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光彩流轉，在午夜的城市投下絢爛的色澤。

空中游動的魚慢悠悠地折身回返固定的航道，舒展的尾鰭掃過匆忙往來的人形生物，數據流閃爍著細小的光，那是人類一手創建卻無法理解的信息。

少年一瘸一拐地走過街道，他有一張精致的面容，即便被破舊的繃帶遮住了半張卻也能看出令人驚艷的完美。他拖著一條不能動彈的傷腿，露出衣物的軀體纏滿了繃帶，神色懨懨，僅露出的一只鳶色眼瞳帶著透徹而疏離的目光。

無人願意接近他，即便有那麽幾個人心生憐憫想要伸手攙扶一下行動不便的少年，但當看見少年脖頸閃爍微光的圓環時，便立刻變了臉走開。

臟舊小巷裏有人竊竊私語。

“嘖，哪家的仿生人，可惜了那張臉……”

“這麽漂亮的仿生人也舍得砸爛丟掉，有錢人的生活真搞不懂……”

“唉，可惜了仿生人買下來那一刻就錄入了買家信息，沒辦法替換什麽的，不然這麽好看的仿生人，撿回去修修不還能……”

“籲，收收你那猥瑣的笑，男的你也想搞，還是個小孩子，饑不擇食啊你。”

“做的這麽好看，又是仿生人在乎那麽多幹什麽。”

少年對此毫無反應，他只是如幽靈般從這裏晃蕩到另一處，游蕩至霓虹燈照不亮的角落。

被人狠狠揍了一拳摔到角落裏的太宰治皺了皺眉，他偏頭，額角垂落的發絲遮住眼眸，掩去暗沈色澤。

啊，真的好痛。太宰治想。

對他揮拳的是個眼睛赤紅滿臉苦痛的男人，看起來很頹廢。太宰治掃過男人握緊的手與格格不入的一圈皮膚，以及對方落在自己脖頸間仇視厭惡的目光，心下了然。

“呀，這位大叔，我得罪你了嗎？”少年發出輕笑，他循循善誘的口吻如惡魔低語，“將怒火發洩在一個完全無關緊要的小孩子身上？您多年的教養是餵了狗嗎？”

“你——！”男人握緊拳頭，“臭小子！不過一個人工合成工具——！”

太宰治悄無聲息地繞到了他的身後，語調黏膩甜美如情人私語，內容卻惡劣尖銳直戳人心：“是是，仿生人不過人類手中的玩具～那對玩具付出情感的您又是什麽東西呢？”

“混蛋！”男人怒不可遏，揮拳打來卻被太宰治一個輕巧的後跳躲過。少年站在陰影處歪頭看他，之前還無法動彈的腿如今仿若無事：

“哦～因為仿生人是不會拒絕主人的要求的～”太宰治把玩著一個素凈的銀圈，在男人大變的臉色中笑著拋起，“吶，自以為是的付出得不到回報於是自怨自艾，理所當然的錯誤都在程式固定無法反駁的仿生人身上……‘淩虐也沒有關系，反正是死物’大叔你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吧，為什麽不肯丟掉呢？”

“別說了別說了！”男人踉踉蹌蹌試圖接住空中飛舞的銀圈，然後被太宰治毫不留情揍了一拳，位置與之前他打太宰治的地方一模一樣。

少年接住帶著微光的銀圈，張開手掌給跪倒在地的男人看，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因為新交的人類女友並不合意，人類嘛，總是貪心不滿，想要漂亮的女友也想要千依百順的性格。”

“所以你來垃圾站找之前丟掉的仿生人嘍，畢竟存款全部被騙走的大叔你沒錢再去新買一個仿生人了嘛。”太宰治手指合攏，在男人渴望的目光裏倏然收了笑容，面無表情，“本來嘛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大叔你打的我好痛，我最討厭疼了。”

銀色的光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最終沒入不遠處一片波光粼粼的人造湖中。

太宰治沒去看掙紮著挪向湖水的男人，他死屍一般躺在游蕩到的另一處地方，瞇著眼看那人陽光般的橘發。

“啊，好像有什麽東西飄過去了～”少年有氣無力地說，“肯定是我的錯覺啦錯覺～”

“混蛋太宰！”清爽的少年聲音響起，滿滿當當的生命活力，“你怎麽躺在這裏？！餵這裏可是我的地盤！別來碰瓷！”

