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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三方的緘默·昨日青空(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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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旁人不一樣,我的記憶,始於一片黑暗……”

隨著少年娓娓道來,屏幕上破敗工廠的畫面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的黑暗的世界。

而在最暗處,張開了一只紅色的眼睛。】

雖然畫面昏暗景象模糊,但還是能隱約看出邊界處排列整齊的菱形,以及懸浮在最中央,緩緩旋轉的黑球。

盯著球上那只紅色眼睛,阿呆鳥的表情一言難盡:“所以中也最初對自己的所有認知,就是一個球?”

“從一個球到構建成人類的軀體還能如同正常人一般生長……”外科醫生露出了佩服的神情,“真是難為中也了。”

蘭波的目光則是不動聲色地從屏幕上的中也球挪到身側俊美的搭檔魏爾倫身上,荒霸吐計劃是基於牧神計劃而誕生的,基礎數據基本都來源於唯一成功的黑之十二號案例。

所以保羅一開始也是個球?蘭波的思緒不受自己控制地蔓延開,保羅球會是什麽樣?比中也更大更圓潤?也是黑色的?或者會是別的顏色?眼睛也只有一只嗎?

魏爾倫打了個噴嚏。

【感覺?沒有感覺。

思想?沒有思想。

最初的最初,至少是他,不,祂的記憶裏,除了黑暗還是黑暗,什麽都沒有。不,或許有,但祂不感興趣,於是不去關註。

祂對自己待在宇宙的黑暗中,還是人為的黑暗器皿中毫不在意。祂打了個哈欠的功夫,就從死寂星海飄蕩到生機盎然的星球間,渺小的難以察覺的生命給祂加上了脆弱幼稚可笑的枷鎖。

而祂無所謂。】

魏爾倫看著那團穩定形體緩慢旋轉的黑球周圍熟悉的設施模樣,略微晃神。

最初的魔獸吉維爾曾被“鉗制”在相似的地方,只對人類的恐懼有反應的祂是同樣的想法吧,看待困頓在星球上的人類如微小塵埃。

祂無惡意,也無善意。

只是人類太過脆弱,無法理解無法接近這跨越星海呼吸星辰的存在,於是畏懼,於是狂熱。

而祂,一向是無所謂的。

但他在意。

太宰治垂下眼睛,霧氣依舊隔絕了他的視線,但後者已經很單薄了,於是他能夠看清懷中人微卷的橘色發絲。

“神”不在意人間,由“神”而生的異類卻是在意的。

比如魏爾倫,比如中原中也。

也許是因為是第一代完美品,又或許是因為牧神計劃中的必要,魏爾倫身上的非人感異常濃烈,他自己都不認為自己是人。

但他也是有在意的存在的,只是異類在這方面的感官太過遲緩,真正面對徹底失去這一事實時才會明白胸口湧動的情感是什麽。

中原中也在意的就多了去了,他的誕生,他的同伴,他的朋友,他的組織,他的部下,他的敵人,他的搭檔,他的帽子機車紅酒……

既不屬於“神”,也不能稱之為完全的“人”,夾在其間由人創造的,活得比人還要有人樣的異類……

“是奇跡啊。”太宰治小小聲地說,“中也已經創造了那麽多個奇跡了,再來一個也不多,是不是?”

他親密地抱著沈眠的人,去除了繃帶的鳶色眼眸閃著期待的光,當然這不影響他一手穩穩端著原本屬於中原中也的匕首,刃尖距離懷中人的脖頸要害僅有一毫之差。

“我不想再來一次了哦。”太宰治抱怨道,“「書」可不會幫我收拾,血濺了一身很麻煩的。”

他的手依舊很穩,穩定的刀尖完全沒有一絲顫動,即便在中原中也的情況越來越好,讓人覺得說不定他下一秒就會睜開眼睛的情況下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也不見這人有絲毫的疲態。

太宰治期待著中原中也的蘇醒。

他只歡迎中原中也的醒來。

【黑暗被金色打破了。

黑色的球體看著金色立方體組構的手掌伸展,破開暗色的世界向祂伸來,而後合攏,潰散瞬間重構成小小的金色方體,包裹著祂瞬間消失。

“……是你吧。”中原中也擡起頭,神色篤定,“是你找到了我把我拉出來的。你是在哪裏找到我的?”

