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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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朋友圈沈寂良久的雲筱, 最近恢覆了活躍, 每天都在微信運動打卡, 步數高居榜首, 一度達到兩萬步。林未眠觀察了兩天,嚇得不輕, 忙不疊給她發消息,讓她悠著點兒, 別太拼了, “媽你是不是瘋狂減肥呢啊, 你夠勻稱的了,再瘦就不好看了。”

雲筱回了她一排“尷尬”的表情, 表示那不是她的鍋, 是朱先生,棄運動手環不用,拿著她的手機計步, 順道替她沖一下排行榜。

林未眠也就不言語,扔了手機, 拿自動鉛筆在草稿紙上瞎劃拉。

雲筱婚訊之後婚禮以前, 對於她來說, 具有雙重的壓力,既要應付漸趨瘋狂的第二輪第三輪覆習,又不得不密切註意母親那方面的消息。她心裏也很矛盾,一方面她原來是小寶那一派的,希望他能踩著五彩祥雲回來把雲筱接走;另一方面, 她又覺得那位朱先生對母親似乎也挺情深義重,況且兩人都談婚論嫁了,貿然毀約不好。而追根究底,她內心對於男性的看法接近於偏見,覺得他們當中有一部分是不可信的,存在品質上的缺陷,她小時候曾經發過宏願,長大了要掙很多錢,給媽媽很好的生活。自從和佳期在一起,她又覺得,媽媽找一個老來伴也許是必要的,萬一到時候,她顧著和謝佳期二人世界去了,她只怕會孤單。思來想去,她發現自己心裏滋長出一股淡淡的幽怨——她還從來沒有哪一個時期像現在這樣對林賜感到怨憤。

手上的勁一重,自動鉛筆的筆尖喀嚓一聲折了,她吃了一驚,楞楞地望著筆尖的斷口,旁邊一只手伸過來,將自動鉛筆自她手裏接了過去。她視線追隨那手而去,是佳期在那替她換筆芯,於是就有點羞慚慚的。佳期守著她,她卻走神了。她的理綜分數始終在二百上下徘徊,怎麽都無法突破。佳期最近替她補習很辛苦,看得出來有時候她都被自己的死腦筋給惹惱了,卻要隱忍不發,還得耐著性子再講一遍。

獎懲措施也還和原來一樣,屢教不改時彈額頭(彈得很輕很輕),改過自新時佳期親親(親得很厲害很厲害)。以往收到許多親親,最近收到的親親卻屈指可數。林未眠當然覺得挫敗,暗地裏也下功夫,但大約到了瓶頸期,有點卡住了。

而宇宙的能量有種微妙的平衡,當她在學業上突圍無門時,她的副業道路卻算得上順暢,近二次的稿子都是直接過。這個周五,卡卡給她發來一封邀請函,是雜志社的年會邀請。主編決定大體名單,每位編輯手上分配兩個名額,可以邀請麾下作者來參加。林未眠自然是受寵若驚的,表示大家相識還不到一年,就這樣面基,會不會進展太快了一點。卡卡回了許多捶地大笑的表情包,表示林牧心在雜志年度最受歡迎作者的讀者投票中排行前十,“所以你是名正言順的。不完全出於我的私心。”

——據說她的那封投稿信掉在辦公桌的夾縫裏,上個編輯離職後,卡卡新上任第一天做清理時發現的,她引以為一樁奇遇,自稱“發掘文學新星的伯樂”,也從此覺得林未眠與她有特殊的緣分。

林未眠考慮了一下,還是拒絕了這個邀約,理由是學業吃緊。所謂年會,當然會有許多厲害的前輩,躬逢勝餞是大幸,但她覺得,有時間還是要多陪伴在佳期身邊,哪怕元旦假期那幾天,兩個人只是窩在家裏寫寫作業做做飯,她都感到一種接近天堂的幸福。人在失去時能做到坦然,在幸福裏卻容易患得患失。她最近感覺甜甜之餘,總覺得提心吊膽的,有一種前途未蔔的恐慌,好像哪裏不對,仿佛有只四爪的野獸已經來到她們附近,發出咻咻的嗅聞聲,她幾乎感到它噴在她腦後的鼻息。這種擔心幾乎是沒有道理的,但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直覺,她越加要看緊佳期,不能把她弄丟。

