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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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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小蘊娘一口氣跑到了衛所衙門口, 衙門裏熱鬧非凡,她看到沈家軍的人聚在此,聽到本地的軍戶們都在說, 說沈家軍這次在關外可是立了大功了。

“秦王藩下硯山王府你們知道吧?竟然敢私通外敵,不光私下買賣物資, 還敢夾帶軍火。沈家這次在關外抓了硯山王府一個現行, 那硯山王幺子什麽鎮國將軍朱霆廣, 直接被沈家捉在了關外,已被押去了京城, 連秦王府也保不了他們一家了!”

“那這硯山王府可真是完了,倒是沈家軍, 豈不是要得了大賞?”

眾人說錯不了,沈將軍要高升了。鄧如蘊左右聽著他們一直在討論沈家和硯山王府的事,怎麽也不提滕越一個字?

她忍不住要上去問,可巧這時,眼見著衛所大門裏,一眾人走了出來,其中當頭的除了上了年歲的大將軍,便就是滕越了。

她急急朝他看去, 他亦朝她看了過來。

他一眼看見她,眸色便定了定,鄧如蘊連忙朝他招手, 看他能不能過來同她說話, 不想他卻只唇語同他道了一句。

“你先回家等我。”

說完, 來不及再多言什麽, 一眾兵將簇擁著離了去。

小蘊娘沒跟他正經說上話,嘟了嘴, 轉頭卻聽見那群軍戶終於說起來他來。

“... ...這會咱們金州衛雖沒出兵,不想小滕百戶卻跟著沈家立了功。”

“對對對!這消息最初就是滕總旗發現的,怕走漏了風聲才支會了沈家。聽說在關外,咱們金州的一群藥師可巧被那朱霆廣拿住了,正就是滕總旗聯系上了咱金州的人,裏應外合拿下了那朱霆廣... ...”

“呀,滕將軍死後,滕家這幾年可過得不易,旁人都以為滕家沒了翻身之日,眼下看,這小滕總旗能有如此膽識,往後前程寬廣啊!”

“還叫什麽小滕總旗,此番立了功,沈家自會推他,約莫過不了幾日,就要升百戶,不,說不準是副千戶!”

小蘊娘睜大了眼睛。

若真是副千戶,那他得多高興啊!

還有老爹,總不能再看不起滕家了吧?

鄧如蘊興奮地飛跑回了家。

他讓她回家等著他,那她就回去等著!

待小蘊娘跑回鄧家藥鋪,從鋪子外到裏面的鄧家宅院,亦都擠滿了人。

哥哥回來了,還把從關外采買來的藥材也都帶了回來,鄧家這幾年本就把藥鋪開得興盛,此番又添助力,說不準往後就是金州第一大藥鋪了,若是把生意做紮實,去西安開鋪子也不在話下。

世人都愛錦上添花,這會哥哥剛回來,鄧家內外就擠滿了人。

蘊娘見父兄招待著人忙得要命,倒也沒添亂,開開心心地回後院吃了盞茶,想著不知那人什麽時候會來找她。

可她這一等,竟然等到了夜幕四合人也沒來,反而等來了一個滕家的小廝,說是他們家二爺在忙,明日也不上山了,讓姑娘不要跑空。

小蘊娘聽了這話眼角眉梢都耷拉了下來。

會不會他要升官了,以後都忙了起來,再沒有空閑在山上練箭了?也不得時間再同她往來?

小姑娘腦袋都要垂到了地上,到了翌日早間還有些悶悶。

不過哥哥回來了總是好的,她同爹娘哥嫂一起吃了飯,一家人難得的團圓。

只是鄧家剛吃過早飯,聽見院門外就來了人聲。

一家人都有些奇怪,老爹道,“昨兒來湊熱鬧的人,今兒難不成還來?還這麽早?”

哥哥道這也是說不好的,“到底我帶來的這批關外的藥,連西安府的藥市裏都不多。”

兩人這般說,倒是蘊娘聽見娘道了一句,“也未必就是來買藥材的人。”

話音未落,門房一路小跑了過來。

“老爺,太太,大爺,奶奶,姑娘... ...”他先把人一口氣稱呼了一遍,然後大喘一氣,“有人上咱們家來提親了!”

