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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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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路之恒受傷太重,在急救室裏心臟驟停過兩次,經過近乎十二小時的搶救後,手術成功並轉入重癥病房觀察,路之恒在第三天時醒了過來。

祁榛正好過來查看他的傷口,見他終於醒來松了口氣,“瞧瞧我們路總英雄救美,怎麽樣,是不是感覺自己特帥啊?”

路之恒沒理會,他想去摘下氧氣面罩,可手臂卻怎麽也擡不起來,路之恒的額前起了一層汗珠,掙紮了半天最後還是放棄了。

“黎……”他張了張口,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黎樂在哪兒。

祁榛卻一臉嚴肅,“你還是先操心下自己吧,你在住院期間芯海都要鬧翻天了。”

路之恒望著他。

“路聞清代替你去參加競標會,並且以一敵眾拿下了和翎方的項目,現在他是項目的總負責人。”祁榛頓了頓,“還有一件事,我聽說你家老爺子前天見了他,並恢覆了他從前在芯海的職務。”

除此之外,因為路之恒尚在醫院昏迷不醒,於是在路老爺子的默認下,路聞清直接通過董事會做了個別項目的交接,將原本在路之恒手裏的幾個項目接管過來。

這次路聞清回來,他的地位直線上升,如今更是僅次於路之恒之下,並隱隱有超過的跡象。

路之恒卻並不意外,他在昏迷的時候就想到過會有這麽一天。

雖然路聞清被趕去國外,可他仍有眼線留在芯海。路之恒順藤摸瓜找到了分散各部門的幾個通風報信的人,但從最近幾個項目的推進情況來看,公司裏仍有人深深藏著狐貍尾巴。

這兩年來,路聞清無時無刻不想著回來,而這次,他已經胸有成竹。

他想起了黃壬曾說的那一番話,這與他曾經查到過的一個微小的線索正好對上了,只是那時他沒細究,可現在他必須先下手為強了。

“幫我……給博洋說,”他戴著氧氣面罩不好說話,但還是一字一字告訴眼前這個值得信任的人,“讓他去查三號保險箱裏的東西,具體他知道該怎麽做。”

祁榛點點頭,“好,我幫你轉達。”

“還有黎樂……”路之恒說得很清晰,似乎那個名字是刻進心裏的字,無論如何都忘不掉,“我要見他。”

他救了黎樂,他為了黎樂流了那麽多血,那麽黎樂也應該會不計前嫌了吧,他會像從前那樣將一切都翻過去了吧,他們會重歸於好的,一定會的。

路之恒的身體素質很好,觀察了兩天後便轉去了普通病房。

這個期間,他的小嬸子和小叔來看望過他。

路明珵帶來了補身體的雞湯,身後還跟著一個看上去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小夥子,是個alpha。小夥子緊緊跟著路明珵,半步都不願意離開,察覺到碗底太熱,他很自然地順手接過去放到桌案上,回頭望著路明珵被燙紅的指腹,心疼地吹了吹。

路明珵連忙收回手,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可耳朵卻染上了一層紅暈。

小嬸子在旁邊苦口婆心告訴他“最近先別回老宅和公司,把身體養好了再說。”

路之恒清楚地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他也通過媒體報導了解到了當時競標會的大致經過,智河步步緊逼擠壓芯海的占額,而路聞清則從容不迫直接拋出最高報價,一舉拿下了最終的合作資格,同時芯海的股票也上升了5個百分點,路聞清和芯海這次幾乎是大獲全勝。

所有人都在祝賀,而已經有幾家媒體開始暗戳戳的發通稿,暗示路聞清比路之恒做的更好、會帶著芯海走向更輝煌的前途。

哼。路之恒冷笑。

路聞清綁架黎樂,利用黎樂來牽制他的行動,並讓黃壬不惜一切對他動手,讓他住院難以料理公司的事,這個時候他再跳出來獨挑大梁,一切幾乎水到渠成。

好惡毒的心思。

只是他沒想到,爺爺會這麽輕而易舉的扶持路聞清,更沒想到路聞清真的可以什麽都不顧,如果不是王豐他們來的及時,或許他和黎樂早就死了。

又或許他是在某個角落看著這場鬧劇,只待他死了,便可以正大光明的占據黎樂,然後再拿走芯海。

簡直是白日做夢。

幾人沒坐太久,隨便聊了一會兒就走了。祁榛倒是天天都來,路之恒每次看到他身後空蕩蕩的,便瞬間失望了。

祁榛和他從小玩到大,怎麽可能看不出他的心思,“你別怨我,我是把話帶到了,但腿長人家身上,我總不能學你一樣把他綁過來吧?”

