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的孩子。女人感慨。

今天不過隨意在街上逛逛，卻不曾想能遇上這樣的絕品。外表溫溫柔柔的女子將落下的發挽過耳後，盡量保持親切友好的聲音矮身詢問：“小朋友是迷路了嗎？”

被她看中的獵物瞥了她一眼，藍的剔透如同琉璃的眼眸毫無波動，如一汪清澈幹凈的湖水。男孩身材嬌小，面容稚嫩卻也能看出精致完美的輪廓，長大了肯定是個美人。橘色微卷的發尾繞過脖頸，樣式老舊的衣袍意外的修身，雖然孩子的身材沒什麽好說的但也能明顯感覺到這個孩子的勻稱。

女人莫名心悸，她警惕地轉頭環顧一圈，沒發現什麽異常。

中原中也註視著人類汙濁而陰暗的靈魂，喉結略微動了動。

……有些餓了。

現在可找不到多少神的正經食物，而以前，人類的靈魂也曾被同類捧上神明的供桌。

荒神向來對此不屑一顧，他更喜歡人類送上的各式各樣的酒水，以及那些松松軟軟的奇妙甜點。

但現在可由不得他挑剔，他又不樂意輕易剝奪人類的靈魂，那麽正常交易是可以的吧？

中原中也略略側頭：“你要和我交易嗎？”

“嗯？什麽？”女人疑惑，但內心的貪欲吞沒了她的理智，即便第六感在莫名叫囂危險，她也只當是看見了足夠她揮霍很長一段時間的錢財的激動。她保持著讓孩子難以提起防備的笑容：“要不要姐姐幫你？姐姐帶你去找你家大人呀。”

中原中也想了想自家還在沈睡的兄長，搖了搖頭：“不了，不過我可以跟你走哦。”這樣汙濁的靈魂，哥哥看見了一定會不耐煩的一口吞掉。

女人按捺住內心的欣喜，她伸手試圖牽住中原中也的手，卻被後者避開。她不甚在意，只盯著男孩的腳步：“那走吧。”

一無所知的人類自以為捉到了價值連城的獵物，殊不知真正的獵手正在她身側思索這一頓能不能讓他這具縮小的軀體吃個半飽。

“哎呀哎呀，我真的很苦惱呢。”大狐貍趴在夏目貴志的房間裏，長長嘆了口氣，很是苦惱的樣子，“中也和我都許久未曾踏足人世了呢，不曾想人類的發展如此迅捷，真是讓妖煩惱啊。”

夏目端著一碟西瓜走了上來，貓咪老師趴在他的肩頭，帶著戒備看著狐貍彬彬有禮地起身致謝，然後將那碟西瓜放下。

籲，懷疑一切的家夥。斑不屑地想，挪動胖嘟嘟的身軀靠近，毫不客氣將那碟西瓜據為己有，而後被少年面帶微笑拎起警告：“貓咪老師，你最近的體重已經超·標·了！”

“西瓜都是水啦夏目！”胖嘟嘟的貓咪掙紮著，拒絕放開已經到了嘴邊的食物。

“你們關系可真好呢。”太宰治笑瞇瞇看著夏目與斑打鬧，然後得到了一人一貓默契地反駁：

“才沒有！”×2

太宰治擡起爪子摸了摸下巴：“說來現在的人類可真是熱情，中也說有個女人請他好好吃了頓呢。”

“啊？”夏目迷惑擡頭。

太宰治語調輕松：“就是在我們都不熟悉的街道上隨隨便便站了會兒，小矮子神明就被一個大姐姐帶走好好享受了頓大餐呢。”

“混蛋太宰我有在聽！”男孩自打開的窗外漂浮了進來，藍眸狠狠瞪了眼笑瞇瞇的大狐貍，“再說了現在這個樣子又不是我原本的模樣！只是力量不夠所以縮小了而已！”

然後神明大人轉向房屋的主人，言語溫和有禮：“很抱歉打擾了，我和那個混蛋一時半會兒沒找到落腳的地方，所以想在相識的友人家中借住一段時間，如果有打擾之處我們馬上離開……”

“等等！”少年急切地打斷了中也的話語，中原中也擡頭看他澄澈明亮而美好的靈魂，聽見這孩子顫著聲音說，“我，我們是朋友了！所，所以，沒關系的！”

孤獨而善良的靈魂啊。

中原中也笑了笑：“那麽這段時間打擾了。”

“中也～”太宰治拿著一個抹布，狐貍不高興地甩動尾巴，“為什麽我要做這種事情啊？”