“啊?”這話一出口,鄧家人皆驚。

老爹問,“提親?提何人?”

門房一眼看到了鄧如蘊身上,“回老爺,是姑娘呀!”

家中除了姑娘待字閨中,哪還有旁人?

一家人全都朝著小蘊娘看了過來,蘊娘一怔,騰的站了起來。

她先聽著爹和哥哥說前來鄧家采買藥材的人,都想和鄧家搭上關系,這會又聽見有人來提親,還以為正是這些人。

她臉色一變,當即就道,“我不嫁!把人給我轟出去!”

鄧家一家人還沒說什麽,倒是門房大吃一驚。

“姑娘真不嫁嗎?”

鄧如蘊瞪他,“爹娘還沒說什麽,你還敢讓我嫁不成?”

門房連道不敢,不禁撓頭看她。

“可是姑娘... ...那是滕家呀,姑娘那小滕將軍的滕家啊!”

這話一出,莫說鄧如蘊,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

反倒是哥哥當先回了神,哈哈地笑了起來,轉頭朝著妹妹看來。

“呀,蘊娘既然說不嫁,那哥哥可幫你把人趕出去了?”

他說著真就起了身,一家人都朝著蘊娘瞧著,小蘊娘早就傻了眼。

滕家,滕越的滕家?!

他只說讓她回家等他,怎麽等來等去,等到了提親的人... ...

她這會只見哥哥當真要去,一張臉驀然發燙,一步上前扯住了哥哥的袖子。

“既然是滕家,那就別趕,別趕了吧... ...”

庭院吹起一陣風,吹得廊下風鈴叮鈴作響,一家人俱都瞧著小蘊娘笑了起來。

... ...

這天是滕越的母親親自帶著媒婆上了鄧家的門,鄧老爹原本有些不滿意這親事,但聽到鄧如蘅這次就是被滕越救了下來,少年人更是立了功要高升,便再沒有任何不願,唯獨覺得女兒還沒及笄,舍不得嫁她出去。

可林明淑乃是誠意上門。

起初她亦猶疑,然而卻聽兒子說,鄧家的太太,正就是當年救治了滕簫的女醫師,是她一直在尋的人,是葉秋!

這日她們在房中說了整整一上晌的話,等人出來,婚事基本已說定了。

媒婆再沒說過比這更快的親事,眉開眼笑,等下過了年就定親,待姑娘及笄之後再擇吉日大婚。

鄧如蘊整整一日都恍恍惚惚。

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媒婆上門這日,她並沒見到滕越。

但到了傍晚時分,滕家的小廝又跑了過來。

“鄧姑娘,我家二爺問姑娘可有閑暇,要不要去一趟城南合歡樹下?”

鄧如蘊有的是閑暇,沒等著小廝把話說完,她就擡腿跑出了門去。

*

城南合歡樹下。

今歲暖冬,樹下小河結的薄薄一層冰,被小孩子三下兩下掀了起來。

此刻夕陽西落群山之間,緋紅的晚霞如被風卷起的紅綢掛在山巔。

小蘊娘一口氣跑到樹下,見到河邊聚滿了人,眾人都俯身在河邊,順水推去手中的河燈。

金州過年前後,素有放河燈的習俗,因著傳說合歡樹中有神靈,此間河邊聚的人最多。

但小蘊娘卻沿河瞧了兩遍,也沒瞧見在此等她的人。

她奇怪挑眉,一轉身,卻見有人緩步從高大的合歡樹後面走了出來。

他手中端著一盞比眾人都大的河燈,不同於常見的蓮花燈的模樣,竟然用紙紮成了合歡花的樣子。

燈已於他手中點亮,他緩步走上了前來,目光定在小姑娘臉上。

小蘊娘想起他突然就上門提了親,還有些不自,他卻開了口。

“蘊娘可知,我第一次發覺你,是在哪裏?”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不是在山上?

