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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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白六爺從京城千裏遙遙過來, 今早剛到西安城,滕府設宴接風的帖子隨即就送了過去。

接風帖雖然送的快,但要設宴接風白六爺的某位將軍, 臉色可不怎麽好。

從昨日就一直板著一張臉,這會帖子送去了, 鄧如蘊悄悄瞧著, 這位將軍的臉色更僵了。

她跟在他身後, 從外院他的書房一直跟到了柳明軒裏。

鄧如蘊搬回來之後,滕越便想要同她住到正院去, 但鄧如蘊倒也住慣了柳明軒,懶得折騰。滕越也覺得正院沒有柳明軒裏溫馨舒適, 幹脆準備過了年動工,將府裏的格局改動一番,再把柳明軒修葺修葺,把跨院也拾掇出來,之後柳明軒便是滕府的正院。

只不過眼下,從外院走到柳明軒還有一小段路途。

某將軍大步流星在前,鄧如蘊快步小跑在後,見他腳下生出的風都帶著三分氣, 她不由地打量他,直到進了房裏,她還偷偷向他臉上看去。

這時男人突然轉了身。

“蘊娘看什麽?”

鄧如蘊連忙收起打量的目光, 卻也眨眨眼道了一句。

“將軍要設宴邀請白六爺, 說起來也是喜事。怎麽我瞧著, 將軍有些不樂似的?”

她這麽問去, 他直接便否認了來。

“沒有。”

話雖這麽說,但一張俊臉比方才還要硬幾分。

他見鄧如蘊眨著眼睛滿是不信地看過來, 不由就道。

“白六爺在京城於我有恩,他來西安,我自然要設宴款待,能有什麽不樂?”

他見她裝模作樣地點頭,眼睛裏卻還是一副不信的樣子,心下一氣,嘴上卻道。

“至於旁的... ...”他瞥了她一眼,“我滕越不是沒有容人之量的人。”

“真的?真的沒有不高興?”她又問。

“難道我還騙你?”男人冷聲。

鄧如蘊見他聲音都冷成這樣,還堅決不肯承認自己不樂,只覺好笑得不行。

她從眼角瞧著他,一邊佯裝收拾妝臺上的首飾,一邊道。

“可是將軍兩日都沒笑過了,孔將軍請你過府吃酒你也沒去,佟副將有事來請示了一回,還被將軍訓了回去,還有... ...”

她說著,見他冷茶一杯接著一杯往喉嚨裏灌,喉結起伏著,轉眼又灌了一杯下肚。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吃冷酒悶酒。

鄧如蘊憋著笑,“還有這會... ...將軍體內火氣這麽旺嗎?冷茶都快吃盡了... ...”

鄧如蘊見這他這模樣,心裏的笑快要憋不住了。

可話說出去,他一轉頭盯了過來。

“怎麽?蘊娘還想讓我捧著笑臉迎他才行?”

他一雙英眉挑了起來,眼中的淩厲遮不住,冷茶也沒能消減他通身火氣,就這麽朝著鄧如蘊直問過來。

鄧如蘊可不敢這麽說,她道。

“那、那倒也不用。”可她還是忍不住想要逗他,“若是將軍不高興也沒關系,我同哥哥給六爺接風也是一樣的。反正,我倒沒有不高興。”

這話說完,她覺得已經摸到了他的邊緣地帶,連忙抿嘴不再多說,又趕緊轉過了身去。

可下一息,身後一陣疾風猛撲而來,那風力遒勁,直接將她撲到了床榻上,而山豹一般的男人徑直壓了過來。

他像一座山石直接將她壓到了床上,根本動彈不得。

她擡頭向他看去,只見男人眼眸似鷹,幾乎要將她盯死在這。

“啊!”鄧如蘊忍不住叫了一聲。

她方才一時沒忍住,竟蹭出了他的危險地帶,此刻被他壓在下,他通身的凜冽氣息將她從頭到腳地裹了個嚴實,寸寸緊壓在她鼻尖唇下,令她呼吸都止不住地加快起來。

鄧如蘊心口亂跳,不禁幹咽了口吐沫,但此時再多言只恐他更生氣,而他則先開了口。

“蘊娘的嘴巴說得很是開心?”

他說話間,幾乎將要咬人的齒貼在了她唇邊。

“我看你不光是說得開心,是不是還想換個旁的事... ...也開心開心?”