卡卡得到拒絕的答覆,非常懊喪地說:“我最喜歡的編輯小姐妹前幾天也離職了,你又不來,那我好沒期待的說。”

林未眠看了這條回覆,卻有了個新的想法,問雜志社是否招新編。

卡卡說:“招的呀。”

周日下午半天假。連續學習了六天半,林未眠整個看起來像是霜地裏的小白菜,蔫蔫兒的。佳期想了想,帶她去電玩城玩抓娃娃。一開始林未眠還說沒心情,但是經不起佳期說第二遍。她本來就是覆雜而矛盾的性格,善感起來非常善感,可是一旦心大起來,那是天塌下來都不在乎的。當下把一切煩惱拋諸腦後,拉著佳期去玩去。

她別的上頭都不見得怎樣手巧,抓娃娃卻是一絕。她也不貪心,每次只買四個幣,抓兩次,抓完就收手。這次因為好久沒來,被考試折磨得夠慘,一口氣買了二十幾個幣,要玩一把大的。佳期不玩,她操縱那小小升降機的時候,佳期就在一邊看著。

林未眠後來想:“也許佳期不是不喜歡玩,只不過因為有我在,所以想要讓著我,好比那些家庭條件並不困難的人家,愛孩子成癡的母親,也還是宣稱自己喜歡吃魚頭。”所以抓娃娃的時候,她的心裏也是甜蜜的,心裏厚顏地認為自己是佳期的小女兒了。這一厚顏,頓時遭了報應,手抖起來,失手了好兩次,懊惱得直說“見鬼!見鬼!”

她的手機和書包都在佳期那裏。

佳樹要參加的俱樂部青訓營是一月中旬開始,替姐姐過完生日,他的學習興趣前所未有地高漲,希望起碼把期末考試敷衍過去,別到時候回來學的全還給老師了,哪一科亮紅燈,謝沐就又要被cue了,回頭準沒好話。他因此時不時問佳期一些問題,信息說來就來,這兩天尤其厲害。佳期的手機在教室就被折騰得沒電了。現下她用林未眠的微信繼續遠程指點他。

問完了一整套題,佳樹松一口氣,發語音嘿嘿賊笑:“對不起啊老姐,耽誤你約會了。”

佳期從林未眠的表情包收藏夾裏找一個摸頭的表情發過去。

這個她常發給她的,所以她知道。

林未眠還在那兒酣戰,佳期看著她,林未眠卻紅著臉側過頭來咕噥著說了一句:“謝佳期,你別盯著我,我緊張…”

佳期歪歪頭:“?”

林未眠推她的肩促使她轉過身去,“影響我發揮了,轉過去,轉過去。”

佳期做出了然的樣子,微笑著低頭看回手機屏幕,點進她的朋友圈,打算一條一條重溫她發的狀態。

先前林未眠的狀態很少很少,最近兩月多了幾條,比如“誰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人?我老婆呀”“謝佳期是個大笨蛋”“五分鐘看不到你就離婚”,兩個人商議好了,暫時還不公開兩人的戀情,所以發給彼此看的狀態都設置為彼此可見,不撒狗糧,傷及無辜。昨晚發過一條“小破手機每天大概摔個七八十次吧,真的堅強:)”,因為那時候她把手機從書桌上碰掉了,懊悔得不行,發這條來諷刺自己手滑。

佳期點進去,往下翻了幾翻,卻怔住了。兩天前,林未眠分享了一個工作招聘,雜志招聘編輯,是限定分組可見的。她並沒有見過這一條。

佳期心裏有點疑惑,猶豫了一會兒,轉念想道:“既然她不讓我看,那一定有她的道理,那我還是不要點的好。”

可觸屏手機就是有這一點壞處,有時候不經意間隨便一碰,就點進了了不得的地方。

佳期本來是要退出的,可是那裏倒已經展覽了權限詳情。僅對一人可見。

林未眠最終只夾到一個中號的哆啦A夢和一只粉色的小河馬,嘆口氣,一股腦塞給身邊人,“佳期,拿著。”從她手裏把自己的包,手機還有自己的紅圍巾都拿過來。到了電玩城門口,一邊把圍巾纏在脖子上,一邊按亮了手機屏幕。