“……”路之恒望著窗外的樹葉,一聲不吭。

祁榛把今天要吃的藥放到桌上,嘆了口氣,“我最近也遇到了點事兒,你說這omega是不是都挺倔的啊,說拉黑就拉黑,明明都住在一個城裏,卻連個人影兒都找不到。”

路之恒總算有了點反應,“你們鬧掰了?”

“就發現我騙他了唄,無所謂,他遲早得乖乖回來,我根本不急。”

祁榛將病床搖起來,把水杯遞給他,“對了,我昨天去見黎樂的時候也看見那孩子了,你還真別說,除了性格不像,長得簡直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你們路家這強大的基因還真不是吹的。”

路之恒吃了藥,“朗星的性格隨了黎樂,挺好的,比隨我家的好。”

“那倒也是。”

“黎樂有說什麽時候過來嗎?”

祁榛想了想,“沒有,聽說他最近早出晚歸,也不知道再忙些什麽。我好不容易才見到他,他只問了你的傷,我說已經沒事了,他就把門關上了。”

路之恒皺眉,“你不能說重一點?”

“我是醫生,得實事求是啊。”在收獲到路之恒的白眼後,祁榛無奈道,“行行行,我這就去說你馬上就掛了,彌留之際想見他……”

“算了。”路之恒的心中有些不安,“他一切都好就行,我什麽時候能出院?”

“再過兩天吧,你後背的刀傷倒是沒什麽問題,就是這手臂……”祁榛犯難,“貫穿傷是最危險也是最難治的,而你的傷勢實在太重了,就算後續做覆健也不能恢覆如初了。”

路之恒眼眸一沈,“所以我是殘廢了?”

“也不能算是殘廢,只是會行動不便。”祁榛去問過給他手術的老醫生,並將話一一轉述給路之恒,“以後你要盡量避免用左手提重物或者用力,慢慢養著至少不會加重傷勢。”

路之恒沈默著,他的腦海很混亂,混亂於如今對他格外不利的局勢,可他又異常的清醒,是因為他很確信一件事。

他可以為了黎樂犧牲一切,他想保護黎樂,他……愛黎樂。

這是他第一次這般愛一個人。

差點付出了生命。

-

黎樂是在第二天下午的時候突然來的。

見到黎樂身影的那一瞬間,路之恒萬分驚喜,恨不得立刻過去擁抱他。

“阿樂,你來看我了。”路之恒按耐住激動的心情,他的目光流連在黎樂的身上,仔細打量他是否受傷,“還好,還好黃壬沒有傷到你。這幾天我一直期待你來,兒子呢,我也很想念朗星……算了,他要是見到我這個樣子一定會怕的,小孩子膽小,還是等我出院再去看他吧。你別站著了,快坐過來,我想好好看看你。”

他口若懸河,拍著自己身邊的空位迫切邀請黎樂走近一些。

他思念成疾,無時無刻不想著能見到黎樂,今天終於得償所願。

黎樂卻始終神情淡淡,拒人千裏之外,沒有一絲溫度。他盯著路之恒左手上的石膏,心中還是漾起了絲絲波瀾,“為什麽要見我?”

路之恒微微一怔,仿佛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剛才的熱情頃刻間消去大半。他望著黎樂漠然的目光,嘴角勉強向上勾了勾,苦笑道,“我體會到了。”

他突然想到那次,原來黎樂斷手那次真的好痛。他慶幸此刻他們之間沒有標記,也好,他的阿樂不用再感受一次了。

黎樂的眸子暗了暗,默默收回正欲走過去關心他的步子。他低下頭,半晌才淡淡道,“是嗎?”