他卻聽少年輕聲,“就在這合歡樹下。”

彼時,一片落葉降在他發冠,又落在他肩頭,他這才得以回頭,看到了那個一直陪在他身後的小姑娘... ...

他將彼時的情形說給了她。

“我想這一切都是神樹的旨意,”有太多的事都從那一刻起發生了折轉與改變,而他亦順應此意,徹底改變了夢裏的命數,“我已領旨,該前來拜謝。”

拜謝,拜謝命途的更改,也拜謝神樹娘娘牽下的姻緣。

小姑娘對他的話一知半解,但滕越卻不欲告訴她那夢中的命途,她不需要再知道那命途的艱辛酸澀,只做眼下這個無憂無慮的鄧家姑娘就好。

此刻她向他眨了眼睛,“雖然是你拜謝,但我也要謝謝你,把我哥哥找了回來... ...你真的很厲害。”

少年低頭一笑,樹下刮來一陣冬風,他忽的伸手握住了她被吹得發紅的手。

“冷嗎?”

他突然握過來,小姑娘徑直楞在了那裏。

他主動觸碰她的手,這還是,第一次。

她呆了,呆呆地望著少年。

少年沒想到她有這麽大的反應,卻也沒有放開他,只是從耳邊到臉龐,一點點熱了起來。

而他則把那盞大大的合歡花模樣的河燈,放在了她手上。

“蘊娘,我們一起放燈吧。”

她終於回過了神來,在河邊被放下的無數盈盈燈火中,向他綻開了一個如花如燈的笑。

“好!”

這一聲,穩穩落盡了少年心田裏。

*

金州城,同樣是年節前的臘月冬日裏。

滕家上上下下剛忙完了祭祖與大婚,又在繼續忙碌著年節的事宜。

滕越自被封鹹寧伯之後,前來拜見的人越來越多,便是在金州老家也抽不出太多空閑。

鄧如蘊在家中打理著宅院,又算了算來年玉蘊堂年後的事,哥哥有意為玉蘊堂再添幾種新藥,幫助玉蘊堂早早紮根陜西藥市,藥材要采買,還要找人為新藥試藥,這幾種藥對應的是疑難雜癥,試藥的人可不這麽好找。

她忙了好一陣,這會聽到秀娘前來,說有人想來給夫人叩頭。

鄧如蘊還當是下面莊子來拜年的莊頭佃戶,秀娘卻道。

“夫人,是魏嬤嬤和霞姐兒。”

鄧如蘊挑眉。

魏嬤嬤早在她尚未答應滕越回到滕家的時候,就來跟她磕過頭賠過罪。

當年她剛嫁進滕家,魏嬤嬤沒少折騰為難她,後來她才自滕越處曉得,原來魏嬤嬤是被那位章四姑娘收買,為了攀附貴女,腳踩她許久。

彼時她來賠罪,鄧如蘊穩穩坐著受了,卻也沒說什麽就讓她走了。

老夫人無意再留魏嬤嬤,魏嬤嬤背主又害得自己女兒中毒,亦在滕家留不下去,惶惶離了去。

霞姐中毒不淺,本身又有重病,魏嬤嬤幾乎掏空了家底到處尋醫給她解毒治病,但這毒一時解不了,病更是治不好。

前些日滕家辦喜事,她亦前來賀喜,但鄧如蘊彼時在娘家,並未見到她。

不過這次,秀娘道。

“魏嬤嬤準備帶著霞姐離開陜西,去京畿看病了,想來跟夫人辭行。”

她這般禮數小意周全,當真是和從前與滕家橫行時再不一樣了。

鄧如蘊並不是拿著不放的人,點了頭讓秀娘把人領了進來。

不想她此番再見魏嬤嬤,卻見往昔囂張的老婦人,如今竟然滿頭青絲花白,她跪在鄧如蘊臉前,蘊娘險些沒能認出來,再看一旁的霞姐,人已瘦削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她不由訝然地問了一句。

“那金丹附帶之毒,竟如此之深?”

