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皺眉，不情不願地將手中一本書遞給太宰治，不解：“不就是安吾的手稿，你們不是無賴派好友麽，說一聲安吾又不是不給你，非要我幫你拿……”

太宰治鬼鬼祟祟東張西望一番，一把將書冊從中原中也手中拽了過來：“你不懂！”

他翻開書頁：“我又不是沒要過！但就是很奇怪！安吾親手遞給我之後，這書就沒那種奇怪的感覺了！”

“……什麽奇怪感覺？”中原中也抱臂看埋頭翻書苦讀的太宰治，神情逐漸帶上了點同情，“你……是不是該去看看醫生？”

“我又沒生病，每天入水游泳我身體倍兒棒！”太宰治頭也不擡，但很快他反應過來，氣沖沖“啪”的一下合上他看不出什麽的書本，“蛞蝓！你是不是覺得我腦子有病？！”

中原中也扭頭：“你腦子有病不是路人皆知麽，哪個正常人每天的日常是入水？！”

“我不管！你傷到我的心了！作家脆弱敏感的心！”太宰治捂住心臟一副「我好傷心你快來哄我」的表情，阪口安吾的手稿就被他丟在了一側。

很顯然，現在在太宰治眼中，“逗中原中也”比“查探安吾的秘密”要更有趣。

書本所鏈接的這一側，太宰治神情變得一言難盡起來。

無論是自己黏黏糊糊的撒嬌聲音，還是別別扭扭還是湊過來安慰了太宰治的中原中也，以及之後毫不意外的嘲笑和追打，對自己的世界是神明謊言的首領太宰治來說刺激都太大了點。

他轉頭看了下自家中也，赤色的瞳仁顏色淡去了些，但中原中也的表情依舊是淡漠的，高高在上的，完全沒有另一個世界的「自己」那般活潑鬧騰，也沒有他記憶中濃烈極致的殺意。

俄羅斯落跑的大老鼠費奧多爾在加入Mafia後，曾笑著說“首領可真是喜愛中原幹部”。

的確，他們曾有段時間形影不離。

在太宰治當上首領之後，中原中也作為最高幹部得到了首領交托生死的信賴，那段時間只要中原中也稍微松懈一瞬，太宰治的腦袋大概就不在他自己身體上好好待著了。

但那不是喜愛。

那不是愛。

至少太宰治這麽認為。

他們不會是行走在灑滿陽光的大街上打鬧玩笑的情侶，也不會是在槍聲交織的火拼現場交換一個吻的搭檔，他們永遠會將磨礪鋒銳的利刃對誰彼此，同時也絕不允許屬於他人的刀刃傷到對方。

……但如果，如果說，這種離開對方就會枯萎，雙方如藤蔓彼此撕咬攀附，最終誰也撇不開誰，扯離開後都會死亡的扭曲關系稱得上“愛”的話。

太宰治神色沈靜，那他也許是“愛”中也的。

費奧多爾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輕輕“哼”了一聲：“果戈裏，有種人叫做死鴨子嘴硬，你覺得誰比較適合這種描述？”

果戈裏抖了抖自己的鬥篷，抓住幾只飛出來的鴿子：“哼哼～費佳可真是狡猾。沒關系，小醜會更狡猾的，所以我是不會說出來的哦～”

小醜眼角點綴的晶片亮閃閃，果戈裏得意洋洋：“畢竟我是聰明的果戈裏，才不會中費佳的計！而且果戈裏不想現在就去地獄娛樂罪人，才不要回答這種送命題。”

忽略這方的暗流湧動，另一方聚集的觀影眾人們正在聊天。

“我還記得亞當出現的時候。”阿呆鳥說，“那是真的嚇了我們所有人一跳，當然後來就知道，這就是個不會講笑話非要講笑話的智障機器人。”

亞當糾正了阿呆鳥的稱呼：“本機是隸屬國際警察組織的智能警用型……”

“停！你那一連串編號別報了，聽著頭疼。”公關官揉著額頭。

村賴警官對於亞當還是有幾分親近的，雖說這位國際警官著實不太擅長與人類彎彎繞繞的交流，還總喜歡假裝壞人威脅別人，但他的確是個認真負責的好警察。

“然後中也就被他打包帶走了。”冷血想起那個畫面還是想笑，對不起中也，但是你懵逼蒙圈被人一把夾在腋下薅走的樣子實在是太好玩了。

“那是本機計算得出的運送中也大人最為快速便捷的方式。”亞當認真嚴肅地解釋，“依據當時所面對的風力阻力魏爾倫阻力與中也大人的體積與行為方式模擬計算可得最佳運送中也大人的方式為……”