蘭波看著少年,露出一個笑容。

金色立方體自他胸前驟然擴展,直擊中原中也,後者完全沒有料到原本和平交談的對象會突然出手,而他多年經驗能夠瞬發的重力異能卻在這時失效了。

「怎麽會?!看來只能——!」

“怎麽會?!重力完全沒有用?!”太宰治看上去異常地吃驚,「僅僅一擊……蘭堂以往果然隱藏了實力,但這是不是有些過分了?!這麽強,我方唯一戰力還上來就被打飛,嘖果然森先生的嘴騙人的鬼,哪裏簡單了?!」】

白瀨回憶起了最開始的時候,小診所內頹廢醫生隨手簽了一張「銀之神諭」的表情:“……的確不簡單。”

“老板的嘴騙人的鬼。”公關官回憶起了森鷗外笑瞇瞇的「最後億次」,深有同感,“他們的形容詞你得放大誇張去理解,說給你休息一小時你就當一分鐘去理解,說這事簡單你就往地獄級別準備。”

說到這個村瀨警官也深表讚同:“上司的話十句能有一句不是假大空就不錯了,每次加班都說最後一次,還說加班費下次一定,我做了這麽多年了,就沒見過加班費的模樣。”

黑西裝們心有戚戚然:“森先生雖然偶爾,經常坑人,但至少還能給個放假,自從調到太宰先生手下,我見到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樣各時各點的河。”

“還好後來去了中也先生手底下,雖然上班期間屬於爆肝,但下班了就可以隨便放松不用擔心被一個電話喊去!”

“就是中也先生比我們要努力好多,下班時間還能看見他接電話飛飛機……”

“我曾一度懷疑中也先生的正宮不是紅酒,工作篡位成功了,好在後來接了中也先生的電話幫忙打理他新註資的紅酒廠,我就明白了。”黑西裝之一吸了口氣,“紅酒正宮一日不死,其他都別想上位啊。”

“包括太宰先生。”另一位黑西裝推了推自己的墨鏡,“太宰先生的位置如果按照之前我看的那部劇裏排的話,就差打入冷宮了吧?”

“相信我。”和他一起追劇的同伴開口,“就算有冷宮,太宰先生也會把它折騰成貴妃宮殿的!”

“但他還是不是正宮啊。”

“糾結啥正宮不正宮皇後不皇後的!”同伴嗤之以鼻,“知道誰最受控嗎?貴妃!”

“那太宰先生應該是冷妃,帽子機車紅酒,太宰先生鐵定得排後面去!”

【不等揚起的灰塵散盡,中原中也嬌小的身影就從其中一個角落裏竄了出來,一腳踹向蘭波。

“哦?不愧是「荒霸吐」,居然完整承受住了一擊嗎。”蘭波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中原中也,金色立方體橫隔中間阻擋住了後者淩厲的攻擊,「我會殺死你的,我對類似的力量,可是很有經驗的啊。雖然已經記不清那個人究竟是誰,不過讀取了你的話,我的所有疑惑都會得到解答吧。」

金色立方體陡然膨脹,中原中也被迫退開,一翻身落到了太宰治不遠處。

「我的重力對他為什麽完全不起作用?」

太宰治盯著兩個人的戰鬥:「中也的異能強度我已經見識過體驗過了,但是為什麽對蘭堂完全不起作用?」

像是看出了兩人的疑惑,蘭波非常“好心”地解釋:“我的異能可以創造獨屬於我的空間,在這裏,規則由我制定,那麽外界的重力自然對我不起作用。”】

“那個人是魏爾倫吧。”鋼琴師說,“中也和他都是重力異能,區別只是在於……”

“在於中也大人的異能強度沒有魏爾倫強。”亞當接口說道,“根據本機收集到的數據對比,魏爾倫的異能強度高於中也大人,但細微操作度低於中也大人。”

魏爾倫笑了一聲:“不過人類更滿意中也那樣,不是麽,弱了些,但是更好操控。”

“有一個「我」反叛的例子在前。”魏爾倫意興闌珊地扳動自己的手指,“當然要弄一個好操控的。”

“蘭波先生,為什麽就這麽直接說出來了?”中島敦迷惑發問,“雖然我是站在太宰先生這邊的……但是,但是怎麽說,這麽重要的異能能力情報就這麽直接透露出來了嗎?還是在戰鬥前……”

“嗯,因為不是很重要的事情。”蘭波笑著回答,“異能能力麽,情報是很重要的,你能意識到這點很不錯。”

“咳咳,您根本沒想過活著離開吧。”芥川龍之介冷靜說。

蘭波微笑不語。

【金色立方體自蘭波手中落下,融入地面,金色光芒瞬息覆蓋了整座工廠,透過棚頂裂隙穿過浮動的金色光幕落下的陽光倒映中原中也藍色的眼中,為那雙清澈眼眸染上威嚴莊重的濃郁金色。

