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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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左非高度緊張的小心臟也在這一瞬間斷成兩節。完蛋了。

千鈞一發之際,顧左非在草葉斷裂的瞬間伸腿勾住了旁邊一棵小樹。

只有成人手腕粗的小樹苗劇烈顫抖,葉子上的雨水劈頭蓋臉砸了顧左非一身。萬幸的是,顧左非堪堪倒掛在半山坡上。

小腿腿骨鉆心的,應該是骨折了。

顧左非伸手按在濕滑的草地上。剛一碰到地面,顧左非就疼的倒抽了一口涼氣。他把右手翻過來,手背朝下,手心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倒刺,看不見一塊好肉。

“今天出門一定沒看黃歷。”顧左非又把手翻了回去。他不知道還能這樣倒掛著支撐多久,必須要忍著痛坐起來穩住身體。

顧左非借著手勁兒,小心翼翼的往上挪動,終於扶著那顆小樹苗坐了起來,背靠小樹苗,接著力防止再往下滑。

此時,顧左非終於緩了一口氣,有機會看一眼自己的傷勢。

左腿小腿骨就不用說了,肯定骨折了,就是不知道嚴不嚴重。右手上的小刺紮的更深了,加上剛剛在地上磨蹭皮破了,血肉模糊。

顧左非試著拔掉了手心的一根倒刺,整個手忍不住疼的抽抽,索性不管了。

除了這兩個比較明顯的外傷,顧左非夏天輕薄的短袖被樹枝掛破了,上面又是雨水又是泥巴,像破布條一樣掛在顧左非身上。

白皙的皮膚露在外面,大大小小的劃痕數不勝數。

頭也疼,顧左非用還算完好的右手摸了摸,掌心一片濕滑,應該是血。

“臥槽,老子不會毀容了吧。”顧左非看著掌心的血跡,皺眉道。

你摔斷的是一條腿,顧左非失去的是他的臉!

用來吃飯的,帥的人神共憤的臉,現在竟然出現了瑕疵。

我要是毀容了,黑人兄弟還會喜歡我嗎,還有有人來找我拍戲嗎,祁廷舟會立即宣布和我離婚嗎?我會去街上要飯嗎……顧左非越想越難過,給自己勾勒出一幅完好的毀容後的悲慘生活的畫卷。最後顧左非決定,他要是毀容了就去演反派算了。

肩抗大錘,臉上帶著刀疤的那種,看誰不爽就打誰。

顧左非難過完了,又伸手細摸了摸,除了額角磕破了一點點,流了點血,沒有其他傷口。

還好還好,沒毀容。顧左非送了一口氣,黑人兄弟一定還是愛我的。

等等!

剛剛野豬跑出來的時候,顧左非好像還開著直播。

也就是說,直播間裏整整三十萬人。散布在全國各地,世界各地,那時那刻,歡聚一堂,同時觀看了顧左非在荒郊野外裏被野豬拱。

那場面。

顧左非羞憤欲死,簡直不敢想,現在的熱搜是什麽樣的盛況。

要不就從這個山頭跳下去算了,不想活了。

顧左非背靠小樹苗糾結了五分鐘出去丟人還是一死了之的問題,最後選擇了前者。

一死了之肯定是明天的頭條,丟人丟的更大,都是丟人那還是活著好了。

顧左非琢磨著,他現在應該找個人把自己撈出去,順便給粉絲報個平安,那群小姑娘估計現在都快急哭了。

但是剛剛摔一下,手機不知道被甩哪去了。

顧左非環顧四周,沒有看到疑似他手機的物體。

也就是說,顧左非現在沒有了任何聯系外界的通訊工具。一個人,在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還因為骨折喪失了行動能力。

往上往下都是陡峭的高坡,顧左非現在一個半殘,往哪走都是不可能。

頭頂是遮天蔽日的樹葉,隱隱有陽光從樹葉的罅隙裏透出來,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沙的響,跳動的眼光投到顧左非的臉上,照的他的臉龐忽明忽暗。

顧左非忍不住想,什麽時候才有人從這裏把他撈出去,祁廷舟幹什麽不好,沒要爬山,氣死了。

暮色四合,夕陽將樹木的影子拉的老長。山裏光線暗,祁廷舟卻走的很快,他用兩個多小時怕上了山頂,現在正在走回城路。

山頂信號不好,祁廷舟從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來電。

這是他工作以外的私人號碼,能打進來的人不多。

聲音並不熟悉,很拘謹。但是祁廷舟能聽出來對方努力壓抑的焦灼:“請問是祁總嗎?”