他這話低著嗓音,直接抵進了鄧如蘊的耳朵裏。

一同抵進來的,還有他雄壯的危險氣息。

鄧如蘊登時連看都不敢再看他了,連忙轉過了臉去,側開他繃緊的唇邊。

“沒,沒有沒有... ...我也沒那麽開心,就是、就是正常而已!”

她可不敢再亂說了。

可卻見他根本沒有放開她,反而在她側開臉去後,略一張口,咬上了她的耳朵。

齒邊摩挲間,酥麻的感覺瞬間遍布全身。

鄧如蘊不禁急了起來,想要推開他又推不動,察覺被他搖著那耳垂處,通身都軟下三分,連忙道。

“遇川別鬧,別鬧了,我這兩日剛來月信,身上疼還沒過去呢... ...”

她這話一出,男人的氣息瞬間撤下了幾分來。

滕越真想一口吞了她,讓她再翹著二郎腿瞧他笑話?但她這情況,他縱然再氣,也只能硬生生壓回來。

如此這般行事不同,滕越更生氣了,瞪著她,卻也只得起身。

但鄧如蘊卻像是被從棍棒下放了出來一樣,筋骨一松快,方才的驚怕也就頓時拋沒了影。

她坐起身來,見他轉身又去喝冷茶,這次棄了茶碗,直接將整壺都灌進了口中,不禁又笑一聲。

可她一笑,他就從眼角瞥了過來。

他將冷茶盡數咽下去,喉結滾動著。

“你就笑吧,我看你到底能笑幾日。”

鄧如蘊可不敢再笑,連忙把嘴巴捂得嚴嚴實實。

她見他冷茶喝完,坐在茶幾旁消停了幾分,才敢輕聲問了一句。

“將軍定的是哪家酒樓?不知菜品如何?”

滕越不想理她,讓她不用操心,“自然是西安府最好的酒樓。”

不過鄧如蘊倒是道了一句。

“其實白六爺並不挑揀館子。先前我請他吃過羊肉的一家館子倒不錯,他還讚過兩次,倒不如選那家羊肉館?”

她說過來,滕越差點要把桌子掀了。

她跟那人一起下館子吃過羊肉,這次還想故地重游... ...

滕越再不想跟她多說一句話,登時起了身,甩袖就往門外走去。

“你想得美!”

話音未落,人已從房中被氣出了柳明軒。

可房裏,有人撲哧一聲笑出來聲來,轉眼又捂著肚子,笑倒在了床邊。

*

西安城,白府。

白春甫站在庭院中央,比起京城的風,西安的風似乎更加自由暢快。

三哥彼時快馬飛奔回了陜西,去了姑家,將表姐的定親之事攔了下來。姑父姑母雖然多有不快,可顧念兩人多年情意,到底還是願意將表姐許給三哥。

三哥只怕長公主殿下再反悔,迎娶的日子就定在年前的臘月裏,近來都在鳳翔老家籌辦婚事。

而此番前來,白春甫是同大哥前來的。

不過大哥卻全然不想留在城裏,直接去了城外的莊子,準備去山上重拾畫筆。

城裏的白府只有白春甫在,但竹黃過來的時候,見六爺難得的面上笑意濃厚。

竹黃把滕府的帖子送了上來,帖子是滕越親筆所寫,請六爺往大酒樓裏赴宴,為他接風。

竹黃笑道,“就在明日呢!聽說鄧東家的兄長回來了,此番也一同前來,東家必然也是在的。”

白春甫已經聽說了鄧如蘊的哥哥尋了回來,也不免替她高興。

他知道這次接風宴她會在,那位滕將軍還不至於小氣得不許她見人。

不過白春甫看著這帖子上的大酒樓,想了想,叫了竹黃一聲。

“你去趟滕家,跟滕將軍說我們人不多,何必如此破費?不若就去,先前東家請我吃羊肉的那家羊肉館好了。”

*

竹黃把話傳到滕家的時候,鄧如蘊正好也在,她萬萬沒想到白六爺竟然提了這個要求,楞了一楞。

可再看旁邊的將軍,臉色幾乎黑成了鍋底。

但這是給白春甫接風,他們自然要以他的意思為先。

滕越不好拒絕,卻在竹黃走後,一轉眼看向了某個人,“是你給他傳話?!”