太宰治活動了下脖頸,環顧了一下將他排除在外的立方體四面光壁,看向浮於金色世界半空中的蘭波:“看來你很清楚我的異能。”

「麻煩了,唉,我一點都不習慣倚靠別人的力量啊,還是一個很不靠譜不愛用腦子的小矮子。」

蘭波俯瞰少年:“即便是在國際上也是極為珍惜罕見的反異能的異能者,當然需要排除在這場戰局之外。”

「你會破壞掉我的布局的。」

“不過不用覺得無聊,我為你準備了另一位對手。”蘭波說著,又一個立方體自他手中張開,沒入太宰治所在的空間。

太宰治皺起眉頭,生死游走所生的本能帶動他的身軀撲往一側,巨大的鐮刀穿透金色空間,擦過他身側落在地上。

白發老人擡起鐮刀,毫無生氣的眼睛落在狼狽摔在地上的繃帶少年身上:“醫生身邊的小鬼,好久不見,居然還沒死。”

太宰治仰起頭:“呵呵,呵呵呵呵,首領死了之後的臉色倒是比你活著的時候看起來要好很多。”】

“太宰先生!”禍犬緊張的聲音在太宰治摔到地上時響起,芥川龍之介驟然站起身,若不是異能依舊無法發動,懸浮在眾人面前的熒幕估計要被羅生門撕扯成碎片。

“哇,主世界的「我」可真有一手。”芥川龍之介熟悉的聲音含著笑意響起,卻帶著他不熟悉的輕慢,“冷靜點冷靜點,那只是過去啦,你的太宰先生還活蹦亂跳著呢。”

中島敦向霧氣中的首領太宰治投去感激一瞥,原本激動不已的芥川龍之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靜了下來,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真的是前任首領。”織田作之助看著屏幕畫面說,語調毫無變化地發出驚嘆,“哇哦,死而覆生,好厲害。”

白瀨忍不住捂住額頭:“……沒有驚訝就不要強行驚訝了,織田,你知道雖然你的語氣平靜但這話這個時候說出來就非常之嘲諷麽?”

“有嗎?我不覺得。”織田作之助回答道。

【中原中也一個旋身,躲開蘭波丟過來的又一個近身後驟然擴張的金色立方體,空中一個翻轉落在了將太宰治隔絕在外的空間另一側,一甩頭:

“這家夥,可是能將你的異能完全無效化的,所以你才特意將他隔絕在外面。”說著他一個高難度後仰,避開突兀出現揮過的鐮刀,“哈!那麽我只要將這家夥當做盾牌——!”

“過分了過分了。”太宰治緊緊盯住四周的金色空間,後跳躲開鐮刀下落的一擊,相較於被蘭波和前任□□首領聯合夾擊的中原中也,他如今算得上輕輕松松,“我一點不喜歡痛哦,雖然我想死是真的啦。”

“混蛋!”中原中也喘息著擡腳踢起地面碎石,艱難地從蘭波的異能空間中搶奪來對其的操控擋住揮過來的鐮刀,“有時間有精力說風涼話就趕快想辦法啊!”

“正在想啊。”太宰治說著,鳶眸迅速瞥了眼中原中也的戰場略做評估,嗯,小矮子還能抗。

「前任首領真是麻煩,在蘭堂的空間中真是神出鬼沒,得想個辦法先讓他……不,主體還是蘭堂,作戰計劃必須圍繞主要目標。」】

“嘶。”白瀨看著屏幕上激烈的戰鬥,還有被拆了大半的工廠,“你是一點沒留手。”

蘭波側了下臉,眉眼神情間盡是淡漠:“戰鬥前已經告訴了他們我異能的弱點,畢竟中也是保羅看重的同類兄弟。”

“的確。”一直以來不講道理護中也的魏爾倫讚賞地看著畫面上渾身是傷的少年,“只有痛過才能記住,這些傷痛最後都會成為他成長的養料。”

村瀨警官皺眉,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什麽。

橫濱的環境在接連不斷的戰爭後一直很覆雜,況且中也是在最為混亂的鐳缽街度過了人生的最初,而後更是在黑夜的勢力庇護下成長。

活在黑夜裏,就必須學會黑夜的規則。

但那夜對那麽一個好的孩子來說,太苦了些。村瀨警官完全能夠想到中原中也會被盯上,不僅僅是因為他那超乎想象的力量,還因為他有著黑夜裏生活的人向往的光。

看了眼霧氣中若隱若現的某人,村瀨警官嘆了口氣。

這不就,被盯上了麽。

【掠過繃帶少年胸口的鐮刀帶著尚且溫熱的血液紮入另一位少年的手掌,中原中也咬牙控制重力,死死困鎖住那柄巨大鐮刀。

“餵!死了沒?!”