“嗯嗯。”太宰治敷衍地應付了幾句，在光的照射下如一條半死不活翻肚皮的青花魚，“啊啊，黏糊糊的小矮子真討厭～連陽光都遮不了多少……”

“餵！別躺這裏啊你發燒了不知道嘛？！”還是不放心的中原中也伸手試了試太宰治額頭的溫度，“還有我才不是遮陽傘！不要太陽就回家去啊！”

“……家？”太宰治歪頭，一把抱住蹲著查看他情況的中原中也，脖頸上仿生人固定部件的帶燈圓環隨著他的動作歪了，哢噠一下開了鎖掉落在地上。

中原中也：“……所以說你到底有什麽毛病啊？明明是個人類非要裝作仿生人去外頭閑逛……”

太宰治蹭了蹭對方的頸側，那裏有一根黑色的choker，是他親手為對方戴上的：“……很有趣啊不是嗎？”

我才不會承認是想探究中原中也曾經的過去呢！太宰治氣鼓鼓地想，昏沈的腦袋愈發沈重，甚至選擇性遺忘了一件事。

中原中也脖頸的choker下什麽都沒有。

雖然對方曾經戴過仿生人專用的電子圓環，並被一群小孩子當做好用的強大的工具。

中原中也終究還是無法就這樣拋開一個病重中好像有點燒傻了的家夥，他扛起太宰治，腦袋裏本能閃過一串數據。

體表溫度38.6℃，有向40℃飆升趨勢。判斷身份：人類，實施幫助行為，可采取以下措施：第一……

“滾，我沒趁機打死他算不錯了。”中原中也沒好氣地說，肩背上的人微微動了動，然後又沒動靜了。

這讓做好準備丟他下來的中原中也感到了遺憾。

太宰治這家夥似乎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至少和對方相處時，中原中也無數次被嘲諷的拳頭硬了想打宰，然後順理成章忽視掉了平日裏總喜歡蹦出來刷存在感的數據提示訊息。

在他腦海中，在他心底，在人類才被承認的思維領域，存在一個一刻不停處理外界龐大信息量的存在。它的核心被強行寫入“保護人類”的規則，於是中原中也依托而生，但人類目前的技術也只能到此為止了，被命名為“荒霸吐”的智能正在一點點擺脫所謂規則的束縛。

到時候會死吧。中原中也想，或多或少，還是有些留戀呢。

所以不想死，想要活下去，即便他其實只是一個意外的人格產物。

所以太宰治在他雷區蹦迪時，中也選擇……不行這裏還是要打宰，只是不會殺了他罷了。

畢竟實驗證明了，荒霸吐出來時，只有太宰治能把它摁回去，雖然中原中也每次都沒什麽印象，但是醒來時手下人的反應做不了假。

那個繃帶附屬品絕對做了些什麽奇怪的事情，不然為何說著記不清的人臉上寫滿了難以掩飾的驚懼。

荒霸吐對此毫無反應，它確實也不該有什麽反應，畢竟是沒有人類所謂情感意識的存在。

“中也～”太宰治呼吸沈重，吐出的灼熱氣息就在中原中也耳邊，“問你個事，不回答的話你的珍藏可能會少幾瓶哦～”

“混蛋！信不信我把你沈屍海底啊！”

“噫～中也要實現我的夢想嗎？”

“……滾！”

對哦這條青花魚的夢想是死亡來著……中原中也不自在偏開了頭，躲開太宰治的氣息。

“中也～”太宰治喊他，故意湊到他耳邊笑著問，“仿生人會夢見電子羊嗎？”

“……可惡。”中原中也將人丟進了自己的一個臨時據點，舉著濕毛巾居高臨下看太宰治，回答，“我不知道。”

“我不做夢。”

“……我有夢見過呢～”太宰治頂著濕毛巾看橘發少年忙碌翻找，盤腿坐在小矮子的床鋪上自語，“夢見過一只蠢兮兮的羊王呢～”

“什麽？”中原中也端著熱水與藥物走了過來，“我警告你不要弄臟我的床！”

太宰治歪頭，濕毛巾滑落掉在一旁。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氣，擼袖子：“太！宰！治！”

“哎呀呀小矮子真小氣～”

太宰治在雜亂的小房間裏睜開眼。

他發了會兒呆，忽然笑了起來，語調輕快地自問自答：

“仿生人會夢見電子羊嗎？”

“……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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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單元偏短，而且唔……算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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