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睜開眼睛，高等智能警察機器人從一邊的零食架子上摸了塊口香糖丟到嘴裏，面無表情地嚼嚼嚼。

“理完了？”魏爾倫抱臂後仰，開啟嘲諷，“還以為你死機了，想著要不要幫忙踹幾腳。”

魏爾倫還記得那個把他炸成煙花的所謂的機器人笑話，他非常想也給這個愛說冷笑話的機器人來一個笑話，讓他親身體驗把煙花炸裂的感覺。

亞當沒有人類所謂的第六感，只是時刻開啟搜集可覆蓋範圍內的所有信息便於采取任何行動措施的采集分析器在0.001秒內得出結論：魏爾倫的微表情和動作展露出了危險意圖。

如果是白瀨，這個時候大約就會像機敏的小動物躲藏起來了；如果是村瀨，他大約會選擇擋在其他人面前，即便他的力量對於魏爾倫而言微不足道。

以上是普通人的可能舉動，而有一點很重要，亞當，他是個腦回路清奇的機器人。

咽下嘴裏的口香糖，亞當嚴肅地說：“感謝您的試圖協助行為，但我並不需要外行人的擅自行動。以及，我的最高優先級永遠都是中也大人，魏爾倫先生您就是對我再好我也不會像人類交流規範裏那樣回應您的。”

魏爾倫：？

“……我覺得，你的腦子有大病。”暗殺王緩緩說。

亞當眼中流過無機質的藍光：“我的仿中樞神經處理系統的確存在一定的故障，已全局開啟查殺消毒模式，確認防火墻未損壞。用人類的話來說，我的腦子雖然有了點毛病，但問題不大。”

魏爾倫環顧四周：“誰會修機器人？我只會拆，變成廢鐵的那種。”

蘭波按住魏爾倫：“你應該可以維修自己。”

“是的，博士在創造我的時候考慮到了各種情況。”亞當豎起手指，“但是我沒有材料。”

白瀨：“這兒也不可能給你變出材料來。”

亞當搖了搖手指，一本正經：“只是程序邏輯問題，不需要額外材料。”

白瀨：“……”

他忽然手癢想加入魏爾倫的拆卸機器人小分隊了。

亞當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毫發無損的腦殼：“我只是覺得氣氛太嚴肅了，所以想開個玩笑。特有的機器人玩笑，很好玩的。”

白瀨揉了揉手腕：“不，一點都不好笑。”

亞當：“至少你們沒有先前繃的那麽緊了，所以我的笑話還是有用的。”

芥川龍之介默默和中島敦對視一眼，依據多次廝殺的經驗，確定了，就算是人虎也完全沒有覺得有趣。

阿呆鳥掂了掂自己順手拿起來的盤子：“說正事，別亂跑題，不然我不保證下一秒這個盤子是在我手裏還是自己飛了出去落到了你的腦殼上。”

亞當嘆了口氣：“人類可真是急躁的生物，本機的耐心就比人類要多的多……本機自行檢索得出結論，記憶數據被強行入侵修改了至少兩次。”

“兩次？”鋼琴師的手指抵著額頭。

黑西裝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原本以為只有一次的說……”

“怪不得總覺得自己腦子不好使，被別人莫名其妙搞了兩次甚至更多，連機器人都會死機更何況普通人類如我呢。”

“別找借口，你就是腦子不好使。”

亞當：“本機無法確認被入侵修改的準確次數，歸類冗餘記憶數據解析得，本機共有三份記憶數據。”

“三份記憶？”織田作之助喝了口威士忌，冰球在裏面浮沈，冰涼的口感讓他精神更為清醒，“亞當是機器人，因為固定在原始程序裏的規則無法刪除，所以留下了麽。”

蘭波哈了口氣，雙手交疊摩擦生熱：“人類的話，就變成了「覆蓋」了吧。將原本的記憶印象替換掉，而且還是毫無察覺的情況下。”

鋼琴師將絲線抽出，隨意纏繞又松開：“……但是被「覆蓋」了太多次，矛盾的點雖小但多，慢慢把「虛假」打破。”

“而我們有亞當先生！”中島敦眼神明亮，“亞當先生不是人類的特殊性可以協助我們梳理自己的記憶！”

芥川龍之介低聲咳嗽幾聲：“樣本太少。”

魏爾倫挑了挑眉：“除了那個機器人，還有我，我可不是人類。”

“那就有兩份了，不過魏爾倫……？”阿呆鳥撓了撓頭，“你真的會幫忙？”

“為什麽不？”魏爾倫反問，金發的男人歪了歪頭，發辮順著他的動作自肩頭滑落，“很有趣，很值得參與的事情。”

“保羅也需要對照。”蘭波補充道。

屏幕上的畫面停滯在街機廳裏少年們的對峙，橘發少年怒氣沖沖，鳶眸少年得意洋洋，少年意氣定格，若是當初的時光真的凝固在那時也許也不錯？

亞當正襟危坐：“按照推斷記憶點與中也大人有關，本機會將與中也大人相關的記憶數據為主要節點進行檢索。編號一，本機在中也大人十六歲時接收到暗殺王重新出現且主要目標極有可能是橫濱的同類實驗體的情報後，接受調令前往橫濱尋找中也大人並對其進行保護。”

魏爾倫嗤笑：“真是嗅覺靈敏的獵犬啊。”

“您也完全沒有遮掩的意思。”亞當迅速檢索了之前留存的相關案件內容，“在進入橫濱前。”

“我的目的是找到中也，帶我的弟弟來一場旅行。”魏爾倫語氣平淡地補充，“無論是哪一個記憶，初衷都是如此。”