這一按,繞圍巾的動作頓時一滯。屏幕熄滅之前停在“該照片可見的朋友”那一頁。她非常警惕地朝佳期臉上望了一望,卻看不出什麽來。

佳期接住她的目光,也淡淡地回看。

林未眠站定了,扶著她的胳膊道:“謝佳期……你不要多想。”

佳期往前走,見她落在後面,又是一副手足無措如臨大敵的樣子,心裏暗暗嘆一口氣,兩只娃娃都用左手摟著,朝她遞出右手。

林未眠還怯怯地不敢把手放上去,輕輕喊:“佳期。”

佳期便撈過她的手,握在手心,“我不多想。你別緊張。”

林未眠本來提著的心徐徐放下了,深深呼出一口氣來,但是她覺得解釋還是有必要的,在佳期身邊走著,急急說:“她不是回去了嘛,待業在家,這工作很靜,適合她,因此我就想告訴她,但我又不想找她說話,免得引起什麽誤會,所以就在朋友圈分享給她。我列表裏的都很熱情,看見難免問長問短,其實兩無裨益,所以我就幹脆設置她一人可見了。佳期,我做得不對,是不是?”

佳期沈吟了會兒,說:“我不小心點進去,看到了,沒退出來。”

林未眠點頭,“我的一切佳期都可以看的,沒有秘密,只是這個我確實做得不太好。”

佳期聽了這句話,卻忽而微笑了,目光將她從上到下掃了兩掃,“哦?”了一聲。

林未眠陡然紅了臉,朝她亮了一亮拳頭。

兩人依偎著回家,佳期沿途心裏想,女朋友前幾天說最近空前地恨著她爸,“都是因為那個男的不負責任,只顧著追求浪漫,害得我媽媽這樣顛沛流離。”自然順帶對葛淑貞和杜蘭也沒有好印象的了。但是到了能幫忙的地方,卻還是不含糊。佳期也不知自己是悲是喜。總之,假如林未眠不是這種仗義到有點白爛的性格,興許她對於她的愛,不至於這樣死心塌地。可是她這麽迂回曲折地對旁人上心,她一點介意也沒有麽?唔,挺酸的。

到了家裏,她剛進廚房做飯,卻只見林未眠拿著手機過來了,遞到她耳邊,用口型說:“阿姨。”

佳期手裏正摘菜,就著她手裏接聽著,“嗯”“唔”答了幾句。隨即那邊掛斷了。佳期把蔬菜放在一邊,對林未眠說:“外公來了,讓我們過去那邊吃。”

佳期的外祖父年逾古稀,最近偶然抱恙,來晉市這邊休養,其實已經來了一星期,但是考慮到佳期的學習,就一直沒告訴她。今天她放假,這才把她叫過去。

林未眠本不願去朝見,但是堅持獨自留下,只怕叫佳期擔心,故而還是硬著頭皮一起去。佳期的外祖和佳樹以及佳樹的大舅祖孫三代性格差不太多,都是很爽朗的,他對於林未眠的長相似乎頗為滿意,席間直誇她是孫媳的理想模板,“要不要給我們家當孫媳婦呀”。

這話一落地,一屋子人就朝她投過來揶揄的目光,看得她如芒刺在背,強自裝著鎮定,勉強扒了幾口飯,早早告退。慢慢摸到那圖書室裏邊去找書看。拿了一本人物傳記,坐在那紅木的辦公沙發上,看了幾頁,覺得風格與想象中出入太大,就想去換一本,一起身,又手滑了,手裏的書碰到了桌上一本厚重的大部頭。

她喊著“糟糕”,那大家夥卻已經碰瓷似的,咚一聲落了地,她趕忙蹲下撿起來,要放歸原處時,整個人倒呆了一呆——原來中間還夾著照片。

她下意識抽出一張來,心頭咯噔一跳,臉色大變。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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