些在盤子裏,和佳期兩個看著小狗狼吞虎咽地吃完。佳期問:“她沒有別的家人麽?”林未眠默然,半晌指指小狗說:“只有它。”花白頭發的女士是一名醫生,過勞死死在了崗位上,遺體捐了。唯一掛住的只有這只沒人照料的狗子。

林未眠給小狗添了食水,鎖上門出來時心裏盤算著。醫生讓她幫狗子找一個下家,謝沐是頂討厭貓和狗這一類有毛的四腳獸,養在謝家不現實。正好後天過來抱去送給雲筱,她不是恰好要和媽媽聊聊麽。讓小狗給她壯壯膽。

佳期聽了她的打算,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次日醫生還沒走,笑吟吟地在考場等著她,說今天還為她站崗。

這天考試尚算順利。林未眠只理綜有一道物理大題的第三小問不會,一道化學選擇題不確定,後者二選一摸瞎選了個,前者只能空著。出來不無感慨地嘆氣。

但終歸是考完了。

大家都有些不真實的感覺,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高中畢業了,心中又悲又喜,想哭。然而照例是要狂歡一下的。林未眠拉著佳期先去餵了小狗,雙雙趕赴聚會地點。同班同學之間互相整蠱,有人糊了一臉奶油,她和佳期卻手拉著手站在一邊,只是笑。

盧可欣帶頭起哄:“哎,不是我說,你們倆也太好了叭,先前也就不說了,這都畢業了,還形影不離的,簡直就跟談戀愛似的!”

佳期點了點頭,說:“你的感覺沒有錯。”

喧鬧的人群靜了一下。

盧可欣楞怔了一瞬,哈哈哈抓著頭發幹笑了一陣,“佳期你真的會開玩笑!”

佳期拉過林未眠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一下,“沒開玩笑。”

全班包括班主任在內都成了石化的塑像。起碼過了兩分鐘,才有一個餘夏不尷不尬地清著嗓子大笑起來:“太好了!我還想我們團座這麽優秀的女生,要是找了別班的男同學當男朋友,那可不是我們全班人的恥辱麽,顯得我們一個配得上她的都妹有!林未眠,你為我們班爭光了,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幹得漂亮!”

於是氣氛又漸漸地松動起來,大家說說笑笑,口裏說著“祝福祝福”“9999”“6666”。同學們不是不能接受美少女搞姬,恰恰相反,好些人都是百合控。只是他們做夢也沒想到,板正的謝佳期居然就是那個搞姬的美少女。可是回想前情,種種蛛絲馬跡,都表明林謝兩個人之間是昭然若揭的,只能怪自己沒有眼力價。同學們嗟嘆不已,端著酒杯上來賀了幾杯酒。

佳期概不推辭,逐一接過來喝了。大家又起哄要她們喝交杯酒。佳期說:“這個就免了,她喝不了酒。”

林未眠一直默默地沒有說話,這時候卻也自倒了一杯酒,朝佳期笑了一笑,“沒事。”

兩人在一片尖叫中竟然真的,將兩只小胳膊交叉,喝了一個。

一旁的徐偉良看得眼前一黑,金星亂冒,血壓直往上沖,眼看要昏古七,趕忙伸手摸了一瓶啤的,對瓶吹了一瓶,“哈”地打了個酒嗝,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林未眠舉杯那樣豪爽,這一小杯啤酒下肚,臉上登時升騰起火燒雲來,眉眼像是暈染了濃烈的胭脂,只會傻笑,身姿也搖搖晃晃的,眼看顫巍巍地要倒,佳期連忙扶住了。順勢就和大家告罪,說下面的節目不去了。

同學們都意味深長地說無妨無妨,二人世界最重要。

佳期又特意和老師告別過,背著已經人事不省的女朋友出來了。

這兩天的夜空都特別晴好,不見一絲暧昧的陰雲。喝過酒的熱身子經涼風一吹,煞是舒暢。這次她直接回了老宅子那邊,進屋安頓好了林未眠,在她額頭親吻一下,想要起身的時候卻被林未眠抱住了脖子。

窗戶疏影橫斜地照進黃黃的路燈光來,林未眠睜著泛紅的眼睛看著她,眼神朦朧像沒睡醒,唇角卻有朵淡淡的微笑。

“睡一覺。”佳期輕聲吩咐她。

林未眠夠上來,摟緊了她咕噥著說:“佳期,謝佳期……”

佳期輕輕地嗯一聲。

“我好愛你。”

佳期的嗓子眼忽然堵了,眼眶熱熱的。找到她的嘴唇親親,起身去擰了熱毛巾過來給她擦臉。這時候她卻又酣睡如小豬了。

門外有汽車響。佳期施施然換了件黑色長裙出來,站在大廳裏。

謝沐進門,見了她,腳步微微一頓,木著臉問了一句:“考得怎麽樣?”

佳期微微頷首,“爸,我有話對你說。”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害怕qwq為了規避本文唯一的虐點,已經寫了好些章日常了qyl。

再次更晚了,小天使評論區冒個泡,炒飯飯給你發包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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