鄧如蘊連連擺手,“這怎麽可能?我一直都在柳明軒裏,也沒使人出門啊?”

鄧如蘊說著,輕了點聲音,“興許只是,碰巧想到一處罷了。”

這話說完,男人眼睛都閉了起來。

鄧如蘊又有點想笑了,卻又不敢再惹他,努力壓著笑,卻見他一直到了晚上還板著一張黑臉,等到了睡前,人坐在床邊,臉卻好像要沈到床下。

鄧如蘊實在忍不住了。

“要不我再給將軍倒一碗冷茶來?”

好歹消消火氣再睡,也睡得舒坦不是?

可他只一句。

“不必。”

說完,直接壓滅了燈,翻身睡去了。

鄧如蘊把嘴捂得嚴實,不敢再露出一絲笑聲。

翌日,這接風宴果然設在了羊肉館。

鄧如蘅久聞白六爺之名,卻是第一次見到。先前他已經聽妹妹說了白六爺屢屢相幫的事,他端起酒杯給白春甫敬了酒。

“... ...蘊娘能好好將玉蘊堂經營下來,多虧白六爺鼎力相助,家中老小也虧得六爺照看。鄧如蘅在此謝過了。”

白春甫連連擺手道沒什麽,又聽說他就是研春堂之前的“禦用”藥師,研春堂那些好藥多半出自他手,白春甫亦是讚嘆不已。

白春甫隨後說起,之前太醫院要嘉獎玉蘊堂,除了那匾額還問鄧如蘊需要什麽。彼時鄧如蘊直接將羚翹辟毒丹的原方,其實出自外祖母之口的事情講了出來。但外祖母神志不清醒了,不光是因為上了年歲,也是因為遭受打擊病至,所以希望請一位太醫院的太醫,能替她細看此病。

太醫院允下了此事,白春甫來的時候有了消息,說恰有一位善此病的太醫明歲要回鄉,可以轉道西安來為外祖母仔細診療一番,大概年後就能到。

這話把鄧如蘅、鄧如蘊兄妹說得眼中都泛了光。

三人不免說起了杏林醫藥之事,話頭熱乎起來,反而把某位將軍“冷落”在了一旁。

鄧如蘊有所察覺,回頭看了他一眼,不過卻見男人亦端酒起了身。

“白六爺在京城請大長公主殿下替越說話,我這才得以盡快出獄,實在是感激不盡。”

他滿杯敬去,這酒白春甫倒沒推拒,同他一道飲了下去。

“殿下為將軍言語本是應該,畢竟將軍守邊平叛、為國為民,本也不該被小人下獄。”

兩人難得正經說上兩句話。

滕越心下暗道,不管怎樣,白春甫此人同那些他看不過眼的攀附小人,還是不一樣的。

畢竟白氏於他有恩在先,他總要顧念,確實也不該有什麽不樂,顯得他這正頭夫君的度量差些意思... ...

然而他剛這樣寬慰了自己,就聽這位於他有恩的白六爺又開了口。

“對了,我奉皇命督查各地岐黃之事,此番玉蘊堂所制羚翹辟毒丹治病救世,應廣為傳布。”

他說著,目光落在鄧如蘊身上,“不知過兩日可否請鄧東家單獨吃吃茶,將羚翹辟毒丹研制途中的細處一一說來,白某也好以此為例,廣布天下。”

他說完這話,眼角還往滕越處掃了掃。

滕越:“... ...”

單獨吃茶?!虧他還想此人,是能看得過眼的人!

但白春甫看來,他的蘊娘和舅兄也看了過來。

滕越心下一苦。

他剛才謝過人家相幫之恩,此番怎麽能一口拒絕回去。

他只看向鄧如蘊,只看她的意思。

鄧如蘊趕緊轉過了臉去,避開他悶悶沈沈的目光,但不小心又瞧到了白六爺期盼的眼神,他還道,“就是吃茶敘事,倒也耽誤不了多少工夫。”

鄧如蘊一低頭,應了。

“那好啊。”

... ...

晚上回了家,鄧如蘊再沒聽那位將軍說過一句話了。

回來的路上,哥哥還小聲問她,“將軍可還好?”

她只能硬著頭皮,“應該還好吧。”

風吹著檐下的冰棱顫顫巍巍,鄧如蘊進到房裏的時候,見他背身站在書架旁,默然打理著架子上的書和旁邊櫃子上的擺件。

鄧如蘊不知道他在擦拭什麽,擦得這麽仔細,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瞧了一眼。

她看過去,微頓。

“將軍怎麽擦起這手鏈和東珠來了?”

