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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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雙太過溫柔的眼睛。

像泉水,如天空,叮咚如風。更叫人在第一眼就沈澱下心情,連自己也變得要溫和起來。

更何況她站在許稔家門口。

“阿姨……?”鐘麓試探著開口問了一句,換來了女人略微緊張又和善的笑。

“……鐘麓。”她略帶斟酌地,一字一句念出了他的姓名,像是鼓起勇氣深吸了一口氣:“不知道你有沒有空,我其實是來找你的。我想……跟你談談。”

空氣凝固,聲靜無風。

鐘麓在聽到許家阿姨想跟自己“談談”的時候就已經大腦短路,連帶整個人僵化了一路,開門端水沏茶的動作都在大腦條件反射下完成,到坐下了也沒松口氣。

“不用那麽緊張,”許阿姨也看出來了,含笑道,“其實我就是路過這兒,順道想來見見你。”

她不是不知道鐘麓的存在。

換句話說,她沒可能不知道鐘麓的存在。

她當年因為離婚後試著想帶走許稔,卻被前夫一舉攔下。實在抵不過男人的威脅只好獨自離開,但也沒忘記一有空就偷偷跑回去見見孩子。誰曾想竟在她在外出差一陣後回來,卻發現她的許稔,連帶那個無情無義的男人幾乎一同消失在這世上。

而當她終於找回許稔,也自認他所承的苦有她的原因。是她沒有照顧好她心疼的男孩,於是在重組家庭後也嘗試著重新給他應有甚至更甚的關愛。

可總有些什麽在悄悄改變。

她聽聞了埠安時候許稔的性子使然,也聽聞了另個男孩的出現似乎改變了什麽。她發現她的孩子不再是眼裏迷茫空如無物,而是多了些不知謂的星光——尤其是在撐著臉從窗口望向落日的時候。

許稔太乖,從來沒跟自己提過。

而後他上了大學,在一段時間前也探望過自己兩次。加上程臨初口裏所言,她發現自己的孩子,好像有哪裏漸漸變得不一樣了。

更加明亮,耀眼,望著人的樣子讓人感觸到想流淚。

可是誰點亮了他剩餘的煙火——答案幾乎是不言而喻。

“其實從上次許稔鬧回埠安被你安全帶回來,我就很想親自來向你道謝了。”許阿姨清緩地把茶杯放回桌面,“我不是不知道你在埠安就有在一直幫助小稔,包括後來從他生父身旁逃脫。可我直到現在才來跟你道謝……”

“千萬別這麽說,阿姨,”鐘麓連忙道,“我幫念念……是我自願的啊。”

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我知道。”阿姨眸色好似暗下幾分,一時沒再開口。

鐘麓心道不好,莫非阿姨已經猜到自己跟許稔的關系了?

“我也知道,他哥的事。”阿姨緩緩開口,輕輕幾句卻像顆□□卻將鐘麓的心直接炸開。

她知道程臨初的事。

阿姨這根本就是,完全猜到了?

“所以恕我冒昧,我來只是想問一個問題。”

“這些事放到以往確實惹人驚訝,但我遇到過的磨難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了。千帆閱盡,還是覺得人這一世,活得開心最重要。不管你身旁是誰,什麽名字,什麽性別,什麽年齡什麽性格。”

鐘麓完全沒想到許阿姨會說這些,一動不動楞在原地。

而她則是堅定地擡眼望向鐘麓,最終輕到接近無聲地開口問他:“那麽你真的覺得……你所做的一切是不會辜負你所有未來的嗎?”

字字入心,字字問心。

鐘麓卻懂了。

在阿姨看來完全是施舍方的他,日後又真的不會做出後悔的決定嗎?

