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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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後來去哪兒了?”

時光回溯到現在。

雨聲綿延。四下罅隙都再聞不見任何雜音。鐘麓整個人躺在許久未見的睡床上,請的家政阿姨也只是一個月來打掃一次,枕巾上也撲了有肉眼可見的灰塵,可他並沒管這麽多,畢竟懷裏還藏著埋頭不肯擡起的許稔。

雖然不用怎麽說鐘麓也猜得到。

當年他跟著鐘紓回了本家,在歷經一周奔東走西和各式程序,還是不得不延遲了回埠安見許稔的時間。也讓人代替自己回去過,得到的答覆卻是,沒有見到他口中那個安靜好看的男孩。

於是在所有事塵埃落定,他也沒有什麽後顧之憂後,鐘麓幾乎是連夜以光速回了去,卻沒想到被那人一語成讖。他幾乎要翻遍整個小鎮,卻沒發現男孩的一絲身影。

念念原本的家被不知何故搬了空,窗戶閉合大門緊關。在淩晨六點太陽升起的片刻,他站在那家準點開門的雜貨店門口,卻聽老板娘說出一個讓他心空的事實。

她說念念已經搬走了。

“那孩子的家境大家也不是不曉得......平日裏能幫的就繼續幫,”老板娘眼裏還有些許惋惜,“沒想到上星期,他媽媽找到埠安來了,說是之前被他爹切斷了聯系方式,現在終於找回來了。他不是一直都跟著他那個爸嗎?估計也是怕自己來錢生存的砝碼沒了,那人又喝了酒,當場急的呀,拿起手邊小刀就沖上去了......”

他仿佛聽見自己的心被拋上無望天空。

“也幸虧小孩躲得及時,就劃了左手一刀......”

然後又重重墜落冰河中。

“大家也都是眾目睽睽,他媽媽當場就報了警去了醫院,聽說可能還會打官司什麽的......”

“那他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老板娘竭力想了許久,發現確實周邊也沒人知道男孩母親來歷。

他們就像同場暴風雪從天南海北卷席而來的兩顆樹上的葉子,在短暫相識相聚後,又被場無情冷風吹散,不覆蹤影。

“或許跟你想的差不多,”許稔從鐘麓的懷抱裏緩脫出來,跟鐘麓一樣順勢躺倒在床,時隔兩年的感覺,讓他心裏也隱約泛起一股微妙情愫。

“我那天出去就是因為我看見了我的母親......和一群我不認識的人。後來的事你估計也知道,我在榕城的醫院待了兩星期。身上的舊傷新傷鑒定出來後可以把那人判好久。穩定下來後她是再不願意我待在埠安,我只能回去些微收拾些我的東西,結果那之後,我就再見不到你了。”

“我......也找了你很久,”鐘麓的聲音聽著也有點悶,像沾染上了雨水的潮濕和溫潤,“上了新的學校,我也實在沒辦法常回埠安。只是房租一直交著,也找個家政間隔著清掃一下或者說,想看看......你會不會偶爾回來。”

“只是沒想到,我們隔了這麽久才重新遇到。”

“所以你也不要再去相信陸琛那些狗屁不通的廢話,我從來不是為了戲弄你或者其他莫須有的名頭而慢慢接近,只是,”鐘麓轉了身,深深看著許稔,堅定又純粹。

“只是我不想再重蹈覆轍。因為以前經歷過的苦痛讓你想起那些曾受的難。”

“我時常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離開,而是陪你去見了你媽媽,你是不是就不會受傷?不用在醫院待這麽久,也不用......和我斷了聯系。”

我愧疚我不甘,於是想對你好點,再好點,好到讓你忘卻之前的破碎,全心全意過更好的生活。

可他卻忘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所以我一直沒有告訴你的只有一件事。”

是告訴他自己的心意。

鐘麓伸手撫了撫許稔隨意散亂的些許額發,像小心翼翼對待在他心裏住了許久的那個瓷娃娃。

他原本想要解釋清楚一切,解釋清楚從一開始認識難得珍貴的友人感情,已經悄然變了質。走了幾個春夏秋冬,那些年歲裏彌漫了整個心臟的想念和想見,在分開又重逢,一步一步來試探著小心翼翼的接近後,化為了刻在心尖曾不敢言,此刻卻不能不言的兩個字。