祁廷舟答道:“我是。”

那邊語速十分快,劈裏啪啦講了一大串的事情:“祁總你好,我是顧左非的助理王爭道,顧左非剛剛發生了一點直播事故,我偶然聽他說過和你一起在度假,但是不知道具體在哪裏,您能透漏您的位置嗎?我現在就過去,如果可以,能不能麻煩你先去山裏找一下顧左非嗎,確認他的安全,我們現在聯系不上他了。”

小王不敢對祁廷舟頤指氣使,話說的十分客氣,但實際上小王都快急死了。

顧左非突然掐了直播,現在又聯系不上,兇多吉少。小王只知道顧左非和祁廷舟一起去度假了,但是顧左非沒說在哪。

小王和李姐費盡心思才打聽到祁廷舟的私人號碼,足足了二十多遍才接通。不是小王不想聯系其他人,是小王在這個時候根本想不到還有誰知道顧左非的下落。

顧左非好像從來都是獨來獨往。

小王給顧左非當了三年的助理對顧左非這個人還算了解。但是對他的背景一無所知。

顧左非沒有親戚,也沒有朋友。小王從來沒見過他聯系家裏人,每年過年的時候一個人呆在被窩裏睡大覺。小王也沒見過他和哪個同行過分親近,都是淡淡的。

他也不是高冷,他對誰都熱情,實際上對誰都不上心。

好在,第二十六遍的時候,祁廷舟終於接電話了。

小王說完,祁廷舟沈默了足有半分鐘。

小王聽著那邊祁廷舟的呼吸聲,心裏有點忐忑。祁廷舟應該不會見死不救吧。

終於,祁廷舟打破了沈默,說道:“直播事故,是什麽事故?”

小王說道:“顧哥直播的時候,從他背後鉆出來一只野豬,追著他跑,然後顧哥就把直播掐了,我們擔心他出事。”

祁廷舟還算鎮定:“直播背景圖有嗎?具體時間在什麽時候?你都發給我,我們現在在陽城郊區的虎泉山莊,你過來吧,我現在就去找他。”

說完祁廷舟就掛了電話,小王動作挺快,立即就給祁廷舟發了一張動圖,還說直播時間是下午兩點半。

地方很眼熟,祁廷舟認出來就是他和顧左非分開的地方。現在是下午五點半,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祁廷舟給武通打了一個電話,讓他趕緊通知搜救隊,再調一支醫療團隊過來,顧左非出事了。

掛了電話,祁廷舟心臟跳的幾乎要震出胸膛,連帶著太陽穴也突突的厲害。祁廷舟擡手按壓著額頭,再次加快了下山的步伐。

祁廷舟要趕緊趕到顧左非直播的地方。祁廷舟有預感,顧左非的情況應該不容樂觀。

被野豬追不可怕,野豬又不會吃人,甚至不會主動攻擊人。可怕的是,在剛下過雨的山路上慌不擇路的逃跑,一切都有可能發生。

顧左非那削薄的小身板,能跑多遠?會不會被野豬撞到摔到哪磕到哪?說不定只是在甩掉野豬的時候迷路了呢。

可是怎麽會聯系不上呢。

前一秒還在直播,應該不是沒電了,是山裏沒有信號,還是手機不在身邊。

亦或者顧左非根本就不是清醒的。

祁廷舟越想越覺得顧左非的處境危險,甚至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深深的恐慌一直圍繞著他。

很快,祁廷舟就到了他和顧左非分開的地方,此時已經沒有一個人了,兩串淩亂的腳印一路延伸到從林的深處。

一串是顧左非的,一串是野豬的。

祁廷舟一路沿著腳印往前走,終於在走到一個陡坡的時候,顧左非的腳印沒了。

只有幾行野豬的腳印,看起來像是在這裏徘徊了挺久,然後走了。

祁廷舟站在這邊朝下看,視覺範圍很窄,能看到的不遠。祁廷舟推測,在這個陡坡下面應該還有一個更陡的坡,剛剛好在視覺的盲區上。

腳下的草地很亂,像是有什麽東西從上面滾出去,兩邊矮樹叢破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

這一切都在暗示這顧左非應該是從這裏滾了下去。

山中寂靜,鳥鳴不止,祁廷舟只聽見自己胸腔裏沈重的心跳聲。

他順著這條不是很明顯的擦痕往下走。山坡又陡又滑,祁廷舟走的太快,差點沒穩住腳,還好及時扶住了一顆樹。

祁廷舟靠著大樹調整了一下呼吸,對著下面大聲喊道:“顧左非,你在下面嗎?”

“在在在!我在下面!”下面立即響起了顧左非驚喜的聲音,“終於有人來撈我了。”

聲源不遠,祁廷舟往下走幾步,終於看見了顧左非。

他倚靠在一棵還沒手腕粗的小樹上,剛才被一片灌木叢擋住了,隔得太遠祁廷舟沒看見。

顧左非著實是有點狼狽,衣服破了,渾身上下都是傷痕。但是他看上去狀態不錯,甚至還在對祁廷舟笑。

他腳底下的草被拔的精光,草屑在光禿禿的的泥地上重新排列組合成六個大字。

祁廷舟定睛一看。

“祁廷舟,大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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