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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跌入意義不明的溫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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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跌入意義不明的溫床

江措收拾好東西後先洗了手洗了臉,水冷得要命,但撲到臉上卻並沒有讓他清醒多少。

雨已經停了,天還是陰的,陰沈得人很煩。

他低頭給孟醒發消息問他在哪,那邊等這個消息已經很久了,下一秒就回了過來,但是由於孟醒講不清楚具體位置,江措也不知道他被人帶去哪裏了,就叫他把共享定位打開。

兩個點出現在屏幕上,江措讓孟醒不要亂跑,他去找他。

江措低頭看著越來越近的兩個點,熟門熟路地穿過天葬臺回寺廟的近路,突然聽到有一道溫潤的聲音叫他。

“站住。”

江措一頓,心裏無奈地開始唉聲嘆氣,心想說我都不走大路了怎麽還是沒有躲過去。

他聽聲音就知道是誰,於是收起手機,停下來轉頭,微微欠身:“師父。”

地處偏僻,由廟的紅墻和山上的灌木圍成小路,師父站在寺廟的兩階臺階下看著他,眼神平靜安寧,說話卻不是這樣:“走這樣快,要趕著去哪裏?”

“回去啊,”江措說,“我要早點回去。”

“是,看你臉色也不好,又是在害怕,每次都這樣的。”

江措笑著說:“沒有,臉色不好可能是因為我手臂疼。”

“你什麽時候會喊疼了?以前達瓦用棍子打你都沒見你叫過一聲。”

江措很慢地眨了眨眼睛,“這次很嚴重啊,師父。”

師父沒再與他辯駁,但還是看著他的眼睛,什麽都沒有說,江措很熟悉這樣的眼神,那代表著洞悉和要他反省。

“那個人是你帶來的吧。”師父突然提到孟醒,江措沒想到他看到了。

“……是。”

師父又問:“帶他來做什麽?”

江措在師父面前說謊的勇氣很少,剛剛喊疼用掉一些,現在有點力不從心了:“想帶回來給我阿爸看,要是他生氣,那是最好了。”

達瓦排斥同性戀的事情,從那次他打斷那個漢族人的腿以來誰都知道。師父說:“所以你喜歡他,你們是伴侶。”

越靠近寺廟那股藏香味越盛,紅墻被雨水打濕呈現偏棕的深色。來為強巴送行的人此時差不多都走光了,寺廟變得空曠,黑色的飛鳥來了一排又走,於是祈福的鐘聲敲響,回聲一下又一下,強行要人靜心。

江措站在潮濕的地面上,廟檐上的雨水滴進他腳下的水窪。沈默了幾秒,他挑著說:“不是伴侶。”

師父認識江措十五年了,剛收他當徒弟他還是只有十一二歲,那時就有挺拔的少年雛形,眼睛亮得不像話,從江措不想念經跑出去和馬說話的時候,他就意識到這個人很難點,絕對是個太固執的小孩。

固執這一點倒是和達瓦很像,雖然他們父子和仇人沒有差別,可是畢竟留著相同的血。

“你喜歡他。”師父說。

江措笑了笑,變相地不承認:“我喜歡很多人。”

“可是你只帶他回來了。”

難纏的老頭,這樣想雖然沒有禮貌,但是江措完全對師父沒有什麽其他負面情緒,最多就是覺得他愛嘮叨,自己確實是被他救過一次。

師父並不是月賽村的人,原本他常住在香格裏拉,是月賽村被發現後,有人意識到這裏的佛教文化和外面正統的佛教文化已經出現了偏頗,才派遣了一隊修行深厚的僧人來這裏進行傳教活動。

師父自願加入這支隊伍,現在也只有他還留在這裏。

他來以後,達瓦村長在信仰文化上的絕對話語權被剝奪,雖然心有不忿,但看著師父一行人拿出的佛經和各式佛像、唐卡,他啞口無言,便只好讓位。

從此之後,月賽村的佛文化都是由師父親自傳授。

師父剛來的那天,第一件事就是拜訪傳說中很奇怪的村長達瓦,卻恰好遇見達瓦在對江措施以棍棒。

不知道犯了什麽錯,江措背上皮開肉綻,他的阿媽在旁邊為他求情,達瓦就是不收手。

師父把江措救下,讓他跟自己走,他阿媽有了別人幫忙,擦擦眼淚趕緊將孩子送到他手裏。

師父帶江措回了寺廟。

那個時候還沒有四臂觀音寂靜像,整個廟內只有幾尊粗制濫造的木制雕像。

師父給他處理背上的傷口:“因為什麽打你?”