“我小時候躺在草坪上看夜空,沒有什麽原因。就是因為它在天上閃爍的樣子太過好看,好看得不切實際,”鐘麓從床上坐起身,又把許稔也拉了起來。

“所以我曾經夢想著試圖要記錄留下那些美麗,在我學了美術後也有人誇我畫的星空好看。我常常高興,之後又有點兒悵然若失。因為後來我發現,追趕上一顆星星也不是太難的事。或許原因在於,它們都不是我心尖兒最亮的那顆。”

“它們都沒有陪我度過那個盛夏,沒有彈琴給我聽,沒有牽過我的手,沒有唱過唯一的一首晚安曲。”

“因為它們都不是你......因為你才是我的那顆星星。”

呼吸潮漲潮落,日月星辰更疊。宇宙意義浩渺,可這一切都比不過他一句。

“我喜歡你,”鐘麓看著許稔,眼裏閃著細碎的光,他什麽也不管了,不去管此刻是否有人在打著他的電話,不去管下雨天他們得淋雨回家,他只要眼前人能聽懂自己的話,能把他這辛辛苦苦藏了幾年的壞心思給盡數聽入耳裏,放進心底,而後如願以償地盛放。

“只喜歡你。”

許稔沒有說話。

他一直覺得這是個夢,從鐘麓在琴房裏出現開始就是他昏昏沈沈墮入另一個世界的開端。那個世界裏他沒有那麽多不堪,只是個過往經歷一片空白的酒吧駐唱,誤打誤撞喜歡上了母校一名學弟。

可當他聽到鐘麓開口說的那句夢寐以求的話語,他卻驀地像沈了海,雨聲風聲,都再入不了他耳。

“你知道嗎,”他突然開口,口氣有如像突然提起一件陳年舊事,“我來榕城之後…還給你寫過信。”

“那會兒我想榕城多大啊,可再大,姓鐘名麓的人應該不超過十個吧。我寫了很多封,托認識的郵局叔叔瞧見有這個名字的,就偷偷塞上一封。”

“每封背面都會寫幾句固定的話,你想知道嗎?”說罷他沒等鐘麓回答,自顧自笑了繼續說,“我跟你打賭我們一定會再見面,我賭贏的話告訴你一個秘密,我賭輸了——不管,不存在這種假設。”

他眼裏的許稔從來都溫溫軟軟,卻在這件事上如此篤定虔誠。鐘麓鼻頭一酸。

“雖然後來沒有一封到了你的手上,可好歹,我跟你又遇見了。”

幸虧我堅持了唱歌,幸虧你堅持了

“你總說怕我因為過去太有負擔,其實不是的。我從未痛恨過我經受了那些,因為我因為這些破舊過往……而遇見的你。”

如果未來是註定要與某個人相遇。

可我一想到那個人不是你就會很難過。

“你是我的生存意義。”

許稔鼓起勇氣伸了手向鐘麓,他張開雙臂,像魚耗費全力像大海泅渡。鐘麓預料的到了一個輕摟,有如他們初識時自己給他的那個擁抱。

“我曾經是很痛苦羸弱,可你是這世界上我的唯一熱衷。”

鐘麓覺得自己的心仿佛團棉花,因他的話語浸滿了水,無處發洩,他只好用盡全力回抱許稔,就像兩人從未分離。

“我不太會說了不起的話……”鐘麓顫著聲開了口,卻忍不住嘴角的笑, “所以作為代替,我也跟你打個賭吧。”

“我賭你會一直一直喜歡我,像我喜歡你一樣的永遠喜歡。”

“我賭上我的餘生……你會,接受嗎?”

夏雨帶走了春,而我絕處重遇了鐘意的你。

“好。”許稔釋懷笑了起來,擡頭與他的心儀人接了第二個吻,“我接受。”

“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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