手鏈是韃子腕上的手鏈,東珠是恩華王發冠上的東珠。

他之前都給了鄧如蘊,但彼時鄧如蘊離開滕府,沒有帶著他的這些戰獲。

她見他低頭靜默地擦得仔細,輕聲問過去。

房中靜悄悄的,連燈火都不再劈啪作響。

他過了一息,才道。

“蘊娘棄之如敝履的,我卻舍不得丟,只能自己擦擦了。”

這話說得... ...

鄧如蘊連忙道,“我沒說不要,這不都在家裏,都擺在柳明軒裏嗎?”

“是嗎?”他低沈著嗓音淡淡問了一句。

他生氣的時候,只要不越到危險邊緣,鄧如蘊是不怕的。但他就這樣悶悶地不怎麽想說話,鄧如蘊反而心虛起來。

她說“要的要的”,將手鏈和東珠都放到匣子裏,然後抱在了懷中。

他見她如此,倒是道了一句。

“其實我從京城,也取了些東西回來。蘊娘也要嗎?”

鄧如蘊睜了睜眼睛,“要的要的。是什麽東西呀?”

男人垂著眼眸,從旁邊的一只布袋中,探手進去,取了個黑漆漆的東西出來。

鄧如蘊還沒看清,他就放到她手上。

“施澤友的頭發。”

“什麽?!”

鄧如蘊只覺手上一麻,忍不住就將那被他纏起來的一綹頭發扔了出去。

死人的頭發。鄧如蘊是個藥師,她不是仵作,連忙拿出帕子把手擦了三遍。

滕越見驚到了妻子,垂眸抿了抿唇,俯身撿了起來。

“此物你不喜歡就算了,我自己收著吧。”

鄧如蘊見自己不敢要,他還有點委委屈屈的,也不好再說什麽了,趕緊錯開話題。

“還、還有旁的嗎?”

她問去,他悶著點了點頭,從那布袋裏又取出來一物。

這次鄧如蘊看清了,是只玉器,具體來說,像是個扳指。

而他放到她手裏,開了口。

“大太監的扳指。”

鄧如蘊:“... ...”

她手下也有些發麻,好像拿的不是大太監的扳指,而是大太監的手指!

她一息都不敢再拿,趕緊放到了盒子裏。

“沒、沒有了吧?”

但他卻想了想,“還有一件,最近剛得的。”

他探手往那布袋裏又掏了掏,這次掏出來一只藥瓶。

這東西鄧如蘊熟悉,她還打開往裏瞧了瞧。

“咦?這個像是... ...春、春夜的藥?”

他點了點頭。

“嗯。朱霆廣的春藥瓶。”

鄧如蘊:“... ...”

他這到底是什麽癖好呀?

關鍵是,還得讓她一一都替他收著,還不能丟了!

鄧如蘊一樣都不敢多看,趕緊都放進了匣子裏。

但他忽的悶悶地開口問了一句。

“吃茶的事,蘊娘能不去嗎?”

“這... ...都答應了白六爺,不去不好吧?”

話音未落,他把唇抿成了一條下落的線,悶聲轉身走了。

連著兩日他不都說話了,鄧如蘊也不敢出聲。

西安又下了雪,見了雪景茫茫,他才開了口,問她要不要出城去梅園賞雪。

鄧如蘊心道這次必須得答應,不然他還不知道要氣到什麽時候。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竹黃突然來了。

“鄧東家,我們家六爺請您今日吃茶敘話呢。”

“今日?去哪?”

竹黃沖她嘻嘻笑起來。

“城外梅園,六爺說正好賞雪!”

鄧如蘊聞言一楞,再回頭看身後的男人,見他眸光似乎都被捏碎成了片,就等著她的答案。

他朝她看來,但竹黃卻把請她前往的馬車都備好了。

“東家這會就走吧?六爺已在等著東家了。”

鄧如蘊那還敢再看某人臉色。

“我、我走了哈。”

說完,連忙跟著竹黃跑沒了影。

她跑得快極了。

滕越負手立在庭院裏,看著她跑走的身影半晌,雪都簌簌落下積在他肩頭,他才深吸一口,慢慢吐了出來。

“鄧蘊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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