“每當他試圖教會我們一些邏輯公式，用嚴肅而離譜的語言進行表達的時候。”鋼琴師緩緩說，“我就確定了他就是個機器人。”

芥川龍之介默默把正在地上畫圖表寫亞當說的公式數據的羅生門角角拽回來，中島敦的眼睛已經變成圈圈眼了，他揪緊了芥川龍之介的衣服：“他說的是什麽，聽不懂啊，公式是什麽，可以吃嗎？”

村賴低頭揉了揉兩小只的腦袋，輕而易舉地壓下了張牙舞爪的小小一只羅生門：“他說的那些比較高深，不用強行去理解，當然我們都沒到可以理解的水平哈哈哈。”

“這些屬於「知識」的一部分，不可以吃。”村賴警官做了個鬼臉，“相反，它會吃了你們哦。”

“哇啊！”中島敦瞬間炸毛，哆哆嗦嗦想躲開又忘了自己真揪著罪魁禍首的衣角，“我我我我不好吃的！”

芥川龍之介：“……蠢貨！”

知識怎麽會吃人！這頭老虎蠢得沒地方能看了！

“說起來，那家夥下手挺狠的。”阿呆鳥感慨，“「我」那慘樣哦……”

外科醫生默默抱緊了自己的輸液架，他覺得自己的腿有點哆嗦。

那廂熱熱鬧鬧討論著少兒不宜的死亡現場，這廂自覺學會了些新技能的金發蘭波捧著個梨，認認真真地問黑發魏爾倫：“食物，是什麽？”

不懂就要問，不要憋著，很容易出事，這是村賴警官教他的。

“是吃的。”諜報員很清楚這人之前的經歷，耐心地一點點教導，“張開嘴，對著這裏，咬一口。”

金發蘭波學著他的動作，慢慢嚼動。

他想到了曾經見過的，共同分享一只梨的男女，他們臉上的笑容滿足，還說了些話。

這個味道，就是甜？

他咽下口中的殘渣，一本正經點頭：“嗯，甜的。”

黑發魏爾倫湊過來，毫不見外地從他咬過的地方啃了一口，皺了皺眉，揪住金發蘭波的臉：“記住，這不叫甜，這是酸的。”

金發蘭波乖巧點頭，恍然大悟：“哦，酸。”

太宰治忍不住拍著膝蓋笑了出來：“沒想到以前這麽好玩啊！”

中原中也斜他一眼，別以為他不知道這家夥意有所指，大概就是遺憾錯過了逗弄戲耍最初的什麽都不懂的他的時候。

呵，就說現在這場景，若是太宰治那家夥，鐵定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表示對對對沒錯就是甜的，絕對不會像諜報員這樣認真負責。

“你覺得如何？”太宰治將書推開，歪頭去問中原中也，“別管那只老鼠。”

費奧多爾閑閑開口：“太宰君，請不要直接忽視掉我，怎麽說我也還坐在這裏呢。中也先生，其實我的提議很不錯不是嗎？另外的「我們」就過得很不錯呢。”

異瞳的神明略微閉了下眼睛，赤色愈發淺淡。

“你早就決定了，不是麽。”

“是可以改的。”太宰治說，他探身向前，低頭看中原中也，“你知道的，我的計劃永遠都可以改變，只要你不願意。”

“如果你想，我可以試試重新構建我們原來的世界。”太宰治滿不在乎地說，他看向中原中也的眼神卻是無比認真，“如果不願意，那我們就去最普通的世界，異能還是神明都沒有，你可以寫詩也可以繼續做黑手黨。”

“餵，太宰君。”費奧多爾托著下巴，深感自己和果戈裏不過一個吃狗糧的工具人，活躍的情感挑動神經，他要對太宰治發出挑戰，“你的計劃並不全面，你好像從來沒有考慮過和中也先生分開呢。”

自從他出現以來就顯得很不愛搭理他的太宰治終於舍得給他一個正眼，是看蠢貨白癡的眼神：“絕不可能。”

那強烈的執拗的執著讓自覺有病的費奧多爾都不由得驚嘆。

太宰治絕對不會放手。

中也先生，碰上這麽個家夥，您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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