霞姐跪地默然,魏嬤嬤身形顫了顫,嗓音不知何時變得蒼老嘶啞,她不敢擡頭直視如今的夫人,直道。

“回夫人,小女身子弱,那毒於旁人尚且能耐,於她卻似跗骨之蛆,無論如何都除不掉。”

“所以你們準備去京畿尋名醫?”

話是這麽說,但魏嬤嬤已經找了太多大夫,都無有解法,她嗓音更啞。

“這都是老奴遭得報應,可惜遭到了孩子身上。”

魏嬤嬤此來,是來此行,也是想再此對夫人叩頭賠罪,再贖自己罪過,也許就能讓女兒有了機緣。

她此刻叩下頭來。

“夫人不必為老奴和小女擔心,只盼夫人萬事順遂,便是老奴心願了。”

她把頭埋得很深,霞姐亦如是。

鄧如蘊默然看了她們母女許久,忽的開了口。

“家兄近來正研制一種用料偏僻的解毒藥丸,效用如何尚且不知,但卻缺少試藥之人。”

她開口,魏嬤嬤擡起頭來,鄧如蘊目光掠過她女兒霞姐,徑直向她問了過去。

“魏嬤嬤,你可敢讓霞姐替家兄試藥?”

鄧如蘊的兄長鄧如蘅,那可是從前研春堂的第一藥師。

魏嬤嬤聞言整個人定住,可她亦有三分猶疑。

那不是上架的成藥,而是試藥,到底是拿霞姐的命在試... ...

可霞姐卻一眼看了過來。

“娘,女兒願意為夫人家試藥!這是,這是夫人給娘與我的機會啊!”

後面一句,一下點到了魏嬤嬤身上。

下一息,她忽的伏到在地,撲在新夫人的腳下。

“多謝夫人恩德,老奴與小女... ...皆願意!”

... ...

魏嬤嬤母女沒走,卻在夫人院門前,服服帖帖再三叩首留下來的事,傳遍了滕家內外。

仆從如何說起魏嬤嬤,鄧如蘊無意知曉,反倒聽著滕越回來,面色古怪地同她提了一樁事。

滕越說吳老將軍家的兩個少年也來同他辭行,吳老將軍官覆原職,仍舊要為朝廷制造火器,吳家要返回京城去了,吳策吳笙自然也要服侍在祖父母身前。

“這倒是常事,可那哥哥吳策,不知為何在我面前頗有些拘泥,但又問我,可否允他邀請小妹來年往京城吳家小住些時日,觀京中精妙機關器械。”

滕越說這也是正常,“但那吳策卻問我,能否不要告訴小妹?到時候只說是他祖母邀約。這我就不明白了,吳家邀小妹過去,是他祖母還是他有何區別?還特特不能告訴小妹?”

滕越一時間沒轉過來這個彎,但鄧如蘊一聽卻笑出了聲來。

“伯爺這都不明白?”

她笑得不行,又這麽問過來,滕越微怔。

“蘊娘的意思是,那吳家大哥兒對小妹有心思?所以如此拐彎抹角?”

鄧如蘊見他還不敢相信,笑哼了一聲。

“將軍又沒偷偷喜歡過什麽人,如何曉得這最先動心的人的彎彎心思?”

她說這話,斂了笑意佯裝不虞,還長嘆了一聲。

“只有我們這種先動了心意的人,才知道其中難言。”

她特特看了男人一眼。

滕越被堵得一陣無言,但卻一伸手將她捉到了身上來。

“蘊娘確實是先動了心意的那個,但也卻瞞得我好苦,這話你怎麽不提了?”

他嗓音開始危險了起來,鄧如蘊只是同他鬧兩句,可不想引火上身。

她立刻老實了,“我們不是在說吳策和小妹嗎?”

這回輪到男人哼了一聲,“依我看就該早早告訴小妹,免得小妹也摸不清頭腦,走了我的老路。蘊娘覺得呢?”