“你那時也這麽疼嗎?”

“我忘記了。”

怎麽可能會忘?可路之恒卻沒有戳穿他,“……對不起,那時是我太沖動了,我沒有問清情況,而孟澈又斬釘截鐵和我說是你,我一時著急就……”

黎樂打斷他的話,“都過去了,真相是什麽也無所謂,我已經不在乎了。”

“阿樂,不要說氣話。”

“我知道我在說什麽。”黎樂不動聲色,把隨身帶來的紙袋丟到病床上,“這個給你。”

“這是什麽?”路之恒打開袋子,卻倒出來一個紫紅色的本子,上面印著三個大字:離婚證。

他的心一沈,顫抖著手翻開第一頁,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民政局的紅章,而他當初給黎樂的卻是空白。

這是真的離婚證。

“你什麽意思?”路之恒不敢相信,黎樂什麽時候知道的?他不應該知道的!

黎樂很平靜,“就是字面的意思。”

他仍記得路聞清所說的那個秘密,他不會原諒路之恒,哪怕救了他。如果不是路之恒,他也根本不會被卷進這場驚心動魄中。

究其根本,是他自己太蠢了,居然被路之恒這種小把戲蒙在鼓裏兩年。

如果路聞清不說,路之恒又什麽時候張口,他又要騙自己多久?

……他真的受夠了。

“你不需要再去查證了,這一次是真的,是我親眼看到工作人員消除了我們的婚姻記錄,我們整整七年的婚姻,今天就到此結束了。”

當他拿到離婚證時,當他看到封面上“離婚”兩個字時,黎樂竟感覺格外的輕松。他終於擺脫了這令人窒息的束縛,他再也不想和路之恒再扯上一分的關系了。

“不,我們不離婚。”路之恒憤怒地將離婚證甩到地上,“我不允許你提離婚,我們還有孩子,孩子離不開父親的!”

七年前他所見到的那個身影,終究是一場美好的夢。既然是夢,那就讓他徹底留在最純凈的回憶裏。孟澈不是他,他也根本不配是他。

“我愛你阿樂,相信我,我真的很愛你。”他的左手動不了,於是艱難地用牙咬掉右手的輸液針,他急切要站到黎樂的面前,反覆說著愛慕的話。

他不想離婚,他不要和黎樂離婚!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狽,他想留住黎樂,留住這個在七年裏慢慢喜歡上的omega。他輸了,在這段感情裏,他徹底繳槍投降。

……他只要黎樂。

其他什麽都無關緊要。

黎樂卻退了幾步,“清醒些吧。”

“什麽?”路之恒的腳步一頓,後背鉆心的痛再次傳來,可他沒有退縮,他知道一旦自己倒下,那就再也抓不住黎樂了。

“你根本不愛我,你只是習慣了我在你身邊俯首的樣子而已,你只是覺得少了一個聽話的寵物而感到可惜,你只愛你自己。”

黎樂從未像現在這般冷靜,“你口口聲聲說恨路明萬,可你現在又何嘗不是他呢?或許你還不如他,至少他愛自己的孩子,而你只會無情地將你的親生孩子扼殺掉,你就是個禽獸,不,虎毒不食子,你簡直比禽獸還不如。”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路之恒急了,他能聽出來黎樂滿腔的怨恨,他也能感受到黎樂真的下定了決心。

可他真的不能再失去黎樂了,他已經深深愛上黎樂了。

“我知道自己從前對你做了很多過分的事,但這次我也受到了懲罰,我為你險些丟了命,可老天還是讓我活了下來,說明他想讓我彌補從前的過錯。你也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把所有的都翻過去,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你曾經那麽愛我,現在你再愛我一次,就像從前那樣,就一次,就這一次,我一定會給你和朗星一個幸福的家,我會好好照顧你們的,你相信我!”