“……咳咳。”太宰治跌坐在地上,歪頭看原本拿他當護盾如今自己手掌被貫穿的橘發少年,壓住胸口一道巨大傷痕,聲音沙啞:“讓你失望了,暫時死不了。”

相比少年們的狼狽,蘭波身上幹凈整潔的多。他慢慢落在地上:“如何?還要掙紮嗎?”

「讀取荒霸吐之後,我能撿起丟失的回憶嗎?」

“啊你真的好強。”太宰治仰頭看青年,中原中也劇烈的喘息和自牙縫裏漏出的呼痛聲落入他耳中,繃帶少年幹脆耍賴般躺倒在地,“不打了,也打不贏,我投降,真的好痛哦。”

蘭波對他禮貌點頭:“我會先殺死中也君再來殺你,或許你可以考慮答應我,不對首領透露這裏發生的事情。”

“呵,想殺我,也沒那麽容易!”中原中也撐起身體,少年倔強地站直,目光灼灼,“來!再打!”

「已經算是最後關頭了吧,那麽……」

“等下。”太宰治有氣無力地舉起手,“蘭堂先生,我有個小小的提議。您看咱們打了這麽久都很累了,要不讓我幫忙勸一勸中也,幹脆讓中也投降吧!”

“……太宰君,你真是會出乎我的意料。”蘭波說著,非常爽快地點頭,“說的也是,那交給你了。”】

“……怎麽說,你故意的。”白瀨篤定地說道,“明明勝券在握,還要故意放他們兩個湊一塊。”

“畢竟我很好奇。”蘭波慢悠悠說道,“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姑且算是經歷了生死的兩個某些方面似乎很合拍的少年,真的會如同首領所期望那樣,磨合成一對,所向披靡的搭檔嗎?”

魏爾倫看了他一眼。

明明就是很期待被打倒罷了,潛意識裏還是在糾結他的「背叛」,所以想看看這麽一對新的,初具雛形的搭檔在面對分歧時會做出什麽選擇吧。

芥川龍之介沒有出聲,雖然他隱約察覺到了蘭波的深意,但他不認為事情走向會像屏幕裏那個蘭波所料的那樣。

那可是太宰治,那可是中原中也。

那可是極惡搭檔組,雙黑。

【太宰治勉力撐起自己的身體,晃晃悠悠走向中原中也。

他不需要詢問了,也不需要說服,中原中也那雙極其明亮的藍眼睛給了他所有的答案。

於是他忽然笑了:“在如此境地下也絕對不屈服嗎,即便這樣也還是要選擇艱難地或下去嗎?”

「即便這個世界,是如此令人作嘔。」

“哈?”中原中也不解地發出一個單音節。

「這家夥在說什麽玩意?!餵餵現在可不是能跑題的時候!」

“吶,打敗他吧。”太宰治對著蘭波站立的方向努了努嘴,少年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活力滿滿的神情,“我們一起。”

中原中也擡眼:“你這個混蛋不是一直想死?不想死了?”

太宰治想要聳肩,但傷口會牽扯到的痛楚制止了他的這個動作,他的語氣難得輕松:“生與死的邊界一直很模糊,我一直是這麽認為的。你不覺得嗎,死其實應該是包含在生裏面的,很多時候,只有在臨死的時候,你才能看見生命獨有的光輝。”

中原中也說:“所以你想要活了?”

太宰治含著笑意:“只是稍微,稍微的對這個世界多了那麽一點點期待。”】

“期待啊。”織田作之助擱下自己的酒杯,想起了總愛粘著自己的幾個孩子,一向平淡的神情終於也有了幾分真實的笑容,“是很值得期待的未來呢。”

阿呆鳥揉了揉腦袋:“我怎麽覺得,他這話有點不太對勁?”

鋼琴師頓時慈愛地拍了拍他的腦殼:“不錯,有進步。”

“餵!”阿呆鳥不滿扒拉開他的手,“雖然我已經長大了……別拍!還是會變笨的好嘛!”

外科醫生看向喝咖啡的冷血:“他聰明過嗎?”

冷血回憶了一下當初得知中也和太宰治又雙叒叕的一次吵架之後,嘲笑中也和太宰是在小學生吵架還說中也手段低級太宰治也不過爾爾的阿呆鳥,後者還當著太宰治的面和中也勾肩搭背去喝酒來著,於是被理所當然安排了個棘手的出差任務。

於是殺手冷靜搖頭:“不,他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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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與刀刃,放在太宰身上一點都不矛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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