“初衷不變，看來是之後的走向不同？”公關官接口說道。

魏爾倫不置可否。

亞當繼續說：“編號一後續追蹤，魏爾倫行動失敗不知所蹤，中也大人的搭檔太宰治於兩年後一改常態雷厲風行，並成為了Port Mafia新的首領，森鷗外下落不明。”

織田作之助沈思狀：“太宰認真工作……實在是很難想象的場景。”

“是的，我也這麽認為。”亞當繼續檢索自己的記憶數據，“編號二，未接收協助保護中也大人的任務，記錄檔案中「荒霸吐」計劃自開啟即失敗，未能重現牧神計劃黑之十二號的類似實驗體。”

“這條記憶數據裏不存在中也大人。”

“剪切了很多……”村瀨扶住額頭，經驗豐富的警官神色微妙，“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一個蹩腳的新手罪犯用著高超的手段將一段監控粗暴剪輯了一下就拼湊在了一起。”

“很生硬。”黑西裝的隊長評價，如果是他們肯定不會在刪除憑據的時候用如此粗暴簡單的手段的。

亞當：“編號三，和編號一大致相同，差別在於中也大人十八歲的時候，太宰治選擇了叛逃並銷聲匿跡。”

中島敦目光放空，這個，不就是他的世界線裏的「故事」？

芥川龍之介不經意看向中島敦，即便是經歷許多成長許多的人虎一如既往地遲鈍，居然一點都沒意識到他們的記憶是完整的，從頭到尾，沒有被覆蓋沒有被截斷……

他們的故事是亞當口中「編號三」的後續。

他們，不僅不是同時間線上的人，或許也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而在亞當詳細說明完了自己的三份記憶數據後，「一切正常」的封禁被打破，死而覆生的觀影人員終於真切體會到了記憶的錯位，以及由此衍生的認知印象的差別。

白瀨按住額頭：“……我對於中也最初的印象……”

絕不是能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存在。

更別提最初中也在他面前的對於生命的無謂漠然。

所以帶著自己最初的心情看自己在另一個「世界」那副囂張的姿態時候，白瀨的心情實屬微妙。

……他居然活著還捅了中也一刀，後來還沒被太宰治恁死，他可真是命大。

沒錯，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他，是另一條可能的時間線。

白瀨不知道別人有沒有這種感覺，反正他發自內心認知到自己的最初記憶時，有虛無縹緲的聲音告訴他，其餘的記憶並非虛假。

白瀨選擇了相信。他應該懷疑的，但那個聲音給他的感覺，那是脫胎於世界線的時間之外的「規則」，絕不會說虛假的存在。

織田作之助神色不動，他只是端起威士忌默默喝了一口。

唔，還是繼續看下去吧。

蘭波看向魏爾倫，目光落在他頭上的帽子上。

他的方法用錯了啊……

魏爾倫的目光則是落在了濃厚的霧氣上，那之後應該是一個搭著紅圍巾穿著黑大衣綁著繃帶臉色蒼白看似虛弱實則健康得不行的，總帶著神秘微笑的，

變！態！

除去不存在中也的那條線，無論其他如何，魏爾倫最終選擇待在地下室，最先除了中原中也偶爾會來看他聊聊天外，太宰治這個家夥也會跑過來竄竄門。

即便中也選擇了成為人類，他終究還是和魏爾倫相似的同類，所以會下意識尋找同類的「陪伴」。

而且他還太小了。魏爾倫坐在地下室裏，合上自己的筆記本，看著中原中也被昏黃燈光攏住的身影想，他該擔起一些前輩的責任。

而太宰治選擇來找魏爾倫，最初只是在魏爾倫看來很無趣的言辭。

什麽“為什麽你們都會選擇無聊地活下去呢”“你選擇憎恨所有包括自己然後活著嗎”“什麽感覺呢我真的好奇”等等等等亂七八糟的想法和話語，是那段時間太宰治喋喋不休的主要內容。

變故發生在中也十八歲的時候。

魏爾倫記得那個晚上，太宰治臉色很白，渾身上下都是水，繃帶被拆的七零八落隨意搭在身上。

鳶色眼眸很亮，魏爾倫透過那雙眼睛仿佛看見了一個憤怒燃燒自己的靈魂。

真是奇怪，憤怒該是「荒霸吐」不變的本質之一。魏爾倫看著太宰治掏出一個梨擱在桌上，有些迷惑，以及嫌棄。

“你身上都是水。”魏爾倫合上手中的書，太宰治坐著的地方已經積累了一灘水，並且在逐漸漫延。

要碰到他摞在另一邊的箱子了，不過無所謂。

“魏爾倫，你說……”太宰治欲言又止，他神情煩躁，甚至有些不安。

這可真是太稀奇了！魏爾倫看著太宰治，他居然會有這樣的神情這般的慌亂，這家夥的情緒波動大到已經沒有精力去維持自己的偽裝，陰郁蹲在拐角裏像個發黴的蘑菇。

但太宰治終究還是太宰治。

他很快收拾好了自己，迅速掌控談話的節奏，雖然魏爾倫並不會回應他的每句話。

不過這次事關中原中也，所以魏爾倫樂意分撥出自己不多的精力。

沒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些什麽。

自那一天後，充塞書本筆記的地下室空無一人，金發的男人走出了無光的密室，走入了Mafia的黑夜。

魏爾倫一直記得太宰治最後離開時，回轉的側臉與亮的驚人的眼眸，和他傲慢自大篤定的話語：

“誰說，不能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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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白紙黑字的命運？我拿著大剪刀都給你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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