他卑微著,企圖喚醒黎樂曾經對他的愛慕,可他不知道的是,這份愛,早就在一次次傷害中被風吹散了。

“翻過去?”黎樂自嘲地笑了笑,“我最恨的就是這三個字。路之恒,對你來說這很容易,可我永遠都不會過去,你沒有受過和我一樣所有的傷,你有什麽資格讓我將痛翻過去?”

“你讓我去流產的時候,為了孟澈折斷我的手的時候,你毀了我的事業、又縱容孟澈去綁架我的時候,你有過一絲不忍嗎?你沒有,因為如果你有過一點點顧念我們幾年的情誼,這些就不會發生。”

路之恒提高音量,“綁架那件事情我根本不知道!警察已經調查出來了真的與我無關,是他故意這麽說來挑撥我們的關系,阿樂你要怎樣才肯相信我是無辜的!”

他已經解釋過了,他也配合警察做調查了,後來孟澈的口供也記錄了是他自己編造謊言去誣陷路之恒。可黎樂仍不信,他始終堅信是路家為他找的理由。

那種不被信任的無力感油然而生。

為什麽,為什麽不肯相信他?

黎樂看著他暴跳如雷,卻輕笑一聲,“你覺得你還有什麽值得讓我相信的地方嗎?”

路之恒一楞。

“曾經我也是求你信我,可你沒有,甚至用那種方式折辱我,試圖將我徹底摧毀,你一次又一次放縱孟澈,路之恒,你不是幫兇,你就是主謀,是劊子手!”

明明已經讓路之恒體會到不被信任的感覺,可為什麽他的心裏卻沒有一絲暢快?他只覺得悲哀,為曾經低賤的自己覺得悲哀。

黎樂繼續道,“從前我對你百依百順你已經習慣了,可我不欠你什麽,昔日的恩情我也已經報完了,路之恒,我們兩清了。”

聽黎樂說“兩清”,路之恒一急,忍不住咳出一口血來。

“……”黎樂無動於衷,“我已經帶著朗星搬出來了,我們很快就會回巴黎,以後我們也不必再見面了,就此別過吧。”

“不,我還有話……”他擦了嘴角的血,可再擡頭黎樂已經背過身要往外走了。

“阿樂!”他急著去追,可他的身體太虛弱了,剛邁出一步便兩眼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撲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黎樂腳步一頓,他背對著他,卻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有做。

路之恒的手臂著地,劇痛傳到每一條神經上,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半天也難以起來。

“你不許走,不許離開我……”

他知道,如果這次真的放黎樂走了,他就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那麽,他的餘生將會是一片狼藉,不再生機勃勃,更沒有了顏色。

他接受不了黎樂的離開,他也不想再一次獨自度過沒有黎樂的日子,他更承受不了黎樂從他的生命中消失,他怕了,他真的害怕了。

他低聲嗚咽著,仿佛一只戰敗的狼王放低所有的姿態哀求著對面的寬恕,“黎樂,你不能走!你知道我離不開你的,我不能失去你,我需要你!我愛你,我是真的愛你的,回來好不好……”

然而無論他如何祈求,黎樂還是走了。路之恒追了上去,可只邁出一步又重重摔倒在地上,他的身體狀況還是很差,他就像是個廢人一樣,只能目送黎樂毅然離開的背影。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麽狠心啊!阿樂……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看我一眼,不要走,不要離開我……求你了……”

可他得不到任何回應。

路之恒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著空白的天花板流下兩行清淚。路家家訓“男兒有淚不輕彈”,可現在,他就是想用眼淚來博取黎樂的同情和心軟都沒有用了,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黎樂不要他了,這次他是真的再也沒有家了。

他喃喃道,“……黎樂,你要是敢走我就把你的腿打斷。”他習慣性地像從前那般威脅著,可這一次,再也不會有人順從他了。

他沒有得到原諒,他徹底被拋下了,真正成為了一個孤家寡人。

耳邊響起護士焦急呼喊的聲音,可他現在滿腦子只剩下了黎樂。

黎樂曾經經歷的痛,現在他需一一嘗遍。從前他犯過的錯誤,如今也要一個個償還。

他想要彌補,可黎樂……不願意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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