有因才能有果。

那孩子疼得冒冷汗,告訴他:“因為我想出去讀書,我阿爸要我念佛經,要我放羊。”

後來江措能順利到香格裏拉上學,師父在其中是出了力的,即使過程並不順利,他也打定主意要幫。

所以江措不管怎樣,對師父都是尊敬的,況且擁有大智慧的人,江措自認為他自己這樣完全不善良的人,見了是會怕的。

比念一萬遍《金剛經》都管用。

江措真的沒有辦法再接上師父關於孟醒的問話,他覺得自己身上沾上的腐臭的屍肉味、血腥味好像沒有洗凈,有點刺鼻,眼前的景象也開始轉起圈。

他只能說:“不知道。”

師父離他尚有很遠的距離,但兩個人就這樣的距離聊著,誰都沒想靠近對方,卻已經足夠了。

師父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對江措鞠了一躬,是對天葬師的尊敬。

“生死是因果,愛欲也難得是值得珍惜的世俗。”

“天葬師渡亡者去向三善趣,助人入輪回,”他說,“但是阿措,你渡人無數,什麽時候才能放過自己呢?”-

孟醒眼睜睜地看著手機上向他靠近的綠色的點突然不動了,一時間有些無措,他盯了一會兒又一會兒,那點還是不動,有些疑惑地從臺階上站起身,無用功地到不遠處轉了兩個圈。

來月賽村以後手機信號就沒有滿格過,但剛轉的那兩圈,他看到自己在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點位是有在跟隨變動的。

拉姆不放心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跟著孟醒一起等,看他站站坐坐,覺得好笑又有趣。

“不要著急,來坐會兒吧。”

孟醒其實沒有特別累,他一個早上也沒做什麽,就是像游客一樣轉悠了幾圈。

但拉姆叫他,他還是坐過去了。

她從隨身背的布袋裏拿出兩個酥油包子,沒什麽溫度了,遞給孟醒:“阿措給我發短信,說你早上低血糖了,問我有沒有東西給你墊一下。”

孟醒說了謝謝以後接過來,很驚奇地看著包子,又看看屏幕上阿措的點,還是沒有動,問拉姆,“他什麽時候發的短信?”

拉姆說:“前幾個小時,但是我太忙了,本來見到你就要給你的,對不起啊。”

孟醒搖搖頭,酥油包的味道他很喜歡,甜得令人感到快樂。

很小的事情都會產生快樂和滿足,但是因為缺陷自己感受不到,拉姆卻能看出來,酥油包雖然涼了但還是香甜,孟醒吃得眼睛都瞇起來。

拉姆碰了碰孟醒的衣服,覺得孟醒一個人縮在這裏坐著很乖很安靜一個小孩,自己則應該盡一些地主之誼:“要去廟裏看一看嗎?我可以找師父給你要幾支香。”

孟醒對這些祈福活動向來沒有欲望,搖頭:“不用了。”

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道地板被敲擊的聲音。江措用錘子在敲地板。

“孟醒,”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看到他們的,站在寺廟的臺階上,把手機收起來,“走了。”

孟醒有點被嚇到地看向他,眼睫閃了閃,嘴巴還鼓出一邊食物沒咽下去,就下意識地站起來。

然後拉姆從他眼睛裏看到更大的快樂。

“姐姐,再見,我要走了。”孟醒抓著包子,和拉姆道別,拉姆也揮揮手對他說再見,看著孟醒走到江措身邊。

江措很高,誰和他說話要讓他聽清是要擡著頭費一番精力的,那些十幾歲的孩子還沒長成,有時候說話要仰著頭對江措喊,像喊山,然而不知道為什麽他和孟醒說話就非得彎腰低頭,他對孟醒說了什麽,然後孟醒點了點頭,江措就笑了,捏了捏他的耳垂。

拉姆畢竟是大人了,考慮問題不像次仁那麽簡單,她不覺得江措對死亡的陰影是靠誰就能安慰好的。

可是孟醒不用喊山,山會來就他的。

“好吃嗎?”

孟醒咽下包子:“好吃。”

江措就笑著捏他耳垂,磨了一下那塊很已經小的痂,說:“涼了有什麽好吃的。”

回去路上,江措腳步很快,像趕著要去做什麽似的,路又不平坦,孟醒跟得有點勉強。

他一直走得稍快兩步,孟醒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覺得他表情平常,沒有像次仁說的那樣需要安慰。

但是這樣的平常只留在外面,孟醒進門後想把被小雨淋濕的藏袍脫下來,正在琢磨,江措就突然從後面抱了上來。

他把頭低下來,抱著孟醒的力氣很大。

“你怎麽了?”孟醒不得不停下動作不明所以地問他。

江措沒有說話,身體的重量往孟醒身上壓,孟醒被他推得一直往前走,直到膝蓋和小腿頂到床沿,還未來得及制止,江措就和不知道前面沒路了似的,直直地抱著他,往床上倒。

【作者有話說】

明天也休休,快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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