蘊娘:“... ...你愛說就說吧,反正我累了要睡了。”

她似一條游魚一樣從他身上滑了下來,他沒抓住,她跳到了床上。

見男人還有公務在身,不得到床上來,朝著他眨了眼。

他無奈失笑,只能放了兩句厲害的話,又忙去了。

鄧如蘊卻不免又想到了吳策和滕簫的事,想到他們,亦想到了年少時的滕越與自己。

少年人的心意總是懵懂羞赧折轉,早早說開,也許真的就不一樣了。

她思量著這些,莫名有種淡淡的悵然,若是少年時的他們在那時就已相識,後來會怎樣呢?

鄧如蘊想著這些睡了過去,不知滕越是幾時回來,又是幾時起身出了門。

只是她做了一個長長的夢,那夢長到仿佛真的在其中過了許久許久。

此刻夢醒來,她坐在床邊,天未大亮,只有微弱天光掠進房中。

她恍惚著,沒留意有人從外面回來,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怔著擡頭看去,滕越一步上前。

“怎麽哭了?”

鄧如蘊伸手撫上臉頰,這才發現滿是淚痕。

“遇川,我好像夢見了另一個世間的我們,也在金州,卻是多年以前。”

她說來,卻見滕越不知為何頓了頓,她擡頭向他看去,見他眸光微顫,開口。

“蘊娘,我也夢到了。”

鄧如蘊徹底訝然。

難道是真的嗎?另一個世間的他們,有在過著另一種可能?

滕越亦無法回答,卻拿了衣裳披在妻子肩頭。

“我們去城南合歡樹下吧。”

*

城門剛開,凜冬時節,剛亮的天還蒙著一層淡淡的灰。

樹下不甚明亮,冷風吹著亦無人聲,只有河水輕拍著兩岸凍結的冰面,從小河中間流淌而下。

滕越將蘊娘從蒼駒上抱了下來,牽著她一路往樹下河邊走來。

合歡樹經歷一冬的凜風,光禿禿的沒了懸在枝頭的黃葉,只有枝條依舊在風中□□,等待著來年覆青。

兩人在樹下靜立了一陣,一時不知神樹會否能回應昨夜的夢境。

合歡樹安靜無聲。

鄧如蘊也已從夢中緩過些許。

“興許,只是昨日說起小妹的事,才做了這樣的夢吧?”

可是同樣的夢,怎麽可能兩人夢的都一樣?

滕越一時沒有出聲,只握著妻子微微發涼的手。

又是一陣風出了過來。

就在這時,小河上游有什麽緩緩飄了過來。

那物什翻著冬日裏沒有的紅粉顏色,悠悠蕩蕩地從冰層縫隙裏,沿著流水一路而來。

滕越看去,鄧如蘊的目光也落了上去。

“是、是合歡花燈?!”

合歡花燈,是和夢裏一樣的合歡花燈。

她不禁快步走向河邊,越細看越與夢裏一樣,她伸手欲撈起,而滕越則當先俯身,從水中將這盞燈托了起來,托在了掌心。

合歡河燈栩栩如生,沒有被水打濕,也沒有被冰劃破,只有裏面的蠟燃到了盡頭,火苗小小的,在兩人手心裏閃動著。

就好似從昨日的傍晚被點燃,順著河流飄了一夜,飄到了今日的晨間一樣。

鄧如蘊看著被滕越托在手中的光亮,倏然淚下。

怎麽會做這樣的夢?怎麽會做同樣的夢?又怎麽有遙遙飄來的合歡河燈?

“所以,夢裏的一切都是真的是不是?在那個世間的我們,早在我還未及笄的時候,就已經相識了是嗎?”

她哽聲問想滕越,更是問想高高大大的神樹,問向樹中慈愛的神樹娘娘。

但娘娘沒有回應,男人則伸手將妻子擁進了懷裏。

“是,”他嗓音亦有些低,“我想一定是。”

他低頭輕吻在她額角,又握著她的手,俯下身來,再次將河燈放進了神樹下的小河裏。

花燈飄飄蕩蕩地順著流水繼續飄去,他們站在岸邊一直看去。

就如世間的他們,不管是哪個世間,生命如花,順流而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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