“是這樣。阿姨。”

鐘麓低頭,任由些許劉海滑下,遮蓋住垂下的黑眸。而後又重新擡頭,眼光堅定,像許諾,又像說著什麽誠懇無假的誓言。

“您想錯了。”

“您是不是一直在想,明明許稔沒有做什麽,我卻一直試圖對他好。擔心我是一時興起擔心我日後會變會煩厭——其實不是的。”

“您不知道的是,是他改變了我。”

“如果您了解一些我的家庭——或者一些在認識許稔前的事情,不難猜想我在當時也是個跟許稔類似的性子。冷淡,孤獨,對其餘事不感興趣。可他出現了。”

“認識他後我突然覺得這世界並非總是苦痛,還有些新鮮且美好的人或事總在前方等你。我開始有些改變,而這些改變,在我們不得不分開後並沒有隨著時間消散。”

“我感謝您給予了他新的生活,也感謝因此我們能再次相遇。”

“我感謝每一個他在我身邊的時刻所以——”

我曾經也是莽撞的,無趣的,無知無覺麻木著的。

卻因為他而變為熱情的,溫柔的,想要給予他全部熱愛的。

“因為我一直認為是他拯救了我,而非我牽起了落水的他。”

“我將永遠,永遠,永遠,都鐘情。”

他起身鞠躬。

“所以阿姨,拜托了。”

只因為他是,我的男孩。

女人臉上的淚在鐘麓彎下身的一刻終於不受控制流下臉頰。少年一席話,也順帶聽哭了一直蹲在門外側耳傾聽的十九歲男孩。

然後他在心裏默念:我也將永遠,永遠,永遠。

只把你放在心尖。

“所以今天怎麽這麽早了?”

鐘麓凝著股氣兒好容易把許家阿姨送出了公寓,一回家就碰見了可憐兮兮躲在門外邊兒渾身淋得濕漉漉的許稔。心疼加上疑惑,都讓他恨不得直接買一火爐擱家裏燒起來,讓他男朋友別再渾身發抖著還一下不肯停盯著他了。

“下雨了還不帶傘?也不會去哪兒避避,這雨要是再大點兒,你可保準感冒發燒。”鐘麓一邊碎碎念,一邊直接拉人進屋,“我不能時時刻刻在你身邊,你也得自我小心一點啊。”

“知道知道。”許稔點頭如搗蒜,乖得讓人沒法兒再做批評。

“那你先去洗個熱水澡,熱熱身子,”鐘麓帶他徑直進了洗浴室,沈默地想了想自己似乎不適合待太久……不然晚修可不知道怎麽上了。轉了身才道:“你先試著,我去給你找衣服。”

許稔只比鐘麓矮了半個頭,可在鐘麓看來他整個人都要小上一圈。他平日裏素愛寬松T或襯衫,這會兒幾乎找不到適合許稔穿的任何衣服。單獨跑到許稔公寓裏拿實在太過麻煩,況且......鐘麓看著衣櫃一角處,少見的沈默下來。

“念念......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什麽?”許稔還在浴室裏,水聲沖刷著連外邊聲音都有點兒聽不大清。

“我說我這兒沒什麽適合你的衣服了,”鐘麓拔高了音量,又很快心虛地降了下去,“所以就隨便給你拿了一件......放門口了啊。”

“好呀。”

溫溫軟軟的回應從浴室裏傳來,鐘麓閉閉眼,還是選擇立馬離開,轉身去了客廳看電視,順帶等許稔洗完。

許稔也不是完全沒聽出來鐘麓有些不對勁兒的話語,只想著出來後再問他便是了。

可當他小心翼翼推開了浴室的門,一眼瞧到放在門外的那套衣服。

“......”

古來今往,橫貫中西。他還真沒見過鐘麓如此惡趣味十足的人。

那是一套高中校服。

夏裝,碼數明顯比鐘麓現在穿的要小上一點兒。墨綠色的衣領搭上白到透明的衣衫,而後是修改到合腳了的同色長褲。折疊處有些太易分明的皺褶,令他一看就知道是誰的衣服。

鐘麓的......許稔感覺有股不知何處來的熱氣自胸腔從頭頂一路冒出,在腦海裏熱乎地轉上幾周,最終化成一股後勁兒十足的氣兒,開口就往客廳喊。

“鐘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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