“笨蛋狐貍，有點住別人家的自覺好嘛！”中也費力地拖著一個大掃把試圖將院子裏的落葉聚攏到另一處。

太宰治悄摸摸地湊過來，大尾巴動了動，於是中也剛剛聚起的葉子打著旋四散飛走了。

“混·蛋·太·宰！”小個子男孩捏緊掃把桿，“殺了你！”

回來正看見這一幕的夏目對著肩上趴著的貓咪老師說：“我好像看見了太宰先生頭頂的‘危’字。”

“哈，是那兩個小男孩，西村和北本拉著你玩的那個游戲吧。”斑幸災樂禍看著太宰治被中原中也追著打，“自作自受啦。”

“……怎麽說呢，我們原本能去的地方好像都被人類占據了。”中原中也有些煩惱。

這是他們在夏目借住的第二周了。

期間中原中也與太宰治去看了下自己以前的居所，中也就不用說了，他以前基本住神社，荒神的神社曾經可是遍布信仰群眾的所在，那時候他隨隨便便都能找到個華麗舒適的落腳地。現在就不行了，大半神社不是住了別的神明就直接被拆了建了別的，剩下那部分破敗的根本住不了。

太宰治作為一只狐貍，那更沒有什麽房子留存下來。曾經他是有與人類友人居住之所的，但是嘛，時間久遠連神社都不覆曾經，不知名的人類居所又能留存多久？

更何況織田作之助也不算無名之人啊。

他們當初離開神龕後，找不到神社落腳，加上中原中也力量不停消退，身形從少年縮小化為孩童，太宰治想快點找個休息的地方，於是去往記憶中的友人居所。

然後他們差點被人潮淹沒了。

太宰治口中的好人織田作之助似乎成為了後世極為崇拜的人，他曾經的居所被嚴密保護圍攏起來，在規定時間內對外展覽。就連當初織田作當初為還是只小狐貍的太宰治做的窩和飯盆，都被慎重擺在了展示櫃裏。

彼時一神一妖註視著這一切，看人類慷慨激昂的演說和難得讓狐羞恥的舊物。中原中也縮在太宰治懷裏，仰頭看他眸色躲閃，伶牙俐齒的妖難得結巴：“走，走吧？”

中原中也想要嘲笑他，但現在旅途的疲憊更先一步擊敗了他目前虛弱的身體，加上狐貍不自覺露的難得的一點點示弱懇求，擁擠的人群也讓習慣清凈生活的神明很不適應。

“要走快走，還傻站著幹嘛。”

太宰治笑了一下，他的神明大人啊，就是這樣口是心非，明明很關心他的心情的嘛……

“是是～”

當然這些事情的具體情況是不會和總是憂慮他人的少年說的，中原中也只簡單說了下他們找房的困難，意外得到了有用的訊息。

“附近有一戶人家最近決定搬走了。”夏目貴志說，他將書包裏的課本拿出放在桌上準備寫作業，一面還側頭與中原中也交談，“他們的房子，我覺得你們可以考慮去看看呢。對了，太宰先生呢？最近都不見他。”

“哦，他去賺錢了。”中原中也輕描淡寫揭過這個話題，畢竟，小孩子還是不適合接觸太多黑暗面的。

他是不知道織田作之助在人類的歷史上被描述成為了什麽存在，以至於他的居所都被人重新修築展覽。但在太宰治口中，織田作之助曾經是個殺手，還是很厲害的那一類。

以及太宰治將織田作之助的本領全部學到手了。

黑暗的陰影中，妖物在哀鳴。

狐妖漫不經心地踱步離開深淵籠罩，循著獵物的蹤跡步入月色之中。他一手持一柄折扇，唇邊似有若無的微笑，寬大的衣袖攏住半手的淋漓血色。

“真是的，我可不擅長武力啊。”太宰治低聲喃喃，他所追尋的獵物無力傾頹於地，滿身皆是足以致人類於死地的傷痕，偏妖物要比人類強壯許多，於是痛苦掙紮至今。

太宰治走近，折扇放低，彈出的尖銳兇器輕巧劃過要害，力道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奪取性命時，他的語調甚至是溫柔的：“睡吧。”

妖物的痛苦平息，在軀體消散前，太宰治取下它身份的代表物，指尖滾動的血珠滴落，而後被深色衣物吸收。

狐妖消失在月夜中，無人聽見他的低喃：

“好累啊，下次還是帶中也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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